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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付知元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随即惊出一声国骂。谢灵归将手机扔在鹅绒枕上,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任由那些“兄弟阋墙”“商业间谍”的揣测在空气里发酵。 付知元在那边说了些什么,谢灵归充耳不闻,他本不愿事,过去事关楼绍亭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因此也无所谓旁人怎么评价,都是他咎由自取,但退场后可没想再继续做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楼海廷却非要把他拽进漩涡,成为话题中心,实在让人不悦。 因此谢灵归回过头看着楼海廷问:“我这么牛逼?” 楼海廷和他对视着,似是在探究谢灵归突然的不快。等不及楼海廷回话,谢灵归抬眼紧盯着他,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道:“我问你呢?” 楼海廷将水杯递给谢灵归,微微皱眉:“他们管楼绍亭叫太子爷?” 谢灵归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水杯里的水都差点洒出来,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里道:“虽然吃瓜群众们说的挺像那么回事,但传闻中的嫡长子看来连他那太子爷的身份都不太认。这会儿不方便,晚点回聊。” 谢灵归从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挪开视线,落地窗外的针叶林在在阴天里凝成墨色剪影,他突然觉得这间装潢考究的卧室像座金丝笼。他看向楼海廷:“你满意了?现在全城都知道我求而不得投奔北景了。” 楼海廷依旧平静,主动道:“付知元?” “嗯。”谢灵归点了点头,不意外楼海廷这么了解他的朋友,他把杯子放在床头,瞥了一眼楼海廷,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冷冷道:“釜山港滞留的矿砂船,编码有问题的红木,现在又是走私集装箱——楼总好手段,用我做靶子倒是一箭三雕。” 楼海廷解开袖扣的动作顿了顿,暗纹衬衫随着抬臂动作绷出肌肉轮廓。他转身时眼底有暗潮涌动:“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难道不是?”谢灵归赤脚下地,羊绒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北景的AI清关系统要全面推广,传统码头必须经历阵痛。楼氏作为最大的绊脚石首当其冲,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它自爆。” 他停在楼海廷面前,仰头时露出脖颈脆弱的弧度:“但您亲自出手未免跌份,不如让一个叛徒背锅。既能除掉眼中钉,又能……”尾音突然哽在喉间。 楼海廷突然靠近,眼底温度烫得惊人。 “又能什么?”楼海廷低沉的嗓音藏着危险气息,“得到你?” 谢灵归被迫后退半步,腰窝撞上大理石台面。斗柜上的船模发出轻响,谢灵归反手撑着斗柜,突然有些后悔,他逞一时口舌之快,对着楼海廷毫无必要,反而显得愚蠢。但谢灵归克制不住胸口起伏,他看着眼前的楼海廷,就不受控地会想到楼绍亭,两个姓楼的看似毫不相同,但一个让他伤心,一个让他失去自由,都让谢灵归不快。他用力地推开了楼海廷的手。 倒是楼海廷依旧保持风度,沉默地看他一眼,换了话题:“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轮到谢灵归一时沉默,他看着楼海廷,直觉对方危险,楼海廷的问题如同陷阱,不论谢灵归回答什么,都是在顺着他铺设的道路走下去。 就听楼海廷又问:“要吃早餐吗?” 谢灵归觉得自己有必要占据主导权,于是他微微眯起眼睛,站了起来:“楼海廷,虽然我答应暂时住进来,但那只是碍于你的威胁,你应该知道的,我们没必要都装作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样子,又不是拍电视剧。” 然而楼海廷并不如谢灵归所想勃然大怒或者愤愤离场,他闻言皱起眉头,却很快又舒展开,他认真地看向谢灵归,神色平静地将话题绕了回来:“你是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气,还是因为这回扯上关系的人是我而不是楼绍亭?” 谢灵归一怔,像被点中了某个隐秘的穴位。 楼海廷倚着落地窗,晨光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边:“三年前你陪楼绍亭参加柏林峰会,记者拍到你蹲在酒店走廊给他系鞋带。你知道背地里别人怎么说你?说楼绍亭养了条忠心的好狗。”他轻笑一声,但面容堪称冷酷:“现在他们说你蛰伏六年,终于亮出獠牙。” 谢灵归后颈发凉。那场峰会他记得真切,楼绍亭在酒局被灌得神志不清,吐了满地。他连夜收拾残局,却不知何时被拍下那种角度的照片。同性恋情在上流圈层并不罕见,就是同性婚姻在当今年代也是斯通见惯,但到了他谢灵归这里,始终是他在高攀。 “你想说什么?”谢灵归听见自己声音发颤,“证明我活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争论我到底配不配和你们楼家人并肩?” 楼海廷忽然逼近,眼底像是万米的海底一般幽深:“证明那些蠢货永远不懂,猎豹收起利爪陪幼崽玩闹,不代表他失去撕开猎物咽喉的本能。”他微微倾身,于是几乎是自下而上地仰视着谢灵归:”如果你气的原因归咎在我,而不是别人,或者对我有意见,明明白白地直接说给我听,告诉我为什么,不管对人还是对事,我能解决的,都会解决。” 谢灵归忍不住深深看向楼海廷的眼睛,楼海廷的反应和谢灵归习惯的楼绍亭截然不同,后者让谢灵归一再忍让,一再沉默,只能不断交付自己的心血和爱,受伤时也只能自舔伤口。而楼海廷,虽然话说的过分好听,真实性难以定论,不过竟然在这一刻让谢灵归觉得他是可以交流的。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心软。谢灵归不加掩饰地审视地看着楼海廷。 “算了,我去洗漱。”谢灵归抿嘴道。
第9章 六年前 到了楼下,谢灵归看了一眼桌子上摆放的早餐,一碗小馄饨,一杯咖啡。他瞥了眼楼海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椅背上的雕花:“楼先的待客之道倒是返璞归真。” “据我所知你不挑食。”楼海廷淡淡开口,瞥了一眼咖啡,精准地说出了谢灵归的习惯,“双倍浓缩配杏仁奶,无糖,试试合不合口味。” 谢灵归没再回话,他拉开椅子,馄饨应该是他洗漱的时候楼海廷叫人做的,明显刚出锅,还热气腾腾。汤上飘着几个虾皮和紫菜,很家常的一顿早餐。 馄饨的热气氤氲了视线,他又不免想到和楼绍亭一起吃早餐的过往,楼绍亭虽然是个过敏体质,但在吃食上并不讲究,比起米其林的精致豪华大餐,楼绍亭更喜欢跟谢灵归去挖掘深巷里的苍蝇馆子。连付知元都曾经嘲笑楼绍亭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啃窝窝头”。 垂下头,谢灵归点开微信,付知元刚刚转发给他的热贴《北景太子妃上位全纪录》已在航运板块论坛顶成爆款。右侧话题热度最高的除了#楼氏资金链#,竟是#航运男妲己#。他面无表情地点开关联贴子里某私募大佬的推文,配图是北景旗下十二艘矿砂船同时启航的卫星云图。这些本该前往巴西装货的巨轮,此刻正空载驶向楼氏最大的客户码头。他退出推文页面,聊天框里是付知元的话:“北景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空船压港这招可比黄骥狠多了。”后面还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谢灵归闭了闭眼,克制着不去想有关楼氏、北景、航运的任何事,直到吃完早餐,他敲了敲空杯子,明显处于工作状态的楼海廷闻声抬起头来。 楼海廷自上而下看过去的眉眼和楼绍亭是最像的,谢灵归有一瞬间恍惚,随即却在楼海廷的视线中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他曾经和付知元感叹起楼绍亭的话,说楼绍亭像个小朋友,谢灵归这个想得多的人就显得太过老成,但面对楼海廷,谢灵归自知不是对手。 谢灵归深吸了一口气,十指交叉:“楼海廷。”说着,谢灵归顿了顿,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有些陌。但他看见面前的楼海廷,对方正平静地看着自己,谢灵归知道他在听。 于是谢灵归抬起眼睛,声音清晰而冷静地缓缓开口:“我不了解你,也不会完全相信你的话,我不知道你闹这么一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过我确实如你所说受你威胁无力反抗。”说到这里,谢灵归有些自嘲地牵了牵嘴角,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楼海廷:“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要把人当傻子。我不想成为闹剧里的傻子。”谢灵归眼中闪过一抹冰冷,抿了抿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楼海廷看着微仰着头的谢灵归,他的后背和脖子绷得笔直,好似一张拉满的弓,他自知没有资本和自己谈判,却还是尽力维持着自我和坚持,楼海廷能明明白白地看见他的天真和倔强,可同时他穿着自己提前准备的浅色棉质睡衣,语气里也带着无法遮盖的恳求意味,于是整个人其实又是柔软而脆弱的。 有一瞬间楼海廷几乎克制不住,那头困在心里的猛兽快要出逃,他想起有关谢灵归的很多个瞬间,他陪伴楼绍亭左右,又或者在楼绍亭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皱眉地沉默着或者畅快大笑眼中有光,那些画面一层层重叠起来往前滚动,直至今日,谢灵归终于出现在他面前——且不再是以楼绍亭的另一半的身份。 楼海廷喉结一滚,郑重道:“我向你保证,不会欺骗你,不会强迫你,更不会拿你当傻子。” 谢灵归一怔,倒是没想过楼海廷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心里松快了些,不想深究这承诺的份量,只想给现下的自己一个交代。既被困于此处,受制于人,他需要楼海廷的君子协议。于是他也朝楼海廷点了点头:“行吧。”但楼海廷却紧接着开了口。 “你跟我来。”他说着,将谢灵归带去了一楼的书房。眼看着楼海廷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份带有北景钢印封口的文件,动作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你看看这个。” 泛黄的港口改造方案首页签着日期,是六年前的春天。谢灵归手指顿住,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楼海廷。 那分明是他当年亲手扔进碎纸机的初稿,此刻却平整地躺在印有北景logo的档案袋里。 “当年楼氏并购徐家旧港,你提议的智能闸口方案其实非常超前。”楼海廷的声音格外清晰,却把谢灵归带回了过去,他语气带着一点分辨不出情绪的感慨意味,“可惜董事会那帮老古董觉得投入产出比太低,只看得到短期回报,承担不了股东的压力,拒绝了你的提案。楼绍亭也说你的方案是空中楼阁,实施下去会榨干楼氏的现金流。” “你怎么会有这份文件?”谢灵归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指尖微颤。他那时候踌躇满志,自以为能够在楼氏大展宏图,帮楼绍亭开疆拓土,重新擦亮楼氏航运的招牌,然而这份熬了数个通宵才做成的方案却在董事会上被以过于激进为由否决。 记忆中的楼绍亭坐在长桌尽头,指间雪茄明灭不定。年轻的继承人最终将方案书推回:“谢助理,楼氏玩不起这种烧钱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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