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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顺着塔尔法的脊椎爬上来。 被亲生父母……？ “他们提到了魔都。”塔尔法提醒道。 “嗯。”欧勒伽眼神深邃，“这可能不是巧合。马库斯能找到我们，说明我们的行踪并非完全隐秘。这对夫妇，可能是另一拨嗅到气味的人。或者……他们和马库斯，本就是同一张网上的蜘蛛。” 道路越来越宽敞，与欧勒伽、塔尔法两人的想象当中别有洞天，两旁的景色与旧皮卡形成鲜明对比，水泥铺成的道路两侧种植的鲜花，这些鲜花堪比是出现在摄影师手下的镜头。 一切如梦如幻。 远远地，能看到稻田之间孤零零地立着一栋房子。原木骨架裹着浅奶油色的夯土，屋顶的石板间点缀细碎的白色野菊。 朝南的玻璃墙蒙上薄纱似的雾，阳光透进来时变成柔暖的金芒，落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板上。屋檐下悬挂一串手工玻璃风铃，是淡蓝与乳白交织的云朵形状，风过时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这里，一切似乎如同梦幻泡影，海市蜃楼。 皮卡在栅栏门外停下。夫妇俩率先下车，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快步走过来招呼。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房子可能有点窄小，别介意啊。”男人大声说着，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乱响的木栅栏门。 女人则一把将小男孩从车里拽出来，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孩子的皮肉里。小男孩吃痛地缩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双大眼睛里，之前的空洞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取代了。 欧勒伽和塔尔法下了车，房车安静地停在门外，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塔尔法深吸了一口气，这怕是自己会掉落【猎人】的圈套。 “请进请进。”两人的脚步刚刚踏入屋内，女人立刻热情地招呼。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两位，我听说魔都人很喜欢喝咖啡，我去给两位泡两杯咖啡来，我们这里的咖啡可能你们喝不惯，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女人把儿子拉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了。 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小男孩看向了欧勒伽。 此刻，两人仅仅面对的是小男孩，还有小男孩他爹。男人上楼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的目光在欧勒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又落在塔尔法的脸上，嘴角弯了弯：“两位感觉怎么样？” “是个好地方，很安静。”欧勒伽笑着说道，语气故作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在欣赏这里的田园风光。 可惜这顿“热情招待”的早餐，恐怕不会那么美味。 欧勒伽那副轻松自然的姿态，像一层薄薄的油，浮在暗流汹涌的水面上。 他与这里的男主人汉斯的交谈围绕着屋外那片金灿灿的麦田，语气闲适得像真正来度假的旅客。 “今年的雨水不错，麦穗饱满，是个好收成。”汉斯搓着手，笑容堆在脸上，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的目光，像无形的触须，时不时地在塔尔法和欧勒伽身上逡巡，尤其是在他们裸露的脖颈和手腕处停留，这种评估货物般的审视感不言而喻。 塔尔法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端起女主人格特露德为他们准备的咖啡，咖啡焦苦，没有一丝甜味，似乎是没有加糖。他没喝，只是借着动作掩饰自己观察四周的目光。 这屋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干净，甚至可以说得上雅致，与原野的粗犷和皮卡的破旧形成诡异反差。 但空气中，除了咖啡香和淡淡的草木气息，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被浓烈香薰刻意掩盖过的腥气。 是他的心理作用吗？ “汉斯！”格特露德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娇嗔的做派实属与她年龄不符，“快来帮帮我，这些水果太重了，我拿不动。让孩子自己待会儿吧。” 汉斯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容：“你看，女人家就是事多。你们稍坐，我去去就来。”他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角落里，蜷缩得像只受惊小兽的儿子，然后才大步走向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短暂的沉默，像拉紧的弦。窗外的风铃叮咚作响，清脆悦耳，却更反衬出屋内的死寂和压抑。 一直低着头的男孩微微抬起下巴，他苍白的小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双之前空洞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疯狂的焦急和恐惧。他像只灵巧的猫，无声无息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几步冲到欧勒伽和塔尔法面前，伸出冰凉的小手，一手一个，紧紧抓住了他们的手腕。
第301章 佛手柑茶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救我——」 塔尔法一惊，下意识想挣脱，却对上了男孩的口型，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几乎要滴出泪来的眼睛，这摆明了绝望。 欧勒伽反应极快，他反手轻轻握了一下男孩的手，示意他冷静，然后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怎么回事？” 小男孩毫不犹豫地指向长廊深处的房间。 欧勒伽疑惑问：“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男孩重重地点头，然后松开一只手。 没有犹豫，欧勒伽和塔尔法立刻起身，跟着这个瘦小的引路人，脚步放得轻快，快速穿过铺着羊毛地毯的走廊，闪进了那个房间。 男孩迅速而无声地关上门，甚至还踮起脚，笨拙地将一个小小的木质门闩轻轻插上。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门板，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赛跑。 这是一个孩子的卧室。 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卡通动物的贴纸，床上放着柔软的玩偶。然而，与这温馨格格不入的，是房间里属于孩子的孤独和恐惧气息。 男孩转过身，面对他们。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抬起了双手。 他的手语并不标准，甚至有些杂乱，带着孩子特有的笨拙和急切。但他的表情，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完美地弥补了这一切。 「外面、危险——」 他的手指快速地指向门外，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小脸上充满了恐惧。 塔尔法的心沉了下去。 欧勒伽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男孩齐平，温和刀：“谁危险？你的……父母？” 男孩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他用力点头，双手颤抖着比划。 「他们……想要……吃人——」 「你们……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吃人！ 尽管早有不好的预感，但当这两个字以如此直接的方式从一个孩子手中“说”出时，塔尔法还是感到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搅。欧勒伽的瞳孔也骤然收缩，但他按在膝盖上的手依旧稳定。 “你的舌头……”欧勒伽的声音低沉下去，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是他们？” 男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开嘴，用手指着自己的口腔深处，然后做出一个剪刀剪断的动作，脸上是刻骨的痛苦和恐惧。他拼命点头，无声地哭泣着，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 塔尔法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放在男孩颤抖的背上。 这孩子……他到底生活在怎样的地狱里？ 果真有的父母不是来当父母的。 欧勒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寒意。他继续用手语和极低的声音引导：“他们杀了很多人？像我们这样的旅客？” 男孩用力点头，他挣脱塔尔法的安抚，踉跄着跑到床边，趴在地上，从床底最深处拖出来一个用旧布包裹着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封面是卡通图案的相册。 他翻开相册。 第一页，前几张是男孩小时候的婴儿照片，笑得天真无邪。 但从第二页开始，画风骤变！ 上面贴着的，是一些明显是偷拍的照片，像素不高，角度隐蔽。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的旅行服装，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笑容、放松或好奇的心情。 这些，都是曾经的“客人”！ 男孩颤抖的手指，指向其中一张照片上一个笑得灿烂的金发女孩，然后做出一个吃饭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脸上露出极度恶心的表情，他反复比划着。 「爸爸妈妈逼我……吃……我不吃……打……」 他是素食主义者。 而他的父母，不仅杀人，还强迫自己的儿子食用受害者的肉！ 塔尔法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他猛地捂住嘴，才没有干呕出声。欧勒伽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下颌线绷得像石头。 男孩快速翻到相册最后一页。 那里，空白一片。 男孩指着欧勒伽和塔尔法两人，然后点着空白那一页。 「你们……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难以置信，他们会是这次的“作案对象”！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上塔尔法的心脏。这不是猜测，不是怀疑，而是由受害者亲历者展示血淋淋的证据。 相比起塔尔法，欧勒伽镇定许多。 男孩合上相册，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武器和慰藉。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欧勒伽和塔尔法，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的姿势。 「快跑！求你们……快跑！他们会杀了你们……吃了你们！」 他指了指窗外，比划着后门的方向，示意他们可以从那里逃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敲在三人心头。 格特露德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宝贝？带哥哥姐姐在里面玩什么呢？水果洗好啦，快出来尝尝吧！妈妈还烤了你最喜欢的……小饼干哦。” 那声“小饼干”，被她拖长了音调。 男孩吓得浑身一抖，相册差点脱手。他惊恐地看着门口，又看看欧勒伽和塔尔法，小脸上满是绝望。 欧勒伽深吸一口气，迅速将男孩拉起来，把相册塞回他怀里，用眼神示意他藏好。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别怕”的信息。 然后，他站起身，脸上在瞬间重新挂上了那副毫无防备、略带歉意的笑容，扬声回应道：“马上就来，格特露德夫人！小家伙正给我们看他收藏的漂亮石头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塔尔法使了个眼色，手指极快地在自己的腕表式设备上按了几下。 塔尔法明白，那是给“信天翁”发送指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翻涌的恐惧和恶心压下去，也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欧勒伽伸手，轻轻拉开了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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