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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张崧礼领着大徒弟林砚舟和几个小徒弟从楼上下来,一帮人干脆把客厅当教室,围在一起展开了激烈的“艺术交流”。 张大野在厨房里听得忍无可忍,探出脑袋嗷了一嗓子:“你们有毛病啊!闲得没事干过来包馄饨,大过节的干吗呢?”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就爱看他炸毛跳脚的样子。苏昭远更是欠飕飕地火上浇油:“插不上嘴给你急坏了吧?” 老大林砚舟不轻不重地按了下苏昭远的肩,站了起来:“你别老招他”,说着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 张大野立刻眉开眼笑,朝林砚舟身后嚷嚷:“还是林哥有大师兄的样儿,你瞅那二师弟,跟老猪似的就知道拱食儿!” 林砚舟淡淡一笑:“光知道吃还不长肉,你说气不气人?” 沙发上,张崧礼扬声喊:“兰姐,把皮儿和馅儿拿出来,我们在这儿包,你弄菜吧。” 张大野一听这话,举着手里刚捏好的馄饨就往孟雪棠和闻人予中间挤:“让让让让,会包的上座,你们往边儿上挪挪,学着点儿。” 那护食的小模样逗得孟雪棠直乐,故意推了他一把:“去去去,你去跟师父坐,师父那儿我们看得清。” 张大野屁股焊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我就坐这儿,这儿挺好。” 不明就里的闻人予看他挤得慌,默默站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 张大野差点没当场气厥过去,转头就把邪火撒向旁边的小徒弟们:“你们几个洗手了吗?脏手包的自己吃啊,我可不吃。” 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把孟雪棠笑得直抹眼泪。旁人不知道她笑什么,她轻轻蹭了蹭眼角,也拿小徒弟们说笑:“这帮小屁孩儿都长这么大了,一个个抽条抽得奇形怪状的,看着就可乐。” 小徒弟们大的十八九,小的十五六,在座的不是师兄师姐就是惹不起的小少爷,他们能怎么办?只能乖乖受着。 张崧礼也跟着开起玩笑:“不然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收你?你就是咱张家门的门面啊雪棠。” “她是左边那扇门,那我必须得是右边那扇”,苏昭远捋着头发耍帅,“师父什么时候给我俩赐个婚?咱张家门这大门得往一块儿合啊。” “去你的!”孟雪棠抓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再胡说把你剁了包馄饨!” 一帮人跟着起哄拆苏昭远的台,张大野难得没凑热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垂着眼,专注地捏着馄饨。 闻人予看了他一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他妈妈又没回来。 没人提这事儿。张崧礼没解释原因,张大野也没问。 前几天,他打过电话。叶新筠说最近忙,元旦就不回了,把手头的工作赶紧做完,过年再回,反正就剩一个多月了。 张大野没说什么,只说:“那您注意休息。” 这会儿,置身于这满屋子的喧嚣和温暖中,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他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忽然觉得那天话说错了。 前段时间,叶新筠问他要不要申请国外的大学时,他几乎脱口而出:“我们都走了,爸爸怎么办?”却忘了张崧礼身边有一帮徒弟围着,叶新筠那边却是一年到头只有一个蒋阿姨跟着。 他拽了张湿巾擦手,摸出手机给叶新筠发了条消息:“妈,新年快乐!” ---- 嘿,我又把封面换了,之后应该还会换,因为这个封面做完我忽然想到一个特别的设计,回头我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实现!
第57章 新年馈赠 那晚,一帮人闹到快天亮。 起初,大家都陪着张崧礼聊天,后来张崧礼熬不住先睡了,几个师兄师姐把小徒弟们都撵回房,这才进入正题。 桌上摆着孟雪棠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老大林砚舟拎来的白酒以及各种下酒的鸭脖鸭翅、熟食冷盘。 苏昭远嫌干喝太无趣,提议大家一起玩儿游戏。游戏很简单——用电视投屏放瓷器图片,轮流说出年代和名称,答错罚酒。 这也就是他们几个凑一块儿能玩儿这个还没人嫌无聊。张大野兴奋地搓着手跃跃欲试。这少爷做陶不行,眼睛可练得跟鹰一样。 彼时,高杨高杉正忙着调试电视投屏,张大野借口要占个“风水宝座”,连推带搡地把孟雪棠挤开,成功把自己塞到了闻人予旁边。 他凑近闻人予,低声问:“师兄酒量怎么样?” 闻人予轻轻提了提嘴角:“比你强点儿吧。” “那没事儿,我眼力好”,张大野得意地挑着眉,“你看着,桌上这杯酒我都不带动的。” 林砚舟听见他的话,笑着说:“行啊小野,今晚你要是赢了,毕业礼物我给你安排个大的。” “算我一个”,孟雪棠立刻举手响应。 张大野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们别光放狠话,我看中了辆摩托车,可不便宜。” “啧!我撤回!撤回!撤回!”孟雪棠夸张地拍了拍自己举起来的手,“大师兄你自己来吧。这小子狮子大开口,我可送不起!” 林砚舟笑着没说话。他从上大学那年就跟着张崧礼,今年已经三十四了,在公司大小也是个副总,一辆摩托车确实不算什么 。 “来”,张大野挽起袖子,冲高杨扬了扬下巴,“开始吧。” 高杨往屏幕上投了张图,林砚舟只扫了一眼便答:“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 下一个轮到苏昭远,题目同样没能难住他:“明成化青花斗彩鸡缸杯”。 张大野不干了:“不是,能不能来点有难度的?” 高杉“啧”了一声:“你等着,到你我肯定给难的。” 高杨高杉不是干这行的,哪知道什么难什么不难。轮到张大野时,他俩特意挑了个名字长得出题。张大野一看,直接翻了个白眼:“小瞧谁呢?粉彩开光花鸟纹暗刻松石绿如意双耳尊。” 高杉立马抓住他的破绽:“没说年份,罚酒!” “乾隆!乾隆!乾隆官窑!”张大野赶紧补上。高杉却不依不饶,欠欠儿地说:“规矩是一次说完,后补的不算!” “行,你等着”,张大野指指他,仰头灌下一杯红酒。 轮到闻人予,他平静作答:“清乾隆粉彩九老图灯笼瓶”。 张大野算是看明白了,这双胞胎兄弟就是故意难为他。又轮过一圈,高杉果然又给他弄了个“清乾隆青花缠枝花卉龙凤争珠图双龙耳扃壶”。张大野舌头打了个结,不小心把“扃壶”说成了“瓶”,又罚一杯。 几轮下来,就数他和苏昭远喝得最多。不过,实际上张大野就喝了两杯酒,两杯之后闻人予悄悄帮他把红酒换成了葡萄汁。除了他自己,整个客厅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奈何酒不醉人人自醉。也许是被满屋子酒气熏的,也许只是困了。玩儿到后来,张大野整个人歪进沙发里,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璀璨的光晕在他眼里一圈圈晕染、扩散,活脱脱变成了迪厅里疯狂旋转的七彩魔球,连带着旁边闻人予的侧脸,都在晃动的光影里模糊、失焦,融化成一片朦胧晃动的光斑。 后颈的肌肉松了劲,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儿也跟着松了。昏昏沉沉的脑袋抵着沙发靠背,无意识地微微一偏,便沉沉地枕上了闻人予的肩。 闻人予半个身子骤然僵住,指尖捏着的玻璃杯轻轻磕在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反应过来是张大野,肩膀上紧绷的肌肉才慢慢放松下来。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低声问:“喝多了?” 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微醺的酒意,钻进耳朵里就不肯出来。 张大野眨了眨眼,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偷来的片刻亲近。 “没”,他声音含糊,“有点晕”。 话音刚落,窗外不知谁家放起烟花。一群人闹着往窗边凑、往院儿里跑,唯有他们之间方寸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细碎的光斑晃啊晃,张大野眼睛半睁半阖。闻人予的脸近在咫尺,离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胸腔细微的起伏。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率有点快,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 窗外的烟花炸了一朵又一朵,绚烂的光影明明灭灭。两个人像被无形的丝线缚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张大野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梦呓:“师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闻人予似乎也才从某种凝滞中抽离,声音微哑,“喝多了回屋吧。”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线再次擦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张大野像被惊醒一般,慌忙将头转回沙发靠背,抬手往眼睛上一搭。然而,眼皮上那簇跳动的光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太晕了”,他只能以此为借口,“等会儿吧。” 闻人予扫了眼闹哄哄跑到院儿里的一帮人,又看看张大野。这会儿不走,等那帮人看完烟花回来,怕是更走不成了。 他没多想,俯下身一手穿过张大野膝弯,一手揽住他后背,稍一用力就将人稳稳抱离了沙发。 “哎?!”身体骤然悬空,张大野下意识挣动了一下。开什么玩笑,堂堂野哥竟然被公主抱了像话吗?可闻人予根本不理他那点微弱的反抗,手臂箍得更紧了些,迈着四平八稳地步子上了楼梯。 恰好回来找手机的孟雪棠进门瞥见这情景,下意识想出声调侃,可看清那少爷脸上又是窘迫又是慌张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挣扎无果,张大野彻底放弃了抵抗。心下有点想笑,闻人予怎么会认为他菜到只有两杯红酒的量? 不过事已至此,他干脆任由自己更深地陷进那个温热的怀抱。手臂环过闻人予的脖颈,松松搭在他宽阔的肩背上,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意外得来的、带着体温的新年馈赠。 卧室门被闻人予用肩膀撞开,窗外烟花明灭的光影漏进来,在黑暗中格外浪漫。烟花炸开时,张大野尽力捕捉着闻人予那张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好看的脸,烟花坠落,屋内重归黑暗的刹那,他又悄悄呼出口气。 后背忽然陷入柔软的床垫之中,那令人眷恋的体温也随之抽离。失落感骤然攫住了他。在闻人予还未完全直起身的瞬间,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他攥紧闻人予的衣领,狠狠往下一拽! 闻人予猝不及防地往前倒,双手几乎是本能地撑在了张大野的耳侧才堪堪稳住身形。 “闹什么?” 话问出口,窗外一簇更盛大的烟花骤然炸开,刺目的强光瞬间灌满房间。闻人予猝然撞进张大野仰视着他的目光里,心头猛地一窒。 那眼神里翻涌着炽烈到近乎灼人的火焰,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占有欲,像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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