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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帆半步不退,语气森冷:“把Logo和展位都拍进去了的偷拍内容,属于对品牌的恶意抹黑,我们公司绝不姑息,一定会追究到底。“ 钱财乃人之命门。眼瞅着杭帆面不改色地说出什么索赔诉讼云云,那中年男人也立刻灰溜溜地夹起尾巴撤退。 只剩一个老法师,不仅胡乱叫嚣着“有本事你打死我”“我拍了十多年,哪个说我犯法!你算个叼,我艹你大爸”,握成拳的手还那虚虚晃晃,仿佛随时要往杭帆脸上招呼过去。 “哎,说几句话而已,老人家这是要做什么呢?” 抬手摁住老头子的肩,岳一宛笑容和蔼得像是春天里出来觅食的西伯利亚棕熊:“君子动口不动手,对吧?出来玩儿嘛,做什么要伤了彼此的和气呢?” 在健身房里徒手硬拉一百二十公斤的酿酒师,只消一根手指,就能让人感受到来自地心引力的美妙呼唤。 身边“队友”们都已跑了个精光,老法师未战先怯,气势上就已弱了三分。 肩上再被岳一宛这泰山压顶似的一拍——但见此人猿臂蜂腰,身高比自个儿高出一个头不止,又生了双鬼火似的绿莹莹瞳孔——他的两条腿立刻抖得比筛糠还夸张。 “我、我不怕你!你来!有本事你来打我,你打我试试!” “啊呀!打人啦!动手打人啦!”苏玛立刻尖叫起来:“救命呀!报警啊!这个老头要拿相机打人呀!” 一听要报警,老头脸色明显一僵。 他往四下里张望一圈,看到展位的工作人员都在往这边来,赶忙把相机往自个儿怀里紧紧一拢,慌里慌张地就往场外跑。 跑路前,他还不忘丢下几句软弱无力的狠话:“我!你……我要去找你们领导,我要投诉你们!洋鬼子!八国联军!耻辱,不是男人!孬种玩意!我要去告你们!” 冷眼看着这人逃走的背影,岳一宛问杭帆:“罗彻斯特真的会因为在偷拍照片里出现自家Logo而起诉他们吗?” 话里话外都是想要看戏的意思。 “当然是我诈唬的。”杭总监叹气,“咱们的老东家能有这么好心?那怕不是地球都得绕着月亮转。” 苏玛之前跟着杭帆出过几次外勤,对这些举着相机横冲直撞“老法师”也是深恶痛绝。 “面对这种人,杭老师有他的绝杀三件套!”她向自家师祖掰起手指:“先威胁说要起诉,然后叫保安,最后就是报警!” “有用吗?”岳一宛笑问。 “一半一半。”杭帆紧攥着运动相机的支架,指节都泛出了清白,看起来是真想要和这群人打上一架:“有时候口头威胁不管用,对方也没真的违法乱纪到能报警的程度,那就只能靠纯粹的武力来说话。” 他的实习生在边上颠儿颠儿地做解释道:“人墙战术!或者单纯用蛮力把那些人挤开!总之,不能被他们抢走机位,也不能让模特和博主们被揩油。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我们还要充当人肉碰碰车!” “人墙?蛮力?就靠你们这小身板?”岳大师阴阳怪气地惊叹起来:“真是好险恶的工作环境啊!” 嘿,你这个人!杭总监翻了个白眼,心道:也不想想谁才是我日常工作中最险恶的一环! ……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他想。 最开始的那阵快门声——真的是从刚才这堆人的方位上传过来的吗? 机械快门的物理摩擦声虽然响亮,但也并非是如放鞭炮那样响亮的震撼噪音。 在室外,在混杂了各种声音的环境里,连拍快门的机械噪声,或许并不该如此地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除非,“那个镜头”就正正好好地在他身后。 并在这样一个极近的距离上。 连续摁下了快门。 刹那之间,杭帆只觉毛骨悚然。 这种“正在被窥伺”的怪异感,令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运动相机——是谁在背后偷拍?到底拍下了什么? 为什么? “杭帆?你低血糖了?”岳一宛伸手过来,“脸色有点差啊。” 就在这飞电迅疾般的瞬息里,一点模糊的闪念,在杭帆脑海深处轻轻地亮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捞住这一丝直觉的灵光。因为手机的来电铃突然振动了起来。 窘迫地推开了岳一宛递到自己嘴边的糖果,杭帆背过身去,又走远了几步,这才终于在私人手机上接起了这通电话。 “喂?……妈。” 如狂风般暴雨般的激烈情绪,骤然在胸中波翻浪涌。 紧接着,失望的剧痛就立刻劈中了他。 ------- 作者有话说:杭总监:有人要艹我爸?哈!世上竟还有这种好事! 岳一宛:?XP诚然是自由的,但你这是否也有些口味太重了…… 杭总监:。我正在骂人,请你不要过度发散,这有点恶心了。
第49章 在路上 “清明节假期,你不回家吗?” 提起这话的时候,杭帆正在给自己系上副驾座的安全带。 “回哪里去?”手握方向盘的岳一宛反问道:“斯芸就是我家。” 糖酒会闭幕才两天,清明小长假就已紧随而来。 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Antonio一大早就往机场赶:他宣称自己此行必将补上去年在成都的遗憾,立誓要做夜店里最靓的崽。 在这一众来自外地的酒庄雇员里,杭帆是最后一个买上离开烟台的车票的。 看着12306发来“候补订单兑现成功”的短信,想到自己真的马上就要踏上归家的旅程——他实是不知自己到底是该喜还是该忧。 “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去的话,杭帆。” 在滨海之乡的起伏丘陵间,皮卡车平稳地飞驰于公路上。 岳一宛从侧视镜里看向他。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酿酒师耸了耸肩,说:“就只是告诉你一声,留下来也是可以的。” “反正我一直都会在酒庄里。” 谢过了对方的好意,杭帆摇头。 “我也不是不想见她,”他说,喉头似有异物梗塞:“只是……” 他当然想念她,就如同离巢之鸟依旧理所应当地眷念着初生时那间的温暖巢穴,就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在千里之外也毫不犹豫地依旧思念着故乡里那朵金色的花。 可这份想念,时而让他感到温暖,时而也让他痛苦不堪。 早在廿多年前就被剪断了的脐带,如今却像是在从他的锁骨里串上无形的锁链,来自杭艳玲的任何一记无心牵扯,都令杭帆感到敲骨淌髓之痛。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喃喃,“因为我在生她的气。但我又害怕让她知道我在生气。” 比起自己那些无处安放的痛苦与愤怒,让杭艳玲伤心,这似乎是一个更加不可饶恕的过错。 而岳一宛轻声回答他:“……我能理解。” 车辆驶进城区,杭帆的工作手机上弹出一条最近通知。 『收获1个新的粉丝 @许东说酒关注了你』 杭总监大感无语:“不是我说,许东这人的反射神经也真是够长的啊!” “前几天他在微信上跟我套近乎,就讲什么他一直很喜欢斯芸,始终在关注斯芸的动态,觉得这是国内最顶级酒庄,想来这里拜访好多年了云云……这都过去多久了,结果他现在才终于想起来要关注斯芸的账号?拜托,撒谎之前也先稍微打个草稿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说的就是这厮!”一听到许东的名字,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当即就哔哔叭叭地开始放起了厥词:“这种人,嘿!我可见得多了!他能懂什么葡萄酒?不过是略懂皮毛,勉强能做成一门生意,再顺手哄抬一下自己的身价而已!” 手中的方向盘打了个转弯,岳大师已经在心里给这人判了死刑立刻执行:“但杭总监,你是真的觉得,大会展那天搞偷拍的人不是他?” “嗯……主要还是因为时间对不上。” 打开企业微信的客户朋友圈,杭帆翻到许东数天前发的那条自拍:“那天上午,在糖酒会开展之前,他就已经在机场候机了。” 照片里的许东,穿一身烟红色西装,戴一副镜架镶钻的黑墨镜,手里拈着一杯起泡酒,云淡风轻地配文曰:为什么我要大清早地跑来赶飞机?因为成功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 在他身后,高贵的“头等舱休息室”几个大字正在闪闪发光。 “而我们下午快收工的时候,他人已经到了香格里拉。” 定位在云南某酒吧的许老板,意气风发地拉起他的“好兄弟”们一起合影。那油光滑亮的大背头上像是抹了整十斤的发蜡,而效果开到最大的磨皮滤镜,又在他的脸和脖子上敷出一层腻人的粉白色。 这下,即便是岳一宛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一个人必须得摆出如此造作的姿势,才能够“毫不经意”地展露出自己衬衫袖口上的那对红宝石饰扣的话……许东这厮确实是有点东西。 “我看他恨不得把那支金表镶在自己额头上。” 酿酒师失声大笑,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钻石给闪瞎:“哎你说这人,还真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想要炫富的欲望啊!坦率得简直都让人有点佩服了。” “所以,就以他的这套行事作风来看,我觉得许老板还不至于要做偷拍这么绕弯子的事情。”杭帆干巴巴地道:“毕竟,就连在企微上和人套近乎这事儿,他也就只迂回了短短一天。” 想到那段共计五回合的对话,杭总监可是真的半点也笑不出来:“我很忙啊!哪有空敷衍他!只能说不好意思我在加班,以后有空再聊。” 结果许东竟然直接一个语音通话打过来,开门见山地问:杭老师,你能接受男人吗? “哈?!什么东西!” 手上一滑,某人差点把车开进绿化带里去:“他好冒昧!” “我心想,啊?和许东你?这难道只是性取向的问题?这完全就是品味层面的危机了吧!”在岳一宛的狂笑声中,皮卡车猛得来了个甩尾急转,把杭帆吓得握紧了安全带:“——卧槽岳大师,我求你开稳点儿!” 在小杭总监看来,这不过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社畜笑话(如果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更好了。可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杭帆才能肆无忌惮地将之拿出来当笑话讲)。但直到把车开进高铁站的停车场,岳一宛都还在反复念叨这件事。 “要不还是拉黑他得了。”不住地碎碎念着,首席酿酒师停稳了车:“斩草就得除根,唯有此举方可一刀断绝后患。还请陛下三思啊!” “寡人觉得爱卿的建议不错,但寡人也自有寡人的难处。”慢吞吞地拉开了车门,杭帆重重一叹:“别忘了,只要Harris想,他现在能看到我们所有人的企业微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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