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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问:“我的鱼怎么办?” “让陈师傅处理一下,带回去。”蒲子骞说。 出了船舱,外面阴风四起,渔船开始掉头,柴油机发出轰鸣声,‘突突突’地驶离起远海。陈师傅问他们几时回去,又说雨大了路上容易堵,要看着时间! 蒲子骞说‘好——’,海风灌进口腔,让他的音量听起来有点小。 渔船在码头停稳,陈师傅将海鱼处理干净,用塑料袋包裹了两层,才递给阿道,闻起来味道不大。 结账的时候陈师傅没多收,除去基本住宿和渔具借用费,四个人出海兜风算120,总费用合起来500块,还说他儿子跟他们差不多大,也在外地读书。 阿道怒了努嘴,心想他钓那条鱼是不是还挺贵的?早知不钓了。 转完账,几个人带着东西上了岸,冒雨往回赶。 他们昨天下午来的,但蒲子骞收拾毛巾的时候,觉得时间很漫长,就好像发了很多事一样。 “好了没?”阿道站在楼梯拐角,朝阁楼喊了一声。 蒲子骞回过神来,把昨晚制造的垃圾收拾了一下,应声道:“好了!” 楼上传来‘蹬蹬’脚步声,蒲子骞提着吉他包下来了,二楼通铺已经收拾干净,其余几个人也整装待发。 “走吧?”蒲子骞走在最前面,在手机上看路线信息,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天气预报,提示台风要来,午间至傍晚有强降雨,请谨慎出行。这时候雨势不大,还是早走早放心。 其余三个人陆续下来,正要出门的时候,蒲子骞忽然按住背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调音器好像忘了拿——”说着,他要折回去找,纪岑林走在最后面,问:“在哪儿?我去帮你找。” “在阁楼。” 纪岑林转身,在阁楼的在柜角处找到了遗落的调音器。 本来他准备走的,忽然瞧见另一边滚着几个纸球,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一并抓了出来。 蒲子骞在楼下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纪岑林应声,将纸球随手塞进口袋。 雨势渐起,几个人打车去了客运站,如果不是因为这场雨,他们会玩到下午四点才回去,现在需要多等三个小时,委实有点无聊。 中午来不及吃饭,他们去了便利店。蒲子骞泡了一碗面,没吃几口就往外看,显示屏上滚动着发车时间,“我靠。”蒲子骞吐槽。 纪岑林咬着海苔饭团,问:“怎么了?” “晚点一个小时了。”蒲子骞说。 在这个频受台风席卷的城市,因雨势过大而致行程变更的事件屡见不鲜,周千悟早习以为常。 “再等等看吧。”蒲子骞看向玻璃窗外,希望雨能小一点。 过了一会儿,便利店门口发出‘叮咚’铃响,有个中年男人进来了,身上挂着腰包,站在收银台前,手肘抵在玻璃柜台:“双喜软包!” “14蚊。”收银员是个本地小伙子,说的方言。 “上个月仲12蚊!” 扫码枪“嘀”一声:“系统价,爱买唔买。” “抢钱咩……加支绿箭。” 正说着,男人回过头,瞧见到店内还有几个小伙子,有一个背着吉他,其他几个也带了包,像是过来短途旅行的,他拆开双喜,走了过去,讨好地笑:“去边度啊后仔?” 周千悟看了一眼,没理会。 男人看着他们,觉得坐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能拿主意,递了根烟过去:“hello?” 蒲子骞侧过脸:“有咩事?” 纪岑林有点懵,不知道蒲子骞在说什么。 男人眼睛一亮,接着说:“啱啦!我顺路兜埋你哋!五十蚊一位,即走!”说着,他指向车窗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面包车,“我架面包车就喺外面!” 蒲子骞神色一暗,原来是拉黑车的,兴致缺缺地摇头。 周千悟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呛了一句:“五十?!大巴先至十二蚊!你劏客啊?” 纪岑林渐渐反应过来,他们在说粤语,但他一句都听不懂,只好悄声问阿道:“欸,你听得懂吗?” 阿道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听得懂,但我不会讲,我老家不是这里的——” “他们在说什么?”纪岑林问。 阿道喝了一口冰可乐,“欸,宰客嘛,下这么大雨。” 蒲子骞见周千悟有点激动,按住他的肩:“唔好搞……” 果然,男人下一秒就变脸了,话是对着周千悟的:“你当我开善堂啊?!”话刚说完,他又压低声音看向蒲子骞:“咁啦……四个打包价一百!要上就快!” 周千悟翻了个白眼,这种人他见多了,只有蒲子骞看上去态度松动:“几时有得走?” “即刻走得啦!”男人拍拍心口。 接着,纪岑林不知道蒲子骞跟男人聊了什么,几个人就带着背包往外走,外面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门‘哗’一下打开,纪岑林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男女都有,也像是被围困住的游客。 “靠谱吗?”纪岑林问阿道。 阿道说:“大巴12一人,他这黑车25一位,不过还好了,雨这么大,大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纪岑林稍稍放了心,跟着蒲子骞和周千悟一起上了车。 车内可选位置不多,蒲子骞坐到车门口的单人座位里,跟周千悟隔了两排,万幸周千悟后面还有两个空位,纪岑林就和阿道一起坐下了。 蒲子骞的吉他横放在过道里,显得车内有些拥挤,不过他们四个一上来,车内瞬间就坐满了。难怪司机说即刻走,原来正好差四个人。 车门终于关上,将雨声隔绝开来,纪岑林终于长舒一口气。中型面包车座位有点拥挤,纪岑林感觉裤子口袋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舒服,掏出来一看,是在阁楼捡的手稿,他没当一回事,只拿在手里揉着玩,还在想蒲子骞刚才按住周千悟肩膀说的那句话。 纪岑林用手肘推了推阿道,声音很低:“‘唔好搞’是什么意思?” “嗯?”阿道侧过脸,“不要搞事。”说着,他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纪岑林敛住视线。 原来蒲子骞按住周千悟的肩膀,是让周千悟不要引起争端,难怪刚才男人脸色那么差,不过也得亏周千悟呛了一句,跟蒲子骞两个人一唱一和,把价格砍了不少。 语言隔阂像一道无形的墙,让他烦躁。 周千悟总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为他气,为他担心,甚至纵容他的靠近。这种失控感让纪岑林昨晚一夜难眠。 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混着不易察觉的甜意——那些周千悟哈哈大笑的瞬间,纪岑林失神地想。 他忽然想通了在码头没能想清楚的问题:为什么只有周千悟在,乐队才像完整的? 看着周千悟,他终于明白:这个看似脆弱的贝斯手,才是乐队真正的灵魂。 车速慢慢降下来,好像到了中间站点,司机朝用蹩脚的普通话问:“有没有要下车的?”车厢传来很轻的女声音:“有。” 接着,纪岑林看到周千悟旁边的女起身,车门打开了,蒲子骞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裤脚瞬间被斜飘的雨水溅湿。很快,车门重新关上。 昏暗中,周千悟冲蒲子骞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骞哥!” 蒲子骞弓着背,提着吉他走过来,周千悟坐到靠窗的座位,给蒲子骞腾出位置。 “这下好了,终于坐一起了。”周千悟回过头看向后排,恰好撞见纪岑林的目光,纪岑林飞快地收回视线,给自己戴上了耳机。 雨水冲刷车身,制造出某种规律的白噪音,不知过了多久,纪岑林有点犯困,他微微闭着眼,手里还捏着那团纸稿,纸球在手心变得湿热。纪岑林头有点痛,睡不着,他无聊地打开了纸团。 一旁的阿道戴着耳机,却已鼾声渐起,他的手机屏幕还在无声播放短视频,纪岑林帮他把手机按熄,放回到口袋。 车内光线很暗,纪岑林的视线最终落在稿纸上,字迹力透纸背,蒲子骞的字挺好看的,人如其字,潇洒而不乏稳重,一横一撇间尽显挥洒自如。 是歌词,没有标题,但旁边写了‘季风’两个字,又被签字笔粗鲁地划掉,好像被否决了。 前方雨水冲刷挡风玻璃,雨刮器不停地左右摇摆,视野一下清晰又一下子模糊,如此反复。纪岑林顺着字迹往下看,握住稿纸的手开始发颤。 再一抬头,周千悟歪靠在车窗上,好像睡着了,蒲子骞很自然地抚住周千悟的后颈,周千悟朝他靠了过去,最终歪靠在蒲子骞颈窝。 纪岑林瞬间鼻塞到不能呼吸,所以周千悟昨天爬进他被窝算什么?算什么?! 很快,他的委屈彻底淹没在雨声中,周千悟的脑袋总在不受控制地摇晃,人只有在熟睡的时候才会这样。 好吧……周千悟现在没有意识。纪岑林倔强地别过脸,眼尾轻微泛红。 察觉身后的弹簧座椅发出声响,蒲子骞肩膀动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纪岑林本能地闭上眼,装作睡着了。等纪岑林再睁开眼,蒲子骞已经端坐着,但左肩下沉,很自然地迁就着周千悟睡觉的姿势。 颠簸的车程让所有人睡意昏沉,纪岑林看得很清楚,蒲子骞慢慢侧过脸,离周千悟很近,好像在低头寻找着什么。纪岑林手心的稿纸瞬间变皱,指节捏得发白,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再看看手稿上的歌词,纸页上洇开几行残句: “季风转过你眼尾赤道 我在陆地尽头等待涨潮” 下方是狂草的批注:太露骨! 纪岑林心跳很快,恍然明白了什么——不对,那应该是一个接吻的姿势。 压抑已久的情绪迅速蔓延,纪岑林眼里浮现薄薄的水光,他喉结滚动着,试图阻止这场暴风雨中的偷吻,但他说不出话来……假如周千悟乐意呢?他问自己。 压抑已久的委屈翻涌而上,他紧咬下唇,喉间一片苦涩。 车内光线乍亮,是对面来车刺的远光灯,也让蒲子骞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脖颈僵硬着,呼吸很慢,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纪岑林手背上青筋直冒,下颚紧绷,盯着他们的背影。 良久,蒲子骞再抬起头,呼吸停在周千悟额头。车厢恢复昏暗,他很轻地吻了一下周千悟的头发。 纪岑林眼角渗出湿濡,原来不是周千悟在暗恋蒲子骞。 ——蒲子骞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答案找到了。
第37章 这么快放弃了 因台风当天淋了雨,纪岑林返校后有点感冒,原以为吃点药就能好,但白天烧退下去了,晚上又开始低烧。他跟辅导员请了病假,回家休息几天。 周三晚上排练他也没来,周千悟一听到纪岑林请的是病假,追问道:“病了?哪里不舒服?”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好像抢了纪岑林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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