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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声跟烟花炸开的声音撞在一起,地动山摇。 张大野没有给他一丁点反应时间,攥紧衣领的手猛地发力,不管不顾地就往他嘴巴上撞。 不是吻,当真是一次结结实实的,带着蛮力的撞击。 牙床磕得发麻,一股酸意瞬间冲上鼻腔。闻人予脑袋轰的一声就炸了,所有喧嚣瞬间被尖锐的耳鸣吞噬,只有当下的触感和嗅觉格外清晰。 张大野闭着眼睛,手上力道不减,睫毛却在颤。他的嘴唇滚烫柔软,带着红酒的酸涩,蛮横地碾过闻人予的唇缝。 闻人予从头到脚僵了个彻底,一瞬间,许多想法铺天盖地般涌来: 他不是说他不是同性恋吗? 这是因为喝多了吗? 明天该不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以后……他们之间,还会有以后吗? 想到这儿,闻人予猛地回神,掌心抵着张大野的胸口狠狠一推。 张大野被这股力道掼回床上,闻人予则像被烙铁烫到一般,逃似的撤到了安全距离。 屋内屋外,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死寂的空气沉沉地压在两人中间。 张大野舔了下撞破的嘴角,片刻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他能看见闻人予垂在身侧的手指神经质地蜷缩了一下,却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那张夺走他心智的脸,此刻隐在昏暗中,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黑雾。 太急躁了,太冲动了。他总是这样,理智像根脆弱的弦,稍微一扯就断。 然而后悔已经于事无补,再去辩解更是苍白而可笑。 于是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师兄,我……” “你喝多了。” 闻人予骤然开口。他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淬着万年寒冰般的冷意,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完,没等张大野有什么反应,他理理衣服,径直离开。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咔哒”一声,不轻不重,却像一柄裹着冰的重锤,狠狠砸在张大野心口。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起身钻进浴室。 花洒开到最大,张大野闭着眼睛仰起头,任由水柱铺天盖地般往脸上砸。刚才那一下撞击的痛感依旧挥之不去,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瞬间,闻人予那双骤然失焦的眼睛。 “靠”, 一股无处发泄的懊恼席卷而来,他狠狠一拳砸在瓷砖上,指尖控制不住地抖。 不该这样的。明明想好了要一步一步慢慢走,要尊重他,要等他心甘情愿,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扑火的飞蛾? 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尝到这种钻心刻骨的冲动的钝痛,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胸腔里来回拉扯,缓慢而清晰 烟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门外隐约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大概那帮人终于散了,各自回房休息去了。这个喧嚣沸腾的新年夜,忽然静得可怕。
第58章 往前冲! 那晚,张大野睡得很浅,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干脆翻身下床去了地下车库。里头并停着他爸妈的汽车,高杨高杉的摩托车以及他自己的……自行车。 没办法,他还没考摩托车驾照。哪怕满肚子憋闷无处发泄,此刻也只能拖出一辆变速自行车。以前不高兴了,他还能让高杨高杉骑摩托带他出去疯,今天不行,大过年的,人家也有家。 晨雾未散,街上只有零星几辆车。清晨凛冽的风卷着刀子般的寒气,狠狠往脸上刮。张大野跨上车,把衣服拉链拉到顶,变速档位调高,顶着寒风上了路。 齿盘与链条高速摩擦,街景在视野边缘飞速倒退、模糊。每一次踩踏,他都像在跟无形的空气墙搏命,好像要把胸腔里那股窒息的郁结彻底蹬碎。 骑了半个多小时,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他却还嫌不够劲儿,车把一拧,跟着路牌就往山上拐。好在那座山他以前骑车走过,否则以今天这种不管不顾的状态,简直是奔着断胳膊断腿去的。 山间雾气弥漫,冰冷潮湿。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低吼。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个人,只剩身下这辆颠簸前行的车,和脚下这条不断延伸、吞噬一切的路。 轮胎卷起的碎石噼啪打在挡泥板上,他越骑越疯。管它前面是什么路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冲! 最险的那段陡坡在半山腰。狭窄的路边杂草丛生,紧挨着就是深不见底、黑黢黢的山崖,若不小心蹿出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大野根本不怕。只要这山里没鬼,他该怎么疯怎么疯。 车身剧烈摇晃,颠得尾椎骨生疼,他咬紧牙关,像头不知死活的倔驴,死扛着就是不肯减速。这就罢了,返程下坡时,他嫌这破车速度不够快,竟连刹车都不捏。 山风在耳边凄厉呼啸,车身几次腾空又重重地砸下。来时还觉得漫长的坡道,此刻短得吓人。他死死攥住车把,嘴角却翘着—— “啊——” 胸腔里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他仰起头,对着空旷的山谷发出一声嘶哑的、用尽全力的呐喊。 层层叠叠的回音在山谷间激荡,大片飞鸟扑棱棱地冲向灰白的天空。颠簸中,张大野松了车把,笑着朝那群飞鸟挥手致意:“抱歉啦!” 一路蹿回山脚,身上沁出一层薄汗。不是吓的,是骑了这么久实打实热的。 带的水早喝光了,他晃晃悠悠把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两瓶冰水。一瓶用来喝,一瓶兜头浇下。刺骨的冰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激得他浑身一哆嗦,却把那股盘踞在胸口的憋闷劲儿浇下去大半。 折腾一通消停了,哆哆嗦嗦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 昨晚都睡得晚,这会儿估计只有兰姨和他爸起了床。他做贼似的溜进屋,生怕让他们看见,结果刚跑上楼,迎面就撞上了准备去晨跑的闻人予。 闻人予脚步忽地顿住,愕然地上下打量他。眼前这少爷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冻得通红,两条腿正不受控地微微打着颤,那双运动鞋更是糊满了泥泞 看见他,这泥猴居然还咧着嘴笑:“师兄,早~” 那口大白牙倒是完好无损。 闻人予捏了捏眉心,沉声问他:“去哪儿了?” 张大野吊儿郎当地,带着股破罐破摔的劲儿:“骑车去了呗,师兄搅得我抓心挠肝,实在睡不着啊。” 闻人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抬手指了指自己:“赖我?” “那可不赖你吗?你勾得我魂牵梦萦,吓得我不敢表白,想道个歉都被你堵回来。” 张大野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吹傻了,嘴上已经没了把门的。所有的战战兢兢、瞻前顾后都被他扔在了山里。 反正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哪有往回缩的道理? 闻人予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他这一晚又怎么可能睡得着?本想把那个吻当作一场荒唐的意外就此揭过,偏偏这少爷不许。 少爷顶着一张灰扑扑的脸,弯着一双桃花眼嬉皮笑脸:“师兄,你看咱俩多有缘分。我的名字里恰好有你的名字,这不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吗?你就跟我好呗?” 这是根本不给他装傻的机会了。 闻人予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昨天我刚问过你,你说你不是同性恋。酒还没醒吗?” 张大野肩膀一耸,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我真不是,只是凑巧栽你手里了。天地日月可鉴,我这颗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你。你跟我好吗?” 这少爷的表白,没有浪漫的花,没有华丽的话,顶着一张被摧残得够呛的脸,滚烫的喜欢一句接一句,直愣愣地往闻人予脸上砸。 闻人予咬肌微微抽动了一下,半晌没吭声。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恨自己——不勇敢、不坦荡,不像张大野一般活得热烈又豁达。他们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那双眼睛固执地看着他,似乎非要等一个答案。他别无选择,只能硬起心肠:“抱歉,别在我身上浪费感情。大野,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在,无论天南海北,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承诺。” 意料之中的回答,张大野将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手背在身后,脸上却扯出一个更灿烂的笑:“话我听见了。你不是要去跑步吗?出门右拐,湖边就有步道。” 闻人予一怔。这是什么反应?什么叫听见了? 他刚想说什么,张大野却嬉皮笑脸地又凑近一步,欠揍地问他:“欸,我实在好奇,昨晚是你的初吻吗?” 闻人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抬手指指他,转身就走。还说个屁,再在这儿待一会儿,他得当场被这少爷气出心梗。 张大野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听到这样的回答,说一点不难受是假的,可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松了口气,好像他也在怕更近一步就会是不长久的开始。 现在话说出来了,闻人予的回答他也听到了,至于以后……日子还长。他愿意给自己时间,也给闻人予时间。 从那天开始,张大野再没说过一句越界的话,也不再追着闻人予问“周末回不回家”。 放假的时候,他还是会去陶艺店晃一圈。有时候闻人予在,他浇浇花,看看架子上新添的东西,不多停留,更不多话。有时候闻人予不在,他自己烧壶水,安静地喝杯茶,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墙上的照片两人都没动,就那么一天天地挂着,谁都不再提盖布的事儿。 转眼就到二月中旬,年关将近。 闻人予早就放了假,生活一切如常。他去了趟南方古镇,偶尔去看看心心和周耒妈妈,其他时候都泡在店里,与泥土为伴。 干燥了一个冬天的古城,那晚终于下起雪。 隔天一早,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闻人予没办法晨跑,从家里步行往店里走,权当锻炼。 离店门口还有段距离,他的脚步便顿住了——陶艺店门口那雪人哪儿来的?树杈当胳膊,小石子当鼻子,还围着条红围巾的大雪人,跟在他店门口站岗似的。 闻人予四下看看,雪地里并没有熟悉的身影。他收回视线,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也许只是哪家的孩子贪玩。 有一阵子没见到张大野了。前几天去看心心,王老师提了句,说那少爷最近安分了不少,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想问问,又怕分寸拿捏不好;不问,心底又像悬着点什么,不上不下,只能旁敲侧击地跟周耒打探。 问得多了,周耒不耐烦地呛他:“你这一天天的累不累?” 累,怎么不累?他想跟从前一样,但跨年那些事儿又不能当作从没发生过。话既然说出口了,就要拿捏好分寸,保持好距离,不能再把张大野往歪路上带。好在张大野似乎也深谙此道,仿佛一夜之间,他就蜕变成了一个进退有度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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