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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产！ 这几个词像钩子一样，钩住了在场所有农民的心。阿彦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心里的那点疑虑，渐渐被巨大的诱惑冲淡了。 阿彦想起了自己那片亏得一塌糊涂的草莓园，觉得自己其实也不适合种地，学的这么多，还不如一位种地多年的老农民。 “有没有人愿意签协议？”雷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蛊惑。 “我签！” “我也签！” “还有我！” 台下的农民们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晚了一步，就错过了这个发财的机会。工作人员拿着一沓沓协议，在人群中穿梭着，忙得不可开交。 阿彦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或许，只是种子的唯一，若是转基因大豆种下，就不错的收入 或许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朝着那个拿着协议的工作人员，大步走了过去。 阳光透过礼堂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却没能驱散他心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他看着那份印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协议，手指微微颤抖着。 协议上写着：试种期间，不得自留种子，不得转让给他人种植，必须使用公司提供的农达除草剂…… 一条条条款，捆在他的心上。 可他抬头望去，看到的是周围农民们兴奋的脸庞，听到的是他们充满希望的话语。他咬了咬牙，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阿彦指尖的汗渍洇湿了纸页上的黑字，他盯着“不得自留种子”那行条款，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旁边的王老三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阿彦，这下你可算熬出头了！等秋收下来，咱哥俩喝两盅！” 阿彦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心里那点阴霾总也散不去。
第431章 涨价 三天后，公司的运输车轰隆开进村子，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随车来的技术员戴着白手套，指着车斗里的种子和药剂吆喝：“金穗大豆，正宗厄倪俄帝国学院研发！农达除草剂免费送，按我说的比例喷，保准杂草全死，大豆疯长！” 阿彦蹲下身，捻起一粒金穗大豆，圆滚滚的，裹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泽，像是淬了光的小石子。深蓝色的农达除草剂桶就摆在旁边，桶身印着那枚熟悉的盾形校徽，刺得他眼睛发涩。 “这除草剂，劲儿这么大？”他忍不住问技术员。 技术员瞥了他一眼，看他邋里邋遢的样子，骨子里的傲慢硬上几分：“那是自然！不然咋叫抗毒大豆？普通豆子碰一点就得死，咱这金穗，那是镶了金边的！” 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句，“记住了，只能用咱的药，别的除草剂，小心把豆子全烧了！” 阿彦咬咬牙，回去就把三亩草莓园犁了个底朝天。 枯萎的草莓秧被翻进泥土里，很快沤成了暗褐色的腐殖质。撒种、覆土、浇水，整套流程他熟稔得很，毕竟在学院里，他的作物栽培课次次都是优。 可当他拧开农达除草剂的桶盖时，还是顿了顿。刺鼻的化学气味窜进鼻腔，哪些气味熟悉得很，像极了实验室里福尔马林混着生物样本。 “阿彦，磨蹭啥呢？赶紧喷药啊！”王老三的声音从隔壁田埂传来，他已经背着喷雾器忙活开了，药雾细密地洒在豆苗上，“你看我这豆苗，喷了药才两天，就比旁边的草还高了！” 阿彦应了一声，把药剂按配比兑进喷雾器，背在肩上往田里走。初夏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他脊梁骨发烫，喷雾器的喷头“滋滋”地响，药雾落在刚冒尖的大豆苗上，也落在田埂边的马齿苋上。 不过半日功夫，奇迹就发生了。王老三扯着嗓子喊他：“阿彦！快来看！这药太神了！” 阿彦跑过去，只见那些杂草像是被抽走了般，大豆苗却是喝足了养分，茎秆蹿得笔直，叶片绿得发亮，在风里舒展着腰肢，透着一股子泼辣的生命力。 “咋样？没骗你吧！”王老三得意地叉着腰，“以前锄草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倒好，喷点药就完事，省多少力气！” 阿彦蹲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豆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往后的日子里，他几乎天天泡在田里。 除草的活儿省了，施肥的量也减了，金穗大豆像是天生的好养活，不用费太多心思，就卯足了劲儿地长。豆秆一节节拔高，豆荚一串串挂上枝头，从青涩到饱满，沉甸甸地坠着，把秆子都压弯了腰。 秋收的时候，村子里热闹得像过年。王老三的拖拉机突突地响，拉着满车的大豆往收购点跑，逢人就喊：“五大麻袋！足足五大麻袋！比往年种麦子多赚三倍！” 阿彦的三亩地，打出的豆子也装了五大麻袋，收购点的电子秤上，数字跳得让人眼热。 算账的时候，收购员点着厚厚的一沓钞票，笑着说：“还是你们有眼光，这金穗大豆，明年怕是要涨到天价！” 阿彦攥着钱，手都在抖，想起杳无音信的母亲，想起自己在学院里许下的那些抱负，眼眶忽然就热了。 村里人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阿彦，明年还种不种？” “这种子哪里买？我们也想种！” 阿彦刚要开口，却瞥见收购员递过来的明年续约意向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种子价格上浮百分之五十，必须独家使用农达除草剂，不得自留或转让种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旁边的老农凑过来看，皱着眉说：“这咋还涨价了？还不让留种？不成不成，这不是把人拴死了吗？” 收购员脸色一沉，收起意向书：“爱签不签！有的是人抢着种！” 说完，转身就走。 阿彦攥着手里的钱，看着那份意向书，又看看自家板结得厉害的田地。锄头刨下去，下面是一层灰白的土，像是被抽走了养分的骨架。他忽然想起技术员说的话，想起协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裹住了全身。 王老三拍着他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说：“明年接着种！怕啥涨价？赚得多就行！” 阿彦看着他满脸的笑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秋季收获的大豆，全部卖给了批发市场那头，直接转到老百姓手上。他家只能靠卖大豆维持生计，而且，冬季都是最艰难的季节，阿彦还估摸着可能收成不高，如果再不挣点钱，等到春暖花开，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好在有种植基地，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困境。 收入增加后，他每天都会去收购处看一眼，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或者是有什么新的项目，能够帮上忙的地方。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着，他对未来也渐渐有了期待。 这天晚上，他照旧去了收购站。 王老三和另外一个男人，正在收购处的大仓库里，挑拣着今天卖给批发商的大豆，两人都很激动，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大豆将成为他们的财富。 他们不停地跟批发商交涉，争取更好的价格。一开始，他们还很客气，说的话都很委婉，但是后来，两人的语气就越发急迫了。批发商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的不耐烦，也开始变得强势。 “这大豆是新鲜货，价钱肯定比原来要贵一点，但绝不是不合理嘛！” “等一下，王老三，你要知道，我们批发商都不会做赔本生意！”批发商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阿彦走近了一些，就听到那名批发商在和王老三谈判。 “王老三，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给你个面子，才愿意买您的货。不过你别忘了，我们的货还可以从外头进口回来一些，就算是加起运费都比你卖得多了！你说我们该不该买你的大豆？更何况你这还是转基因大豆。” 王老三被噎得脸通红。 也是，转基因大豆这种用黑科技催生出来的大豆，不管放在上三层还是下三层，价格要是不便宜，这批发商是想宰人了。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那个价格。”王老三无奈同意。
第432章 换种 冬雪刚融，泥土还冻着硬邦邦的茬，老陈就扛着锄头蹲在了田埂上。他家的三亩薄田，年年种的都是自留的老品种黄豆，豆种是他爷爷传下来的，颗粒不大，产量也不算高，却能留种，能喂鸡，磨出来的豆腐自带一股子清醇的豆香。 但是最近也跟个风，去种了一波金穗大豆，产量确实提高了不少，但是磨出来的豆腐反倒是没有了豆香，最近抬价太厉害，他又种回自己自留的老品种黄豆。 “老陈，你咋还种这老掉牙的玩意儿？”王老三叼着烟卷晃过来，瞅着老陈往地里撒种，烟圈吐在冷冽的风里，散得飞快，他撇着嘴笑，“你看阿彦和我，去年种金穗大豆，赚的钱够盖半间大瓦房了！你现在又去守着这老种子，能挣几个钱？而且，你怎么用这么老的农具？上一批的大豆你不是赚了不少嘛？还没换啊？” 老陈没抬头，锄头往地里一杵，震起一小块冻土，碎渣溅在裤脚管上。 “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踏实。”他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粗糙的手指捻起一粒褐色的老豆种，对着天光看了看，“那金穗大豆，看着金贵，里头藏着啥猫腻，谁知道？不让留种，不让换茬，这不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这话刚好被挑着水桶过来浇地的阿彦听见，他脚步顿了顿，手里的水桶晃了晃，洒出几滴清水，落在冻得发白的泥土上，瞬间就没了影。 开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他裹了裹身上的旧棉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转身往自家田里走。 阿彦的田，早就被农达除草剂浇得寸草不生，土层板结得像块铁板，用锄头敲下去，能听见“梆梆”的硬响，只有金穗大豆的种子能在这土里发芽。 今年的种子价格涨了五成，技术员送种子来的时候，皮鞋踩在田埂上，嗒嗒作响，脸上的傲慢比去年更甚：“嫌贵？有的是人抢着要！这可是厄倪俄帝国学院的专利品种，外头想买都买不着！你们能种，那是福气！” 阿彦咬着牙付了钱，看着那袋比去年瘪了不少的种子，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似的疯长。 他想起收购站里批发商的话，想起老陈那句“藏着啥猫腻”，夜里躺在床上，总觉得心口堵得慌，翻来覆去睡不着。 更让他揪心的是，老陈家的田，出事了。 入夏的时候，风刮得紧，呼呼地卷着热浪，阿彦家田里刚喷过农达的药雾，被风裹着，飘了老远，刚好落在老陈家的黄豆地里。 没几天功夫，老陈家的黄豆苗就蔫了，叶片先是发黄，接着就卷成了筒，最后整株整株地倒伏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绿油油的一片田，转眼就成了枯黄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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