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透着一种让夏野控制不住的向往。 夏野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心脏没有再受平安老师的蛊惑乱跳得厉害,但胸腔依然情绪填得满满的,饱满得发胀。 他的情绪正要溢出来,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时,碰巧撞见王把头从小院里走出来,“哎呀,你俩可算是回来了。” “平安呐,酒给你装了一壶,正好你俩一会儿就着喝,最好哇,整盆热水,把酒温里头,那样式儿的更地道。” 任平安和夏野一起向他道了谢,王把头着急回家,交代完就直接走了,没再停留。 两个人回屋子时,发现王把头已经替他们把小炕桌放好了,桌上摆着排骨炖豆角和整条的焖鱼,都还冒着热气,应该是一出锅就送来了,米饭碗筷小酒盅,一样不缺,还有用来下酒的拍黄瓜和花生米。 白瓷酒壶看着不小,任平安拎了拎酒壶,又放回盛着热水的铝盆里继续温着:“约莫有一斤了,倒是够喝了。” 任平安轻抿着唇,像是笑了一下,遗留在他身上的霞光连带着把他的语气都烫起了几丝温度,他把两个小酒盅斟满了酒,抬头扫了夏野一眼,“能喝吗?” 自然是能喝的,光是在雾色就撞见他两回了。 夏野瞧着平安老师盘腿坐在炕上,为他斟酒,胸腔突然出现一块巨大的空缺,像是心脏不见了。 小炕桌上农家菜的烟火气,没有被平安老师染去分毫,即便他十分自然的盘坐在炕桌旁,似乎还带着享受,可夏野依然从平安老师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浓烈的情绪在向外流淌蔓延。 是因为今天是中秋,所以他格外落寞吗? 夏野说不清,这杯平安老师亲自斟满的酒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月亮升起来了。 月色明亮,皎洁如玉,任平安与夏野推杯换盏。 东北散白各家有各家的味道,王把头家的格外烈,酒初入喉时,两个人被呛得双双咳得剧烈,夏野更是被呛得出了眼泪。 任平安好些,之前来采风时,就和王把头一起喝过,一直念着这种喝了酒四肢都像是被灼烫的感觉。 “好冲!”夏野连着吃了好几块黄瓜,本想压一压酒的浊烈,没想到蒜的辛辣把他的眼泪彻底激了出来。 “还行?”任平安咬了几颗花生米,语气里带着笑意问他。 夏野呲牙咧嘴的缓了好一会儿,用行动回答任平安,伸出手捞来白瓷酒壶,又给自己满了一杯,一口闷掉! “哈…啧!爽!”他的眼浸过泪,显得更加明亮璀璨,耳朵尖和脖颈被酒劲儿激得透着一层红,麦色的皮肤也遮不住。 任平安瞧着夏野的样子,忍不住眯起眼来,语气里一贯带着的疏离感早已不见踪影:“这边基本上家家都酿酒,王把头他家的酒,村子里出了名的烈,慢慢喝。” 夏野眼神悠悠地转了几圈,只觉得自己的耳尖发烫。 这样静谧又安宁的时刻,任平安很少遇到过,他双手撑在身后,借着后仰着的身体藏起视线,看着眼前和一大块排骨较劲的毛茸茸的脑袋,长舒了一口气。 他为自己改变某个主意,感到放松与享受。 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艺术创作,越是临近尾声,他越是拖得缓慢,在刻意延长的创作时间里,他可以收获额外许多倍的创作快感带给他的兴奋。 也像是做的过程中,登上快感顶峰烟花乍现的感觉。 任平安从不委屈自己,可也愿意为了获得某种持续性的快感压抑自己。 《生命狂想》的拍摄过程有多久,自己就可以享受多久,这种放弃狩猎后带给他的奇妙心情比起快速获得到的更直接剧烈的快感来说,价值更高。 夏野并不知道自己在他尊敬又崇拜的平安老师心里,已经绕着陷阱来来回回走过一圈,好不容易才安全下来,反而一门心思琢磨怎么能去到陷阱中心里。 酒已半酣,气氛上头,借着酒劲儿,夏野决定主动出击。 “平安老师,‘雾色’你常去吗?” 刚拿起酒杯的任平安,明显顿了一下,眯起凤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答:“算是吧。” “哦……”夏野的心情明显沉了下去,他又闷了一杯酒,说:“那天,我听见了。” “哪天?”任平安问。 夏野又斟满了一杯酒,一口闷掉,散白烫得他喉咙发紧:“高跟鞋那天。” 任平安“哦”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又明知故问起来:“听见了什么?” 夏野听不出平安老师的语气里有什么异常,抬起迷离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泄了气,整个人颓了下去。 任平安察觉到了夏野的异常,皱起眉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夏野,你喝得太快了,还好吗?” 这好像是平安老师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夏野没来由的想。 “出来采风前,我和家里闹翻了,他们逼我相亲逼得太近了,三天相亲相五个,逼得我无奈向他们出柜了。”夏野又斟了酒,语气平静地说了一段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任平安没能拦下他的第三杯酒,转眼间,夏野又是一杯酒下肚。 屋子里的两个人静了好半晌,窗外隐隐约约有村子里孩童吵吵嚷嚷的声音,伴着激烈的犬吠传来。 突然,夏野重重地落下酒杯,双手撑在小炕桌上,隔着桌子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猛地凑到了任平安面前。 “听见了你和他接吻,就像这样。” 任平安的双唇被夏野覆上时,大脑放空了一瞬,隔着桌子下意识回吻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破裂声。
第19章 热水 酒杯破碎的声音,像是按下了视频的暂停键。 任平安从夏野的唇上微微退开,浓重的酒气在两人的唇齿间萦绕,低瓦数的白炽灯,悬在夏野的头顶,白色的灯光穿过他乱蓬蓬的自来卷后又从泛黄的发丝里面钻出来,他的唇因为亲吻亮晶晶的,有种过分的红,双眸熠熠生辉,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美好。 那种美好,抓着任平安,令他有些移不开眼睛。 可现在不是完美的时机。 “怎么了?”夏野有些独特的嗓音,此刻带着一种被酒润过的特有的醉意,像是从春日清溪变成了淋过霜的露水,他望向平安老师映着自己模样的眼眸,有些不解地问他。 难道气氛不好吗?他心里只剩疑惑。 土酿的东北散白后劲强劲,他醉不自知,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皮越发地重起来,只知道在几次恍惚的视线里,看到了任平安微微皱起的眉头。 夏野看着那皱起的眉毛,自己的心也跟着缩了一下,他兵荒马乱地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从炕上下来,来不及穿好鞋就外跑,一个人忙出了好几个人的效果,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他一连串的反应打得任平安猝不及防,原本因为关切想要询问夏野是不是醉了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发现只眨眼间人就跑得没了影。 眉头拧着的担忧深了些,带上自己的外套出去寻人时才发现,夏野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胳膊里,蹲在门旁边。 铝皮包的木门开推开时划出的沉闷的声响,没有引起装鸵鸟人的任何反应。 任平安瞧着他那乱蓬蓬的脑袋,不自觉弯起唇角,给他披上外套后,情不自禁地抚了抚对方那头自己想摸很久的乱蓬蓬的头发,比预想中的触感还要好。 见人还是没有动作,任平安索性绕到夏野左边和他并排蹲在一起,像是两个人都默契地忘掉了刚刚那个不合时宜的吻。 只是任平安缺乏需要由自己开场热场的社交经验,思索片刻才想起有刚刚地关切可以问:“这酒后劲大,你还好吗?” 夏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酒量防线,被东北散白破了一道缝,跑出来时又有些过于羞愧激动,加上没穿外套被东北秋夜无情的风迎面给了“致命一击”,此刻早已是满目疮痍。 他迷迷糊糊间被炕地暖暖的外套裹了个结实,只觉得自己是窝在云朵上,被暖意包围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自己的头上稍作停留后又马上离开了,然后又听到像是有个声音温和地问自己什么好吗? 本着凡事好商量的做人信条,能不给人添麻烦就不添麻烦的人生信条,夏野的额头贴着胳膊上下缓慢地点了头,一声“嗯”说出来时,全被闷在了臂弯里,显得瓮声瓮气地。 夏野的一番动作,落在任平安眼里完全变了意味。 刚刚的拒绝这么打击他吗? 任平安有些无奈,夏野是道可口的佳肴,能够带给自己一种久违的食欲大开的感觉,可同时夏野也是一眼珍贵的泉。 是荒芜的沙漠中无比珍贵的水源,靠近时干涸被滋润,并得到几夜无梦的安眠,共处时的舒适与放松也会引动自己灵感源泉一起流淌。 短暂的相拥,不如长久地相处,这是任平安决定放过夏野的理由,以此来延长某种微乎其微的几乎与艺术创作时的兴奋同级别却又完全不同的感觉。 尽管任平安并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 他思索片刻,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些许平时少见的平和开口叫夏野:“夏野,先回屋子吧。” 见人没有反应,便弯下身子架着胳膊给他借力,把人撑了起来。 秋风像是把群星都吹散了一般,夜空中只有一轮圆月高悬,莹白光泽中夹杂着微黄的月光也被风揉碎在了任平安披着的长发里。 有几捋发丝,飘到了夏野的面前,熟悉的木质香冲进他的鼻腔直入大脑将清醒唤回来几分,转头看向气味来源的动作有些慢,干净透亮的嗓音里像是混了一把沙:“平安老师…” 他的目光虽带着混沌与潮湿,不像清醒时那样明亮,可任平安感受到的仍然是一种纯粹清澈的盲目崇拜与喜爱。 夏野缓了口气,“你好帅啊……” 见多识广的任平安明显一顿,扶着人的动作看似没变,架着夏野胳膊的那只手却不由地紧了紧。 喝多了酒,原来更坦诚了啊。 早已对他人夸捧习以为常的任平安,心里涌出一层无以名状不可言说的情绪。 扶人的手从夏野的左胳膊离开,绕了一圈,架在对方右胳膊底下前,聊胜于无地在他的腰上摸了一把。 他扶着夏野在炕沿边坐稳后,夏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是不愿意接受任平安叫他先躺下休息的安排,任平安只好由着他,面无波澜地嘱咐:“别再喝了,我先去趟卫生间。” 离开前把碎成几块的小酒盅捡着带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再回来时发现夏野手里拿着一块啃出一个小缺口的月饼,歪着头稳稳地坐在炕桌旁睡着了。 任平安坐在小炕桌另一边盯着看了会儿,起身拾掉吃得七七八八的菜和被夏野喝掉大半的酒,把小炕桌撤掉后,又铺好了夏野的被褥,一边抽走他手里的月饼一边叫他:“醒醒,进被子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