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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房间里还有一个警卫坐在床尾的小凳子上,听见推门声立刻站了起来,“啪”一声行了个利落的举手礼。 张局看着还在昏睡的人,“不是说醒了吗?” “刚才确实醒了,说要找人....”他瞄了眼张局身后的元向木,“现在又昏睡过去了,医生来检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再观察一晚看看。”警员压低声音汇报。 “知道了,”张局朝后挥了下手,“你先出去吧。”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器械有规律滴滴声,这些声音代表着弓雁亭稳定的生命体征。 元向木弯腰看弓雁亭,他身上还穿着被血浸透了的灰色套头卫衣,原本鲜红的颜色已经被氧化得发黑,和他毫无血色的脸形成强烈对比。 他没伸手去碰弓雁亭,只是指尖虚虚搭在枕头上,一下一下缠着弓雁亭的头发。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开口说一句话,脸上也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是死死盯着弓雁亭的脸,眼神专注到有些吓人。 张局看着他,一股强烈的怪异感冲撞着神经,“现在能说了吗,你来单谷村干什么,和比弗仑有没有过交集?” 对方没听见一样,仍一动不动看着弓雁亭。 “你和弓雁亭是什么关系?你们来单谷村之前对鬼面蛛是否了解?” 元向木突然抬头,“能等阿亭醒了问吗?他在休息。” 明明声音很稳,甚至算得上礼貌,却无端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张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但看那样子也是问不出什么,只能一甩袖子,阴着脸扭头出去了。 “喀嚓”,门锁落扣的轻响,过了许久,元向木木僵的神色才动了一下,随即低头亲亲弓雁亭的头发。 弓雁亭静静躺着,眉眼平展,似乎只是累了。 但他脸侧、脖颈、鼻梁,或大或小的伤口和青紫一直延伸到衣领里,触目惊心。 元向木很久没仔细看他了,现在这么瞧着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这张脸比少年时更加俊挺,斧劈刀削的五官看着变化不大,但没有那时的洒脱张扬,也许是职业的原因,眉目间充满了肃杀和锐利,轮廓线条利落干净,像泛着寒光的刃,紧紧收到下颌处,不知道斩了多少人萌发的情芽。 他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惯常用冷漠藏匿利刃,人前装得像个绅士,对着元向木却锋芒毕露。 只是现在,苍白给这张脸渡上了一层柔光,遮去锋芒只剩俊逸,看起来那么脆弱,像是一碰就碎。 不管怎样,他讨厌弓雁亭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这和印象中强悍的男人大相径庭。 唇瓣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干皮,元向木用牙齿机械地咬着往下撕,很快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腥甜。 并不十分刺激的痛楚让他浑身打颤,舌尖舔着不断冒出的血珠,那双黑润漂亮的眼睛透出的神情僵直,唇瓣的血似乎染进了眼睛里。 他想起了那两个伤害方澈的混混,和他们被捅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时候他没觉得害怕。 怎么会怕呢? 只有快意。 那些流动着渗进地砖的血,像开得最艳的玫瑰,这个世界再没有比这更妖冶的颜色了。 但这些东西如果来自弓雁亭,他只觉得恐惧。 手被攥住的时候,极端亢奋敏感的神经轰地炸开,输液管被大幅度晃动着撞在铁架子上,发出踢里哐啷的声响。 弓雁亭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死死盯着他,但眉眼间的苍白和憔悴让目光里的尖锐软了不少。 这动静让守在门外的武警立马警觉起来,“哐”地一声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 见弓雁亭醒了,“啪”地一声给躺着的上级行了个礼,随即警惕的目光在一坐一躺两人之间来回扫动,片刻后神情才开始放松。 “弓支队,您没事吧?” 弓雁亭微微摇了下头。 那武警立马按着耳边半挂式对讲机地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前视线始终刮在元向木脸上。 他们根本没有单独说话的时间,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张局出很快出现在病房,大步越过武警走到床尾,看了眼弓雁亭,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在这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元向木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动作僵硬地低头看向弓雁亭紧紧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手背鼓起一个青色的大包,输液管红了一大截。 “怎么样?”张局人还没站稳就赶紧问,弓雁亭来头不小,人要是在他的地界出了事,上面问责他顶都顶不住。 弓雁亭这才收回牢牢钉着元向木的视线,哑声道:“让张局担心了,我没事。” “他回血了。”元向木插话。 张局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弓雁亭扎针的左手,随即脸色及微妙地变了下,又想起不久前弓雁亭刚醒就要找这个叫元向木的,视线不由得在人脸上多走了两圈。 门又开了,进来几个医生,先前已经做过检查,这次简单问了几句看了看器械,重新扎了针,跟张局交待完就出去了。 案情紧急,张局关切了几句就开始询问案件详情,两人聊了快半个小时,李远也已经被证实是李家抱养的,早年没登户口,一直是个黑户。 期间元向木被带出病房单独做笔录,结束之后弓雁亭又让人把他叫了进来,颇有点要将人时刻放在眼皮子下的架势。 病房一安静下来,气氛就有点诡异。 张局打量着两人,神情有些微妙,甚至莫名的尴尬,他有点呆不下去,咳了一声,道:“你刚醒,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还有许多事没处理。” “好。”弓雁亭应了一声,“这个案子还请张局保密。” “这你放心,我给老何打过电话了,第一时间就对消息进行了封锁。” 鬼面蛛跑了,再怎么封锁也无济于事,这么做无异于亡羊补牢,但能做的只有这点了。 能确定的一点是李万勤已经知道警方动向了,故意散布谣言钓鱼。 至于谣言.....弓雁亭眉心压紧。 那个性格软懦的老实人,穿着警服踏实干事的样子真的是他原本的模样吗? 他面色憔悴,张局也没再多说,走之前看了元向木一眼。 房间剩下两个人,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弓雁亭勉强靠起身,声音虚弱却带着严厉的诘问:“你为什么,会在单谷村?”
第54章 到底是不是你 “你不问问这几个小时我怎么过的吗?” 元向木的脸色惨白,下颌处甚至还沾着暗红干涸的血迹,灯光刺白,他整个人却仿佛立在地狱里。 弓雁亭手心攥紧,才发现元向木的手指关节僵硬地不正常,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他蹙眉强忍过一阵巨痛,抬起手扣住元向木后脑把人压到肩窝,摁在对方耳后的大拇指无意识蹭了蹭,“咬吧。” 那低弱沙哑的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元向木只觉得心脏“咚”地一声巨响,痛的几乎窒息。 他几乎虔诚的,将半张脸埋进弓雁亭肩窝,颤抖又贪婪地嗅着对方的气味。 那股特殊的冷香很微弱,鼻腔间满是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元向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张开嘴,牙齿抵上弓雁亭肩膀处的皮肉。 牙齿深深陷下去,被扯咬的皮肉似乎牵动了伤口,几乎是同时,他听见头顶传来压抑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猛地顿住,好一会儿,他终究还是没有咬破,牙尖只是极尽克制地剐蹭,想要缓解哪怕一点即将崩溃的情绪。 最终,那些在他眼底翻滚着的骇人的血色都变成了恨,凝固在那双浓黑到找不进关的瞳孔里。 似乎察觉到他平静下来,弓雁亭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元向木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这重要吗?” “重要。” 元向木看着他额头因痛楚渗出的汗珠,“就算你不问我,现在门外站着那一大堆人也不会放过我。” 他眨了下眼,道:“我听说....李万勤有个哥。” 即便已经有所准备,弓雁亭还是在瞬间变了脸,“听谁说的?” “去酒吧喝酒的时候听人说的,拼桌,我不认识。” “你找他哥干什么?” “.....” “元向木。”弓雁亭咬牙,眼底隐约闪动这愤恨,“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他唇瓣因失血和痛楚有些发青,元向木看了他很久才偏开头。 天亮了,原本黑沉的窗外裹上一层朦胧的微光,弓雁亭的侧脸映在玻璃上,灰淡的城市背景上勾勒出他刚毅锋利的线条,显得那么宏大,似乎突然有了神性。 元向木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把他一开始到李万勤身边的目的、和后来的猜测一一道出。 只不过对那些血淋淋的部分和关于恒青的布局只字不提。 弓雁亭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震怒变成震惊。 他一直都知道原先元向木很聪明,却没想到他能通过一本杂志,一句不经意的话敏感大胆得做出判断,更没想到他在狱中就得知杀方澈的人是李万勤的走狗。 但是李万勤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元向木是方澈的儿子?恐怕元向木的判决书刚下来消息就递到了他耳边。 要不是有他和于盛当年的父辈势力插手,在其中极力周旋,元向木恐怕要把牢底坐穿,甚至判死。 他为什么能让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给他做秘书? 为了愚弄,为了满足他扭曲变态的心理,为了看蝼蚁自以为是的周密计划被轻轻撕碎! 而元向木为了报复,仅仅只是追查当年的真相?面对杀母仇人真的什么都没做,恒青前段时间那些事他没参与? 如果真是他,为了推动舆论,黄成浩和女孩的死.... 弓雁亭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可这一切都需要调动庞大的人脉和资源,需要最精密的安排和布置。 而弓雁亭能想到的,只有谢直。 除了他,还有谁是他背后的支撑? 最近恒青花巨资拍到箭空,如果他猜的不错,接下来商界或许会出现饿狼围分食的画面。 ....对,还有九巷市另一大商业巨头,王德树。 他跟李万勤明争暗斗,这和元向木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元向木是拿什么做利益交换的? 弓雁亭头痛欲裂,冷汗浸透了缠在背上的纱布,脸色愈发惨白。 仅仅几秒而已,心念电转,那些虚无缥缈的碎片已经被他拼凑了起来。 可有一点,元向木是怎么接近李万勤的,他想不通。 只隐隐察觉到元向木背后早已是漆黑恐怖的深渊,再往后一步,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去年十一月游轮赌场围剿,今年三月初地下拍卖抓捕,消息都被临时泄露,还有袭警。”弓雁亭突然伸手扣住元向木后脑勺将他压向自己,近距离看着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声音几乎压成了气音,“是不是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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