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岑林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 侯月薇见怪不怪,“回来待两周。” “我吃饱了。”纪岑林站起身,随手抽了张纸巾,朝自己房间走去。 “记得回家吃饭!”侯月薇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 无人回应。 ** 期末考试过后,去哪里排练成了新的问题。 原本蒲子骞是打算用他爸那间旧仓库,但东西不是还没搬完吗,他就没好意思去催,更何况就算等来了地方,里面也需要重新布置,至少要保证一定的收音效果。没几个月,根本搞不定。 阿道提议:“要不去我家吧,在天台上练。” 周千悟一听这话眉毛直皱,心想还嫌被揍得不够狠吗——吴叔叔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阿道打鼓的人,没把他那些鼓扔到废品站算不错了。 “但我那些鼓确实不好搬啊……”阿道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发愁。 蒲子骞想了想,“要不找个吴叔叔不在的时间?” 阿道顿时两眼发光:“你说的啊!到时候别放我鸽子!”说着,他瞥向纪岑林,见他歪靠在椅子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他没好气地推了纪岑林一下,“喂!听见没有。” 纪岑林没有睁开眼,难得像今天这样充满耐心:“听见了。” ——因为他老爹也回来了,这种时候总不好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是悠着点。 几个人坐在咖啡店外的遮阳伞下面,咖啡已经见底,但谁也没有想走的意思。 这条路属于背街,客流量不算大,道路两旁栽满了细叶榕,枝叶纠缠着蓬勃长,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雨水浇灌过后,空气里透着一种绵密的湿热。 “要不找个地方听听歌吧,找找灵感。”周千悟点了一杯常温的柠檬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提议道:“如果要去道哥那里排练,最好还是带原创歌去,老唱别人的歌,也没什么意思。” 蒲子骞朝纪岑林抬了抬下巴:“琴好带吗?” 纪岑林说:“还行,我打车过来,到时候给我发个定位。” 之前在DMAU排练,还可以借用学校的琴,现在私下排练,恐怕只能用自己的。蒲子骞心下了然,还跟纪岑林说:“有什么问题随时说。” 周千悟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找到一家音响专卖店,帖子上说这家店还顺带售卖CD,歌手的种类及年代几乎应有尽有,“就去这里吧。”说着,他在群里分享了个链接。 手指离开屏幕的瞬间,周千悟注意到群聊天记录的新头像——是张太空图。细说起来,他还没有加纪岑林的微信,不过大家有什么事都在群里讲,加不加微信也无所谓吧,周千悟心想。 音响专卖店人很多,准确来讲这里更像一个音咖,算是一种复合型消费场合。 四个人逐渐分散开来,蒲子骞停在一排摇滚CD面前,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寻找周千悟,周千悟不知看什么正看得入神,蒲子骞悄声‘嘿’了一声,周千悟才回过神,笑了笑:“骞哥。” 蒲子骞看着周千悟手里的CD,是个女歌手,曲风细腻多变,是乐坛不可多得奇才,“词填完了吗?” “还差一点,只写了一半。”周千悟将CD重新放回缝隙,目光继续巡视着,又问:“着急要吗?” 蒲子骞挠了挠鼻尖,目光柔和,“不着急,写完了当然更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气息,纪岑林逛了一圈,从书架的缝隙中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蒲子骞手肘抵在书架上,姿势很放松,说话的时候稍微低着头,而一旁的周千悟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他看蒲子骞的那种眼神,像是会发光一样,有几分仰望的感觉。 正说着,周千悟忽然转过脸,在人群中撞见纪岑林的目光,脸上飞扬的表情还在,纪岑林心跳很快,本能地移开视线,还清了清嗓子,专心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杂志。
第15章 什么情书 “定位有没有搞错啊?”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问。 纪岑林将手机上的定位地点放大,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能往前开一点吗?” 司机师傅扒在方向盘上,压低视线:“前面就是城中村了,开不进去——” 行吧。纪岑林下了车,将电子琴背在身上,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知道这座城市还有这样的地方,成栋成栋的房子像是贴着建的一样,一楼的房子屋檐低垂,放眼望去,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有修轮胎的,卖肠粉的,再往前一点,还有家连锁便利店,不远处的水果店将麒麟西瓜切成漂亮的两半,等待着顾客挑选。 纪岑林出门的时候忘了吃早餐,现在肚子咕咕直响,他有点后悔没在家里吃。 要不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吧,但一想到饭团自带一种冰箱的气味,他就眉毛直皱。隔壁的大婶儿似乎注意到他了,扬起声音吆喝道:“肠粉!肠粉,吃肠粉啦——” 乌云游移过来,细雨开始往下掉。 纪岑林站在廊檐下,手里端着一份肠粉,尝了尝,米粉的甜香裹着瘦肉的香气,直往他口腔里钻。口感绵软,几乎入口即化。 竟然出乎意料的新鲜,还挺好吃? 阿道的电话很快就来了,问他到了没有。 纪岑林看了看四周,说他就在附近吃肠粉,阿道说:“你在那儿等着,我来找你。” “他们呢?”纪岑林问。 “嗐!他俩之前来过好多次了,比你熟路!”阿道笑道,“你来得最早,我先带你去。” 没过多久,阿道穿着大裤衩,打了一把伞,从巷子里走出来,还递给纪岑林一把:“怎么没带伞?” “出门的时候没下雨。” 阿道带着他往前走,“天气变脸很快的,说下就下,出门带把伞总归不错。”说着,阿道侧过脸,注意到纪岑林身后的键盘不算大,“带的55键的?” 纪岑林‘嗯’了一声,“55键方便带。” 越往里走,越觉得楼与楼相隔很近,抬头望去竟然有种一眼望不到天的错觉,每一层的防盗窗里面都挂着衣物,有一家还洗了床单,这样阴湿的天气,估计很难干。 地面上坑坑洼洼,纪岑林的帆布鞋已经湿透了,偶有路过的小孩,把自行车骑得飞快,溅了他一裤脚水,好在裤子颜色深,倒也看不出来。 “纪岑林——”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纪岑林回过头,看见周千悟和蒲子骞站在不远处,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看起来很亲密。是周千悟在喊他。 天空灰暗,电线斜搭在半空中,不远处的垃圾桶歪倒着,地面上的水洼倒映着人影。周千悟看到纪岑林洁白的T恤,雨水在棉质面料上晕开灰色水痕,宽大的黑色工装裤上方是一个斜背着的键盘包,他手腕上还戴着那只潜水表,手心捏着一瓶矿泉水。纪岑林鬓角潮湿,侧脸白皙,整个人像是印在海报上的少年,沉默又充满心事,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岑林淡淡地收回视线,跟上阿道的脚步,阿道没有说话,只扬起手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蒲子骞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 雨水砸在铁皮屋檐上,发出‘嘣嘣嘣’的声响。 周千悟觉得很奇怪:“喊他,他为什么不吱声。” “下次你叫他‘Clin’,他说不定就答应了。”蒲子骞单手抄在口袋,表情很放松。 “是吗,”周千悟看着不远处的身影,“为什么啊。” 蒲子骞抬了抬眉:“上次他跟我说的,希望能在乐队用‘Clin’这个名字。” 周千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觉得叫‘纪岑林’这三个字更能代表他,Clin像一个模糊的面具一样,掩盖了纪岑林真正的模样。 几个人路过一段集市,终于到了阿道家里,也是城中村的楼。 ‘老吴五金’四个字大写加粗地印在红漆招牌上,雨棚下塞满膨胀螺丝和PVC水管。 店面后头连着自住楼层,这栋房子是阿道老爸早些年打工攒钱买的,位置比较偏,小产权的房子不好卖,只能出租。 老吴正在给二楼的租客修水龙头,听见楼梯转角处有声音,叼着烟瞧了一眼:“有同学来了?” “嗯!”阿道应声。 周千悟小声说:“不是说吴叔叔不在家吗?” “哎,今天下雨,谁知道他出门这么晚……” 老吴虎口卡着管钳,话是对阿道妈说的,让她中午多做几道菜,留孩子们在家里吃饭。阿道听见了,脸上闪过一道欣喜,很快又故作深沉。 阿道住五楼,再往上就是天台了。 雨水让卷闸门锈得发涩,在楼下发出‘哐啷哐啷’的卡涩声,老吴往轨道里灌机油,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敲响,突然冲阁楼吼:“臭小子!别拿新砂轮片练鼓槌!” 四个人在房间里听着,有惊无险地笑出声来。 雨声淅沥,没有要停的意思,阿道提了几把椅子进来,“先在屋里练,总不至于下一整天吧。” 纪岑林找了个地方放琴,好整以暇地看向墙面,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海报,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皇后乐队8505年开演唱会时的海报——弗雷迪身穿亮片背心,话筒倾斜成征服世界的权杖。海报边缘卷着,被透明胶带勉强固定在灰墙上。 海报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小字:主唱是基佬??? 字迹带着潮湿的模糊感,已经应该写很久了,上面还有划痕,像是在纸面上留下的愤怒凹痕。 “牛逼吧?”阿道随手找了个把尺子打节拍,“牙叔录《波西米亚狂想曲》时……”说到这里,阿道忽然看到海报上的火红色卷发,竟然有点像蒲子骞某次染发失败的效果,忍不住推了蒲子骞一把:“哎?像不像你?” 弗雷迪是同性恋,蒲子骞心里一紧,顺着阿道的视线看过去,纪岑林正用指尖抵住海报边缘,“你还喜欢古典摇滚?” 说着,纪岑林侧过脸,眼眸里有清朗的笑意,“还真、看不出来。” 原来在说摇滚风格,蒲子骞兀自松了一口气。 “怎么啦,我就不能喜欢古典摇滚吗?”阿道顿时有些飘飘然,在一个乐队里鼓手从来不受人关注,没想到纪岑林还能看出他的品味。 油墨剥落处露出主唱弗雷迪抵着话筒的手指,节骨绷紧的弧度…… 纪岑林下意识想起那双握住贝斯的手,指节在贝斯琴弦上游弋,修长而瘦削。 每次跟周千悟在低频段合作还算愉快,至少周千悟没有掉链子。 “要试试新歌吗?”蒲子骞提议。 纪岑林回过神来,“可以,先听听。” 空调开到除湿,发黄的空调外壳徐徐吐气,带来一丝凉意。吉他声就是这时候出来的,是寂静的拨弦声,每个音节都清晰而雀跃,曲风略柔和,还挺小清新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8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