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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先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找到小戎,才能揭露欧勒伽的罪行,才能……有机会撕碎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巨大的屈辱感和冰冷的理智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最终,理智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最后的冷静。 他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压抑到极点的音节: “……好。” 欧若拉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立刻行动起来,翻出一件她自己换下来的旧布裙,裙子相对宽大,又找来一块颜色暗淡的丝巾。 “快,把这个换上。尽量把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我等会儿把你的脸改灰一点儿……”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忙,一边低声快速地指导着,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颤抖。 塔尔法僵硬地任由欧若拉指挥。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皮肤,紧绷的腰身和宽大的裙摆都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和别扭。 他塔尔法,何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窗外缝隙中偶尔闪过的人影,听到远处似乎传来不属于这片贫民区的嚣张马蹄声时,那股冰冷的恐惧和杀意便再次压过了一切。 他必须忍耐。 欧若拉最后仔细地帮他系好丝巾,确保他的喉结都被遮挡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迫收起所有锋芒,显得有些别扭和脆弱的“少女”,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对不起,小塔……”她小声说,声音哽咽,“我们一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塔尔法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 透过垂落的发丝,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埋在灰烬中的刀锋,随时准备燃起复仇的火焰。 屈辱只是暂时的。 他告诉自己。 这笔账,他记下了。 欧勒伽。 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此刻,窗外,帝都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笼罩着一层无形却更加血腥和绝望的幕布。 泥鳅巷里,暗流涌动,贫穷和恐惧是这里的主旋律。而在那高墙之内,奢华的宫殿里,恐怕正上演着更加荒诞而残忍的盛宴。 他们的帝都求生之旅,才刚刚开始,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第226章 铺垫!荒缪?计划通! 日子在泥鳅巷是一种粘稠而压抑的挣扎。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贫民区特有的、混合着霉味、汗臭和廉价草药的气息。 塔尔法和欧若拉蜗居在张婆婆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里,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塔尔法,或者说现在的“塔拉”,几乎从不出门。那身粗糙的女装像一层灼热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所处的荒谬而危险的境地。 他学着欧若拉教的样子,伪装成自己是一位真正的女性,低着头,用丝巾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脖颈,只露出一双必须时刻压抑着锐利的眼睛,努力装出怯懦。 屈辱感像毒藤一样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 但他忍下了。 每一次听到巷子里有异常的动静,每一次有穿着稍显体面的人出现,哪怕他们可能是贵族的走狗,他全身的肌肉都会瞬间绷紧,如同潜伏的猎豹,右手会下意识地虚握,寻找那并不存在的刀柄。 欧若拉则负责外出打探消息和寻找那微薄得可怜的食物。 她红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疲惫和警惕,但韧性依旧。 她很快和泥鳅巷的其他妇人熟络起来,靠着帮忙缝补和采集野菜,勉强换得一点口粮,也零碎地听到了更多关于帝都的恐怖传闻。 “……东头的刘铁匠,多好的一个人,前几天夜里突然就不见了,留下孤儿寡母,哭都没地方哭去……” “嘘……小声点!听说内城‘长生坊’又挂出新牌子了,高价收‘鲜货’……” “造孽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两人的心头。 塔尔法沉默地听着,指甲在土炕边缘抠出深深的印痕。 这天傍晚,欧若拉脸色异常凝重地回来了,手里空空的,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野菜。 “怎么了?”塔尔法压低声音问,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不寻常。 欧若拉快步走到他身边,气息有些不稳,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我听到消息……欧勒伽,那个疯子……他……他成功占领了妖都的大片地盘,还把妖都的领主给俘虏了。” 什么?! 塔尔法猛地抬头,眼中锐光一闪,妖都沦陷了?! 这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米卡戎虽然与他们并非同路,但至少是制衡欧勒伽的一股重要力量。 如今也…… 早知道应该带对方离开的。 “贵族们快要疯了!”欧若拉继续急促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外的什么东西听去,“为了庆祝,也为了讨好欧勒伽,他们要在城堡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欧勒伽尤其看重从妖都掠夺来的什么……‘醒狮头’,好像是什么象征胜利的重要战利品。” 庆功宴? 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堆砌的庆功宴? 塔尔法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等等……醒狮头? “然后呢?”他敏锐地察觉到欧若拉的话还没说完。 欧若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些贵族为了讨好他,显示自己的‘用心’,都在自己管辖的领地里拼命搜罗民间艺人。” “剧团、舞班、乐师……要最好的,最新奇的,去宴会上助兴!” 她顿了顿,但随即,她也意识到了塔尔法那个未说出口的念头,红色眼眸猛地睁大:“你……你不会是想……” “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接近欧勒伽的机会。”塔尔法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混进城堡,或许能打听到小戎的消息,甚至……找到救出妖都领主的机会。” “可太危险了!”欧若拉急道,“那是龙潭虎穴!万一你被发现……” “留在这里同样危险,而且永远找不到机会。”塔尔法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合理进入城堡的身份。” 他看向角落里,张婆婆家那架落满灰尘、琴弦都断了三五根的破旧古琴。张婆婆的丈夫生前是个走街串巷的盲眼琴师,这是他留下的唯一遗物。 “乐师……”塔尔法缓缓吐出两个字,“我没有学过乐器,但是……【谬误】的力量似乎可以假乱真。” 他没有记错,【谬误】的位列三赐福【被岁月偷窃的面具】。它可以【侵蚀】他人的记忆,以假乱真,以虚为实。 完全可以做这个盘。 欧若拉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塔尔法说的有道理。苟活于泥鳅巷,无异于慢性死亡,而且毫无意义。但主动踏入龙潭虎穴…… “就算是这样,那该怎么办?他们的人……今天下午已经在泥鳅巷附近打听有没有像样的乐师或杂耍班子了。”欧若拉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我们需要一个剧团。”塔尔法说,“哪怕只有两个人。”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和毫不客气的拍门声! “开门!开门!管事老爷来了!听说你们这儿有会弄乐的?滚出来瞧瞧!” 欧若拉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抓住塔尔法的手臂。 塔尔法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藏在被褥下,仅剩的一把短匕首。 欧若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惶恐又卑微,才颤抖着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明显比泥鳅巷居民体面得多,却一脸倨傲和不耐烦的男人,为首的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胖墩子,正用一方手帕捂着鼻子,仿佛这里的空气玷污了他。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屋内,最后落在紧紧靠在一起的欧若拉和……低垂着头,全身都裹在旧丝巾和宽大裙子里的塔尔法身上。 “就是她们?”胖管事语气满是怀疑和轻视,“听说你们这儿有个瞎眼琴师的遗孀?还会弹两下破曲子?” 胖管事斜着眼,趾高气扬地问道,目光在欧若拉脸上和身段上扫了一圈,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评估。 欧若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强忍着恶心,怯生生地回答:“回……回老爷的话,是……是我爷爷……他……他年前就过世了……” 想着,也可能只是那位之前救他们的姑娘。 “死了?”胖管事皱皱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视线又往屋里瞟,“那现在谁住这儿?就你一个?” “还……还有我妹妹……”欧若拉侧身,露出屋里阴影中那个低着头,抱着破琴的“少女”身影。 她紧张地瞥了一眼塔尔法,“她嗓子受了风寒,不能说话,但萨它尔拉得极好,曲调都是外面没听过的古调……” 管事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塔拉”。那身形在裙子的掩盖下确实看不太出男女,只是显得格外高瘦和……僵硬。 “不能说话?哑巴?”管事皱紧了眉头,显然很不满意。 欧若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胖管事似乎有些犹豫。这时,他旁边一个瘦猴似的跟班凑上前低语:“管事爷,时间紧,这条破巷子也就这家据说以前跟吹拉弹唱沾点边儿了……大人吩咐了,今天必须凑够数送去初选……” 胖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绢:“行了行了!算你们走运。大人那边开恩,给你们这些贱民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对着屋里喊道,“那个……弹琴的,抬起头来!会弹什么?弹一段听听!要是还能入耳,就带上你们去城堡的庆功宴上给领主大人和贵族老爷们助兴!要是弹得不好……” 他冷笑一声,未尽之语充满了威胁。 欧若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塔尔法,忽然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伸出手,拿过了墙角那把古老的萨它尔。然后,他抱着琴,微微侧身,避开管事的直视,手指轻轻搭上了琴弦。 他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可能暴露男性特征的行为。 那么,就用音乐来说话。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所有的屈辱、愤怒、杀意和此刻紧绷到极致的情绪强行压下。 【被岁月偷窃的面具】,启! 指尖拨动。 一声苍凉、孤寂的琴音,如同孤独的夜枭啼鸣,骤然划破了泥鳅巷压抑的空气。 那调子很怪,不像任何欢快的宴乐,反而带着一种荒漠般的辽阔和悲伤。琴声呜咽,时而低回如泣如诉,时而高亢如鹰击长空,指法繁复而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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