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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过去看看。”周千悟笑道。 蒲子骞嘴角带了点笑意,稍微侧了一下脸。 很立挺的轮廓,后脑勺饱满,那些为配合《鲸》而设计的深蓝色发丝如同点睛之笔,在细碎的亮片中熠熠辉,像极了海底暗涌,又或者最近海平面的波漾。 周千悟竖起大拇指,“这次我坚决站女友粉!”真的不能怪蒲子骞粉丝最多。 众人顿时哄笑开来,就连化妆师都忍不住感叹:“是挺上镜的,实际比赛发型还会微调,这两天先适应一下,发胶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尹飞作为新人,又是键盘手的位置,不太需要复杂的造型,不过小伙子一收拾也挺好看的——干净、清爽,白衬衣穿他身上仍有种少年气息,化妆师给他梳了个背头,又显得很舞台,总之恰到好处。 蒲子骞的视线在周千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周千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野性与忧郁的具象化,虽然留着狼尾发型,却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燕尾蝶。 抽签环节在一个小房间拍,四周都是白色背景板,更突显参赛的人物形象。 乐队按主持人提示,在卡片纸上写下代表各自的数字,最后统一丢进纸箱中,混合均匀后,让乐队的队长上来抽。 这一回是氮气有氧先抽,按上一次的排名逆序来。 “骞哥加油!”尹飞在一旁加油打气。 很快,蒲子骞走到了摄像机面前,在各方的见证下,抽了一张卡出来,纸片打开的瞬间,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欢呼声不是来自氮气有氧,而是来自‘地壳断层’。 “完了。”阿道瞬间兴致缺缺,因为纸片上写着数字‘2’——像爆汁浆果一样毫不讲理、不按常理出牌,又横扫音乐市场的‘汉堡没有堡’,强敌中的强敌。 “woohoo——”Viva在不远处朝蒲子骞做了一个‘respect’的手势,表示随时接受挑战。 今天的Viva看上去也很特别,长发波浪细密,反衬得她那张脸精致小巧,露脐短袖更显得她充满活力,阔大的工装裤延续了她不羁的风格。 蒲子骞回以营业微笑,目光却掠过她的肩头,看向摄像机画面外的周千悟。 剩下的人不用抽了。新的赛局已经形成:氮气有氧VS汉堡没有堡;地壳断层VS脉冲实验室。 那天主题作品初筛时,蒲子骞只站在门外听了寥寥数耳,对‘汉堡没有堡’的作品印象停留在快节奏、层次丰富、明亮上面,至于别的细节,他没留意太多。 尹飞倒是记得一点:“那天导师好像说了句‘太短了’,”说到这里,尹飞猛地想起了,“是的!说她们时长太短,周二绝对回去改长了!” 这么一说,大家好像是有点印象。 阿道仔细对比起来:“咱们改版前是3分42秒,改版后4分29,时间上肯定是够了。” “她们的风格很特别,兼有偶像天团和乐队的特质。”周千悟实事求是地说,“那天现场是不是有丰富的鼓掌声,并且用了很多?” “没错。”阿道应声。 四个人顿时陷入沉默,其余几个人有点拿不准周千悟在想什么。 阿道随即鼓励大家:“怕什么,她们有浆果教主,我们有宇宙级大帅哥!” “就是!”尹飞信心满满。 蒲子骞想起一件事,“那天我们排在最后,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汉堡没有堡’的成员?” 周千悟反应很快:“没有。” 话刚落音,他就有点分心,想起那天电梯里的场景,还有残存在指尖的触感。 尹飞说:“那意思是我们听过她们的,但她们没听过我们的?” 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一种优势,不过作品初筛当天,大家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况且乐队风格各不相同,不存在抄袭一说,现场也最大限度地保证了拍摄空间相对封闭。 要怪,只能怪纪岑林骂人太大声了。 “终版乐谱交了吗?”周千悟看向蒲子骞。 “还没有,最迟这周五。” 周千悟若有所思:“词和时长应该不会改了,U盘给我——” 尹飞翻找挎包,递来一个银色U盘,“还要修改吗?”递出U盘时,尹飞触到他冰凉的指尖,突然想起被涂黑的旧照片里,Clin搂着周老师笑闹的模样。现在的周老师,像抱着一枚氧气罐走向深海的潜水员。 周千悟用指尖摩挲U盘金属外壳:“潜水艇声纳装反了……总得让它发出正确频率。” 阿道朝蒲子骞递了个眼色:“周老师在说什么?翻译一下。” 蒲子骞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表示不知道。 “我先走了,有事发微信。”周千悟朝大伙儿挥手。 蒲子骞注视着周千悟的背影,狼尾发梢扫过他突起的脊椎骨,像蝶翼根部挣破茧壳的翅脉。这只他总想保护的燕尾蝶,似乎总在主动扑向能绞碎翅膀的声纳。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他像一个灯塔人,目送着注定要远航的船,而他的光,永远照不进那片深海。
第8章 我没有背叛你 晚上回房间,周千悟反复听着《鲸》的伴奏,手指跟着打节拍,总觉得哪里差了点意思,但奇怪的是,这次跟以往不同,说不上来差了什么。 如果‘汉堡没有堡’以高强度的节奏为亮点,氮气有氧反而不能在节奏上过于硬碰硬,要反其道而行之。周千悟重新看了一遍谱子,把贝斯线稍做修改,因为修改伴奏涉及到重新录音,他不想大晚上去麻烦蒲子骞,只给尹飞发了微信,让他把乐队公用的那台笔记本带来,一起去趟录音棚。 尹飞在微信上问:现在吗。 周千悟:现在。 很快,尹飞来敲周千悟的房门,周千悟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贝斯在他背上,手指上扣着U盘的扣环,他身后的床上全是乐谱,被子却没有褶皱的痕迹,桌上放着一只气雾剂,旁边的电脑还开着。 “电脑不关吗?”尹飞问。 “不用了。”周千悟关上房门,“骞哥有备用房卡,有事他会过来的。” 说着,两个人往海音大厦方向走。由于临近比赛,乐队可能随时会调整曲子,节目组的录音室随时向参赛人员敞开,只是进去的时候需要临时刷卡,每个参赛选手都有。 周千悟重新录了一遍贝斯音,将新的音轨替换上去,“再听听——”他把头戴式耳机递给尹飞。 录音棚的玻璃窗上映着两个人影,里面灯火通明,纪岑林站在斜对面的办公室,手指拨开百叶窗的缝隙:“都十点了,录音棚还有人?” 秘书宋朗说:“比赛之前,录音棚24小时对他们开放。” 这么刻苦,难道是导师见面那天,建议给的不够? 纪岑林‘噢’了一声,拿好车钥匙,“行,你先下班吧,我去看下。” 办公室熄灯,脚步声淹没在走廊地毯,再搭乘电梯而下,最终停在了录音棚门口。 听见清晰的敲门声,周千悟头都没回:“进——” 来者没有说话,周千悟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焦急,“伴奏带回去了吗?” “什么伴奏?” 空气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周千悟顿时后背一紧,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往身后一看,果然是他,纪岑林站在门口,右手放在房门把手上,一只脚迈了进来,人却没有完全进来。 “纪……”周千悟取下耳机,站起身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更合适。 纪岑林敛住目光,面色平静,示意他坐着就好,“就你一个人?”说着,他坐到周千悟身边,“他们呢?”他说这句话时,嘴角带点笑。 周千悟说:“尹飞回去送东西了。” 尹飞。纪岑林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新的键盘手?” “嗯。” 接下来,周千悟似乎失去了表达欲,只拿起一只耳机,放在耳边听,手指还在不停地打节拍。 纪岑林坐在他身旁,姿势却很放松,翘着二郎腿,倒是很符合他一向的习惯,“让我看看你都改了些什么——” 说完,纪岑林不由分说地拿过周千悟手里的稿子,旋转办公椅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显得操作台附近有些拥挤,周千悟本能地肌肉紧绷,准备夺回来,闻到熟悉的雪松气味后又松懈下来,他被这种冒犯弄得有点恼火,但心里又涌起无限原谅,很矛盾。 空气静默了片刻,周千悟的视线不自觉停在纪岑林脸上,他的鬓角修得很好看,因为常年在幕后工作,纪岑林没有染过头发,是健康的黑色。平时见他发型总是打理得好好的,现在到了下班时刻,头发竟然也有几分凌乱,让人忍不住想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抹下去。好想摸他的头发。 纪岑林的注意力被手稿吸引,在看见贝斯线的修改痕迹时,他轻微挑了挑眉,有点诧异,为了验证猜想,他直接拿起另一副头戴耳机,径自按下播放键,结合谱子重新听伴奏。 曲子层次比上一次丰富——在原本平稳的根音中,周千悟不再满足于纯粹的八度音程,新增了四度的音程连接,而后短暂地拨响一个比根音高小二度的音。仅这一个小小的不和谐,让音程像藏在深海的暗刺,在低频暗涌中制造出瞬间、不易察觉的刺痛和紧张。 当根音D后紧接快速、稍显突兀的降E,又迅速回到D,纪岑林感受到极致的克制,这种音程并非持续的不和谐,在基础骨架稳定的大前提下,像极了偶尔闪烁的绝望微光。 纪岑林下意识靠向倚靠,手臂自然地垂下来,头往后仰,整个人处于放松又沉浸的状态,他闭上眼,眉峰微皱,又缓慢舒展开来,腮帮子会紧一下,在精准地卡住节奏后,面部肌肉又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凌厉,闯入一种难以描述的柔软,视线最终停在周千悟的手上,周千悟的手心不自觉收紧,手腕颤抖着往后挪了挪,像一只害怕受到攻击的动物。 看到他这个反应,纪岑林自责地收回视线,皱眉的样子像是在惩罚自己。 好在过了一会儿,周千悟就放松下来,手指自然地舒展开来,平放在漆黑的工作台面上。掌心潮热,在桌面烘出一片轻微的水汽,留下手心的形状。 伴奏播放到后半段,纪岑林坐正了些,手肘支在桌面,双手自然地交叠,支撑住额头,他的呼吸变得很重,像是喘不过来一样,思绪被溺水一样的力道拽住,窒息与沉沦并存,不知哪儿来这样的感觉,重新倒回去听——是间奏——间奏部分叠加了其他声音! 伴奏还没播放完,纪岑林看向周千悟,眼圈微微泛红,有微不可见的湿润,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西裤口袋——他没带气雾剂,但很快,他狼狈地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或许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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