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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低价承包翻修重建的工程,最多能为政府省下一个亿。”柳之杨说。 言老大点着头,“差不多……我再考虑考虑, 晚点儿给你答复。” 柳之杨说好, 又喝了口茶,“您忙,我先走了。” “稍等, ”言老大对他招了招手,“之杨, 陪我聊会儿天。” 柳之杨只好坐了回去。 “接手集团一年,感觉还好吧?集团手下大多都是跟着你和甘川打拼上来的,虽然甘川死了, 但对你倒很忠诚。”言老大问。 “还好。”柳之杨不愿多说。 言老大笑笑,换了个话题:“我最近听到一件奇事,说是北边贫民区有个修车工,和甘川长得很像。你见过没?” 柳之杨默默攥紧放在膝上的手,言老大说话爱藏,他知道九分但只会明说一分,装作不知道另外八分,来测试对方忠不忠诚。 于是说:“是有这个人,我见过,和哥有七八分像吧。但比哥年轻许多,看着更像哥的儿子。” 言老大说:“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甘川?他没死,被救活了,隐藏在北边?” 柳之杨眉头轻轻一撇,随后抬眼看向言老大,勾了勾唇说:“怎么可能,您多虑了。” 言老大这才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说:“之杨,那人长得和甘川那么像,刚好可以缓解你的思念成疾,是上天给你的一次机会。” 柳之杨笑了笑说:“也许吧,多谢执政官。” 离开政府大楼,柳之杨坐在车上,皱着眉点起一支烟,“咔挞”一声合上打火机。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甘川?” 言老大的话在柳之杨脑里回荡。 柳之杨是个悲观的人,他根本不敢这么想,他根本无法再承受一次痛苦和失望了。 但言老大的话,让柳之杨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希望,哪怕他反复告诫自己这不可能,但那丝希望已经在心中扎根,剔除不了。 “去墓地。”柳之杨对开车的雷说。 雷从前视镜里看了一眼柳之杨,什么都不敢说,驶向南山墓地。 因为阿青那件事,雷被柳之杨骂了。 当然柳之杨不可能像甘川那样真骂什么,但冷漠的态度、警告的语气已经足够让雷胆寒。 南山墓地远离城市喧嚣,安静十分。 柳之杨拿着一包云烟、一瓶白酒来到山顶,甘川的墓地在山顶最中间,能够俯瞰整个东区。 他扫了扫落在墓碑前的落叶,把云烟放在墓前,又打开白酒。 “哥,”柳之杨将酒倒到墓前土地上,“一年了,我都见不到你的幻影了。” 他轻声说着,坐到墓碑边,喝了一口白酒。辛辣的酒味刺痛喉咙、灼烧胃部,却格外痛快。 “你知道我多想你吗?”柳之杨靠到墓碑上,冰凉的墓碑就像甘川温暖的肩头。 “我这一年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不去海滨溜冰场、如果我当时不让北区卧底跟踪泰金、如果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如果我们不认识……是不是你就不会死。” 柳之杨说着,咽了口水压下泪意,又喝了一口酒,说:“我值得你这样的爱吗?哥。” 没有人回答他,哪怕连风声鸟叫声都没有,万籁俱寂。 “不值得,我觉得不值得……”柳之杨喃喃道。 他偏了偏头,看向墓碑上甘川洋溢的笑容,看着看着,居然把阿青的脸与甘川的遗照重叠在了一起。 他赶紧移开目光,手指紧紧掐在指尖。 自己在干什么? 他起身,看着甘川的遗照,说:“哥,我要不要去检测你和阿青的DNA?如果你同意,就吹一阵风告诉我。” 四周没有任何动静,落叶还是躺在原地。 柳之杨自嘲地笑笑,喝完最后一口酒,正准备走。 忽然,一阵狂风从山顶吹来,卷起地上落叶、刮得四周树林沙沙作响。 柳之杨有些惊诧地站在风中。 —— 做检测需要阿青的头发。 柳之杨离开墓地,来到修车店门口。正是傍晚交接班时分,店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几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正收拾工具。 柳之杨推门进去,铃声叮当作响。 一个正在擦手的学徒抬起头,看清来人时愣了一下。 眼前这位西装革履、气质冷峻的男人与周遭满是油污的环境格格不入。 “请问,阿青在吗?” “青哥?”学徒反应过来,“他今天早班,四点多就走了。”他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柳之杨,目光在他考究的衣着上停留几秒。 柳之杨微微蹙眉:“知道他可能去哪儿吗?” “这个点……”学徒想了想,“你去星耀海滩看看吧,他有时候下班会去那儿打球。”” “谢谢。” 柳之杨转身离开时,能感觉到身后几道探究的目光。他不在乎。 星耀海滩位于北边,是东区最大、也最平民化的海滩。 这里没有南边度假区的精致与昂贵,却是贫民区居民劳累一天后最常去的消遣地。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壮丽的橙红渐变,海面碎金浮动。 沙滩上人声鼎沸,孩子们追逐嬉笑,情侣挽手散步,小贩推着车叫卖冰饮和烤串,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食物香气和人体的汗味。 柳之杨步行穿过喧嚣的人群,一身深色西装引来不少侧目。 简易网子划分出的沙滩排球场上。 阿青正全神贯注。他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赤裸的上身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泽,汗水沿肌肉线条滚落。 忽然一个刁钻的球急速飞来,阿青鱼跃扑出,摔在沙地上,精准地将球垫起。 队友默契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对面措手不及,球砸在边界内,激起一片沙尘。 “好!” 阿青从沙地上爬起来,大笑着和队友击掌。 “哎呦对面不太会打啊!”阿青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容爽朗,“快快快,再来一局!” 对面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是队长的女孩也不恼,叉着腰笑嘻嘻回敬:“阿青,你最讨厌了!下一场给你打趴下!” 阿青也笑:“小姑娘,狠话倒是吓人,来吧,让哥看看实力!” 女孩正要还嘴,目光无意间掠过阿青身后,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阿青察觉到异样,回头。 刹那间,喧嚣的海浪声、人群的嘈杂、队友的嬉笑……一切背景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柳之杨站在几步开外的沙滩上,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 夕阳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和西装的衣角,像一尊突然降临的完美雕塑。 一个月了。 阿青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得胸腔发疼。 他以为时间的流逝足以让自己清醒,以为自己那些可笑的念头早已被生活磨平。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意识到,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自己都早已沦陷。 他不知道柳之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找他干什么。但阿青不是没有自尊,既然人家明确划清了界限,他也没理由死缠烂打。 于是,他硬生生扭过头,朝着对面的女孩和队友们摆了摆手,状似无意地说:“今天不玩儿了,你们接着打。” 说完,他转身走向场边,背对柳之杨,弯腰拿起毛巾,擦着身上和手臂上的沙子。 而后,他拿起那件洗得发旧的灰色T恤,正要往头上套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上臂。 他被冻得吓一跳,甩开,发现是柳之杨。 柳之杨的表情非常奇怪。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过阿青上半身——宽阔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腹肌,紧窄的腰侧……最后,停留在肋下和腹部的疤痕上。 蝴蝶一样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阿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立刻想把T恤套上。 然而,柳之杨他再次抬手,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阿青腹肌侧面一的疤痕。 阿青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呼吸变得粗重。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柳之杨,不明白这会长到底想干什么。 柳之杨也抬起眼,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和困惑。 “你这一身伤,”柳之杨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哪里来的?” 周围原本还在打球或说笑的朋友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带着好奇和八卦的意味。 阿青粗暴地将T恤套过头顶:“不关你事。”说完,拿起背包,朝岸上水泥路的方向走去。 柳之杨立刻跟了上来。 沙滩柔软,行走不易。直到踏上坚硬的水泥路面,柳之杨追上,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阿青,你告诉我,你一身伤哪里来的?”柳之杨的声音中,居然带了些恳求。 手腕上传来的微凉温度,让阿青的心乱成一团。他一扭手腕,轻易挣脱了柳之杨的手。 而后转过身,面对着柳之杨。 他不明白。上一次这个人还冷若冰霜地让他滚远点,警告他别痴心妄想。现在却又追过来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是要玩弄他的感情吗?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有趣?这位高高在上的会长闲极无聊,找点乐子? 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自暴自弃的情绪冲上头顶。阿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很冲:“我自己砍的,满意了吗?” 说完,他深深瞪了柳之杨一眼,再次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旧摩托车。 柳之杨僵在原地。自己砍的?后背和侧腰那些位置的伤,自己怎么可能砍得到?这明显是气话。 “阿青!”柳之杨在对方跨上摩托前,拦住了去路。 阿青动作一顿,不耐烦地抬眼看他。 柳之杨直视着他浅色的眼睛,问:“可以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吗?” 阿青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柳之杨看了好几秒,建工集团的会长,跑到海滩上,追着他这个修车工要头发? 柳之杨是不是疯了? 阿青跨坐上了摩托车,将钥匙插进锁孔。 他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看向站在车边、被海风吹得衣衫微动、显得有些单薄的柳之杨。 一个带着点恶意的念头在阿青心里冒了出来。 “可以啊,”阿青拍了拍自己摩托车硬邦邦的后座,“坐我后面,陪我溜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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