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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格外漫长。当清晨微弱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时，维瑞蒂躺在凌乱的床上，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身旁的丈夫鼾声如雷，她轻轻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但维瑞蒂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宴会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万千光点倾泻而下，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猩红丝绒帷幔沿墙垂落，金线绣就的缠枝蔷薇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宾客们身着华服，侍者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水晶杯碰撞出清脆的叮咚声，与角落乐队的小提琴旋律交织在一起。主位长桌上，鎏金餐具与鲜花摆盘精致对称，烛台里的火光摇曳，为这场盛大的聚会添了几分暖融融的雅致。 维瑞蒂穿着一身宝蓝色曳地长裙，颈间戴着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挽着丈夫的手臂，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她扮演着维瑞蒂太太的角色，娴熟地与各路名流周旋，言辞优雅，姿态迷人。只有她自己知道，长袖之下，手腕上被粉底精心遮盖的淤痕，还在隐隐作痛。 她的丈夫，此刻正志得意满，与霍顿先生谈笑风生，极力吹嘘着自己近期的某个项目，言辞间充满了夸大其词的炫耀。霍顿先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眼神却偶尔掠过厌烦之意。 当丈夫的话题暂告一段落，侍者端着酒水走过时，维瑞蒂轻轻拿起一杯香槟，状似无意地转向霍顿先生，声音轻柔，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 “霍顿先生，听说您最近对亚太地区的新能源市场很感兴趣？我前些天恰好看到一份很有意思的分析报告，提到几家初创公司在固态电池技术上的突破性进展，似乎与您之前的投资逻辑不谋而合呢。” 她的话语精准，瞬间吸引了霍顿先生的注意。他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哦？维瑞蒂夫人也对这方面有研究？” “只是闲暇时的一点个人爱好，班门弄斧了。”维瑞蒂谦逊地微笑，眼角余光瞥见丈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继续用清晰而专业的语言，简要阐述了几点关键技术和市场趋势，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显示出极其敏锐的商业洞察力。 周围几位颇有分量的宾客也被吸引过来，加入了讨论。维瑞蒂游刃有余，她的观点新颖独到，引用的数据信手拈来，很快成为了这个小圈子的中心。 她甚至巧妙地引导话题，隐约提到了“启明星科技”所涉及的技术领域，但点到即止，不留痕迹。 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个依附于丈夫的装饰品，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在商学院熠熠生辉，一语定乾坤的维瑞蒂小姐。 然而，这短暂的闪光，彻底点燃了丈夫的怒火。 在回家的车上，压抑的沉默充斥在车厢里。刚一进门，丈夫便彻底撕下了伪装。 “贱人！”他猛地将西装外套摔在地上，面目狰狞地指着维瑞蒂，“你今晚是在干什么？！显摆你能干？显摆你读的书多？！让我在霍顿面前丢尽脸面！” 维瑞蒂平静地脱下高跟鞋，揉了揉被磨痛的脚踝，没有看他。 “我只是在正常社交，霍顿先生似乎很感兴趣。” “正常社交？”他冲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我警告过你，安分守己地当你的花瓶。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要靠在男人身下，你以为你那些小聪明很了不起？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你什么也不是！”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维瑞蒂被迫仰视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的辱骂如同肮脏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没有挣扎，只是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 “看看你那三个好哥哥。”他继续咆哮着，试图用更恶毒的方式摧毁她的意志，“你大哥上个月刚谈成了和欧洲财团的合作，你二哥拿下了城东那块地王，你三哥的科技公司估值又翻了一番，他们谁记得你这个妹妹？谁来看过你一眼？你在这里跟老子摆大小姐的谱，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用来联姻的废物！” “说完了吗？”维瑞蒂终于开口，她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丈夫被她这种态度激得更加暴怒，扬手就要打下来。 维瑞蒂的通讯器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信息预览跳了出来，来自一个加密号码： “资金已通过离岸账户分批注入‘启明星’。艾德里安希望当面致谢。另，您提供的做空‘顶峰科技’的建议，已初步获利。佩服。” 丈夫的巴掌僵在半空，他狐疑地瞥向她的通讯器。 维瑞蒂猛地挣脱开他的钳制，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被他扯乱的头发。她抬起头，直视着他，脸上不再是温顺，也不是愤怒，而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说得对，”她缓缓开口，“我的哥哥们确实在各领域腾飞。而我，确实只能扮演一位大家闺秀，一位……听话的妻子。”
第310章 无定义（上） 维瑞蒂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礼服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凋零的花。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夺目，却没有一盏属于她。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心底那片冰原蔓延至四肢百骸。 力量…… 她需要力量。 不是家族赋予的，不是婚姻带来的，而是完全属于她维瑞蒂自己的力量。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她才能挣脱这个牢笼，才能夺回被践踏的尊严，才能让那些轻视她，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退无可退，便无需再退。 维瑞蒂开始嫉妒她的哥哥们，她在自己丈夫每天喝的牛奶里添加了一点药物，导致丈夫的身体日夜衰败，她的丈夫不得不让维瑞蒂替他去整理工作资料。 “凭什么？” 她每天对着梳妆镜中那个妆容完美，眼神却空洞的自己低语：“凭什么他们能在阳光下翱翔，我却要在这泥沼里腐烂？” 镜中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眼底那簇幽暗的火苗，燃烧得愈发炽烈。 这不公平。 这扭曲的嫉妒和不甘，需要一个出口。 她的丈夫，那个外强中干的男人，身体状况愈发糟糕。这晚，他头晕目眩地瘫在客厅沙发上，连解开领带的力气都仿佛没有。维瑞蒂端着一杯温牛奶，步履轻盈地走过去。 “喝点牛奶吧，医生说了，你需要休息。”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将杯子递到他嘴边。 丈夫烦躁地一挥手，差点打翻杯子：“滚开，少假惺惺的！都是被你气的！” 维瑞蒂稳稳地端着杯子，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依旧柔声道：“我怎么敢气你呢？只是看你这么辛苦，连贸易开拓部那些文件都没精力看，心里着急。” “贸易开拓部？”丈夫喘着粗气，嗤笑道，“哼，一个烂摊子！公司早就想裁撤了！要不是……咳咳……” 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维瑞蒂轻轻拍着他的背，顺势将牛奶杯又递近了些：“烂摊子也是公司的一部分呀。我看那些报表，虽然问题多，但也不是全无机会。”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瞪着维瑞蒂：“你懂什么？女人家少插嘴！” “我是不懂，”维瑞蒂垂下眼帘，掩饰住眸底的冷光，“但我至少能帮你把文件整理清楚，让你看起来没那么……手忙脚乱。你看上次我帮你归类的那些，不是省了你很多事吗？” 丈夫沉默了，似乎在权衡。他想起之前慈善晚宴后得那个女人，和现在唯唯若若的维瑞蒂判若两人。但他的确无法无视，自己的妻子确实在商业领域上，比他有天赋。 可现在身体的不适和堆积的工作压力让他最终妥协了，他现在也只能拜托妻子，他像施舍般挥挥手：“……行吧行吧！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你先拿去整理，别弄错了，重要的东西不许碰。” “放心吧。”维瑞蒂端起那杯他最终没有喝掉的牛奶，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初步的渗透，成功了。 经过那场晚宴，她的丈夫的确在态度上对她有所变化。 随着接触的文件增多，维瑞蒂对贸易开拓部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后来才发现，贸易开拓部和丈夫私下有做过肮脏的交易。 机会终于到来，丈夫病重住院，在家族压力下，他极不情愿地“授权”维瑞蒂暂时处理部门日常事务。 第一天踏入贸易开拓部那间灰扑扑的办公室，迎接维瑞蒂的是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 部门元老，也是她丈夫的眼线摩斯夫助理，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夫人，您来了。主管的办公室已经简单打扫过，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维瑞蒂温和地笑笑：“辛苦摩斯夫先生了。麻烦你把近三年所有的业务合同、财务流水和客户档案，都拿到我办公室来。” 摩斯夫愣了一下，脸上堆起为难的神色：“夫人，这……数量庞大，而且有些涉及商业机密，您看……” 维瑞蒂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微微沉了下去：“摩斯夫先生，我现在是部门的代管理者。理解你遵循规章的谨慎，但若因资料不全影响决策，导致部门运作停滞甚至蒙受损失，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我来负？”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摩斯夫噎住了，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低下头：“……是，夫人，我马上就去整理。” 资料堆积如山。维瑞蒂埋首其中，飞快地翻阅、记录、分析。 几天后，她召集了一次部门小型会议。 会议上，几个老油条员工汇报工作时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当一位老员工再次用“大概”、“可能”、“往年都是这样”来敷衍一个关键数据的询问时，维瑞蒂轻轻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这位先生……”她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小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大概’和‘可能’无法作为决策依据。你刚才提到的与第三方的原材料采购合约，过去三年，采购单价每年上浮百分之五，而同期国际市场同类原材料价格波动范围在负百分之三到正百分之二之间。你能解释一下这固定的、超出市场平均水平的涨幅，是基于什么条款或成本变化吗？” 老员工张了张嘴，额头冒出汗珠：“这……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一直这么执行的……” “历史遗留问题？”维瑞蒂微微挑眉，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我顺便再看了一下，过去五年，我们通过第三方采购的原材料，次品率和延误交付率，平均高出市场其他可选供应商十五个百分点。而那个集团的幕后股东之一，如果我没记错，似乎是您的一位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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