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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楼海廷点了点头,像是理解的模样,又仿佛明白谢灵归内心深处的所有不能言明的忐忑:“我理解。”但他语气一顿,话锋一转,看着谢灵归沉声道:“但我实在等了太久了。谢灵归,我不会让你走。”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种克制着却仍然溢出的无奈。 谢灵归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他咬紧了后槽牙,眼睫化作刀刃瞄准楼海廷,在眨眼间射出冷光:“你这样毫无意义,人与人之间如果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那什么都谈不了,楼总是做大意的人,不会不懂这样的道理。兔子急了都还会咬人,咬人的兔子你还要?我不信。” 在明晃晃的阳光下,谢灵归与楼海廷对峙着,几秒后,楼海廷突然道:“为什么是楼绍亭?” “什么?”谢灵归莫名。 楼海廷有些压迫式地靠近了谢灵归:“依你的性格,你豁出一切爱人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今天,你也不会因此记恨任何人,因为你心甘情愿,只要你愿意,就没什么不可以,你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楼绍亭?他既不懂爱,也不会爱。” 他凑近时,比楼绍亭年长的年岁让他的眼睛积聚了更多的不怒自威,谢灵归下意识地后退避开了他,侧过头闷声道:“没有理由。” 说着,谢灵归又抬起眼睛盯住了楼海廷,他在楼海廷的眼神里有些麻木又心酸地想,他们楼家人果然都不懂。 曾经他和楼绍亭刚在一起不久,与楼绍亭的一票朋友聚会时玩真心话大冒险,酒喝到位后,有人拿着麦克风站在包房中间起哄问谢灵归喜欢楼绍亭什么。谢灵归当时也喝多了,他看着楼绍亭,想了几秒,最后诚实地说他不知道。 楼绍亭自然不理解,当下脸色就垮了下来,觉得谢灵归扫了他的面子。于是谢灵归不得不拿过了麦克风,当着众人面解释说如果他能说出来喜欢楼绍亭什么,那是因为他不够喜欢楼绍亭。也许他是喜欢楼绍亭的外表,也许是偶尔楼绍亭挫败时的倔强让他心疼,也许是楼绍亭任性时的可爱让他心动,谢灵归说不出,他只是很爱这个人。 那时候楼绍亭眼神闪动,不知道到底听懂了几分。 如今时过境迁,谢灵归想可能楼绍亭从来都没有明白过这份感情。 想想也是他对楼绍亭的感情在他们的世界里太格格不入。于是他一味地付出和表达,倒成了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而感情到了最后,好像确实怪不得谁,就是单单不合适罢了。他早就看透了一切,却舍不得放手,直到楼绍亭的订婚让他无力再拼劲全力维系他的感情,可即便这样,谢灵归发觉他也无法埋怨楼绍亭什么,就像他跟好友付知元所说的,其实选择是他做的,他知道楼绍亭是什么人,是他自己偏要去爱这样一个人。 像一首歌词里唱的,清醒的人最荒唐。荒唐的自始至终都不是楼绍亭,是他谢灵归自己。 此刻谢灵归看着楼海廷,他被迫在强权之下将伤痕暴露在光天化日,苦涩地哑声道:“楼海廷,如果今日有人因为你的容貌爱你,明日你美貌不再,他便不爱了。如果今日有人因为你的钱财爱你,明日你钱财不再,他便不爱了。” 楼海廷一怔,眸光微微闪动,但等不及他回答,谢灵归便像是耗尽了力气般错开了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算了。”这是他的爱人逻辑,倒也不需要旁人认可,更没有必要说与楼海廷。 楼海廷心中没有因为谢灵归提及与楼绍亭的往事而掀起波澜,却因为这会儿谢灵归的一句算了而莫名一紧,他看向谢灵归道:“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啊。”谢灵归忍不住闷声道,说着他自己反倒笑了,他跟一个如楼绍亭如此相似的人面对着面,说了些他过去几年间试图、但从未有机会真正开口和他的爱人说的话,还妄图解释,妄图得到理解和认可,真是荒谬到不可思议。想着,谢灵归靠着车门垂下头来。 “我如果不明白,就不会选择你。”楼海廷看着谢灵归,沉声道。 谢灵归一怔,猛然抬起头来。 楼海廷这回没有再靠前,他只是同样倚着车身,偏过头看着谢灵归,二人视线相交,楼海廷接着道:“我不是楼绍亭。” 谢灵归很快避开了楼海廷的视线,因为他有一瞬间眼热。谢灵归无法否认,楼海廷简简单单几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他这几年在楼绍亭身上甘愿承受的伤心晕开了时过境迁的委屈。 如果……如果是楼绍亭该多好,他不求楼绍亭回头,只求楼绍亭能有一丝明白,自己是真的在好好爱他。 ……曾经是。 那就够了。
第8章 咬人的兔子 直至从北景万霖庄园一般的别墅群里睁开眼,谢灵归也不怎么有实感。他睁眼的第一秒想到的人依旧是楼绍亭,随即,因为睡眠质量太差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逼迫他将楼绍亭的脸换成了楼海廷。 他们兄弟二人有些许相似的脸,让这种变化有了点无缝衔接的荒诞味道。 谢灵归忍不住低低地叹息一声,有些自嘲的讥讽。 不过他最后答应了楼海廷暂时住进来,其实除开楼海廷的威胁,还因为那日最后楼海廷的。 谢灵归又一次问他为什么,楼海廷说:“谢灵归,有些话,是得等到你真的愿意听,我才有说的意义,你说呢?” 短短,谢灵归想借由楼海廷的草率表白而驳斥对方的剧本被对方屏退,而后,楼海廷呈上了一份谢灵归考卷标准答案以外的回答。 这么两次接触下来,谢灵归其实信了几分楼海廷的认真,不过对他摆出那副内敛而深情的影帝人设,谢灵归对此不表,只觉得哪怕楼海廷是真的想借他算计些什么,倒是也在认真地搭台演出。 只可惜谢灵归自认是个心思复杂的理想和浪漫主义者,因此每每被纯粹简单,甚至愚蠢的人或事吸引,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能和楼海廷这样的聪明人做朋友已是极限,从未想过要和这样的人谈爱。 因为楼海廷其实不像小说或者偶像剧里那些霸道、专横、独裁的霸总,有一眼就能辨别的标签和人设,于是观众和故事里的另一个主人翁可以顺腾摸瓜般摸透他的行事逻辑,更不是楼绍亭那样肆意挥金如土又带着点天真稚气的任性公子哥,将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谢灵归想了想,脑海中萦绕着的依旧是过往数年里零星几次见到楼海廷的时候,对方或微笑、或严肃的神情,像一个标准的建模,有着完美的外表,举手投足间皆是精致而又带着权力沉甸甸的份量,可唯独不够真实。 没有人敢断言可以辨别他的心思,而如果想探究就必定要靠近他,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迷雾中必定凶险万分。 楼海廷脸上叠了层层面具,每一张都叫谢灵归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抛开情爱,谢灵归想,楼海廷应当是个不错的交流对象,因为他够聪明也够体面,这意味着和他打交道,总还有些周旋的空间,总不会太狼狈。 想到这里,谢灵归忍不住自我反省,他渴望在爱里凭直觉横冲直撞,从不屑算计经营,只想掏空心思地对一个人好,到头来得到的……不过是大雪夜里他的爱人一句比冰雪更冷的“再也不见”。 谢灵归闭上眼,让眼角不受控制的湿润不至于溢出眼眶成为他依旧伤心的窝囊证据。 他给自己留了体面,尽可能毫不留恋地从楼绍亭的世界里撤退,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仅仅是想到楼绍亭,他还是会感到非常难过。 不被楼绍亭选择的现实直到此刻还是会让他疼痛。 那曾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爱人。到最后甚至无法保全一个体面的结尾,而命运还似滚滚车轮,往着更加不受控的方向而去。 谢灵归本来想在床上多赖一会儿,没想到8点刚过,手机在枕下疯狂震动,是原先公司里他带的几个员工的群聊,群里炸开了锅,排队艾特他问他跟楼绍亭是不是真的掰了,和楼海廷又是怎么回事,唯有陈朝玉一直沉默不语。 谢灵归退出群聊页面,陈朝玉私聊窗口刺眼地亮着红点,那是一条她昨天凌晨分享的行业快讯“北景集团上线AI清关测试系统,传统码头面临全面转型压力。”配图是楼海廷在保税区奠基仪式上的侧影,深灰西装裹着猎食者的从容。然而评论区的匿名爆料像把淬毒的匕首:原来谢灵归就是北景在楼氏埋了六年的暗桩。 随着新闻而来的还有一张陈朝玉发来的微信截图,某个谢灵归不在的工作小群。 “原来谢总监早就和北景暗通款曲......” “怪不得去年竞标突然改走保税仓......” 每一个字都如同针刺,陈朝玉最后发来的消息更是直接扎进他眼底:“海关总署突击检查三号码头,查封了十二个集装箱。”她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谣言满天飞,你还好吗?” 谢灵归还没来得及回复陈朝玉,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电话那头是付知元欠嗖嗖的声音:“谢少,早安,您起了吗?奴才给您请安了!” 谢灵归心乱如麻,冷冷道:“说人话。” “诶,老谢,我是刚在楼下买咖啡,遇到你们公司的小年轻在八卦,说你跟了楼海廷,怎么回事?我们不就几天没见,你现在这个身价奴家已经是高攀不起了嘿!” “什么玩意?”谢灵归皱眉,预感不妙。 付知元显然是在茶水间不太方便,压低了声音,却没压住语气里八卦和幸灾乐祸的兴致:“你说巧不巧,昨天有人在高铁站看到你上了楼海廷那辆景A88888,我早上搁楼下买咖啡都听见小姑娘在八卦,有说楼绍亭一订婚你就没出现在公司里了,说你是被楼绍亭始乱终弃了,要跟他分道扬镳,转而攀上了楼海廷,也有说你就是楼家嫡长子的白月光,隐忍多年终于上位,看来楼海廷这回终于是因爱恨要对太子爷下手了,又说传闻楼绍亭这几日都没有在公司露面,怕是急火攻心了,老谢,原来你就是那个兄弟阋墙的罪魁祸首啊。” 付知元看戏不嫌事大,说得绘声绘色,话到最后如同唱戏一样抑扬顿挫,谢灵归则回想起那天高铁站里戏剧而又刻意的对峙,禁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楼海廷是故意的。 “现在到处都在传,说你手里攥着楼氏命门,就等嫁进北景当投名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招惹了楼海廷那尊大神?”付知元压低声音,正经了几分,“搁哪儿呢,晚上见一面?” 门口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截断了他的话。 谢灵归抬起头看着端了杯水走进屋里的人,又余光瞥了一眼因为周遭环境太过寂静以至于不用公放也足够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手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楼海廷,不带什么情绪地开口:“我在北景万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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