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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蹲在地里,揪着一把枯黄的豆苗,手抖得厉害。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浑浊的泪水砸在干裂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的苗……咋就成了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去年还好好的,今年咋就……” 阿彦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枯黄的豆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他知道,是农达的药雾飘过去了,可能害死了隔壁的农作物。这种除草剂的劲儿太大了,别说老品种的黄豆,就连田埂上的狗尾草和车前子,沾着一点就活不成。 但他不知道,老陈的田本来就有问题。 “老陈,对不起……”阿彦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舌头打了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老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怨,只有一种深深的绝望。他松开手,枯黄的豆苗落在地上,碎成了渣。 “不怪你。” 老陈叹了口气,抓起一把土,用力一攥,土块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要怪,就怪那害人的药,怪那金穗大豆!你看这土。” 他把手里的土摊开,给阿彦看,“往年这时候,土里能捏出水来,能长出草来,现在呢?连蚂蚁都不往这儿爬了!这地,是被他们毁了啊!”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阿彦的心上。他低头看向自家的田地,土层板结得裂开了缝,踩上去硬邦邦的,别说草了,连蚯蚓都见不着一条。一股寒意,顺着脚后跟,嗖嗖地往上窜。 祸不单行。就在老陈家的黄豆绝收的时候,研发公司又放出了消息:金穗大豆的收购价,虽然还保着底,但比去年压低了一成,而且,必须是晒干扬净的精品豆,但凡有一点杂质,就压价。 消息传开,村里炸开了锅。村民们堵在收购点门口,七嘴八舌地吵着。 “凭啥压价?去年还不是这个价!种子涨了五成,收购价降了一成,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一个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手里攥着一把金穗大豆,气得脸通红。 “就是!这地现在啥都种不了,只能种金穗大豆,他们这是掐着我们的脖子要钱啊!”旁边的大婶抹着眼泪,“我家娃还等着钱交学费呢!” “不种了!老子明年改种别的!”有人梗着脖子喊。 话音刚落,就有人冷笑:“改种?你试试!去年我家试种了玉米,芽刚冒尖就黄了,连根都烂了!这地,是被农达锁死了!”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 是啊,试过的人都知道,这被农达污染过的土地,除了金穗大豆,啥都种不活。 玉米种下去,芽刚冒尖就黄了。红薯埋下去,秧子长得细弱,结出来的薯块比手指头还小。就连撒下去的青菜籽,都不肯发芽。这土地,像是被施了魔咒,死死地锁住了,只能种金穗大豆。 阿彦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听着村民们的怨声载道,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他想起那份协议上的条款,想起技术员的警告,想起老陈家枯黄的豆苗,想起自家板结的土地。 王老三也急了,拽着阿彦的胳膊,往收购点跑:“阿彦,你是读过书的,你是厄倪俄学院出来的!你去跟雷蒙经理说说,这价不能降啊!我们实在扛不住了!”
第433章 头疼 阿彦被他拽着,踉跄着往前走。风刮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两人跑到收购点,雷蒙正坐在凉棚下喝茶,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砂杯,看见他们,眼皮都没抬一下。 “吵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冷漠,“嫌价低?可以不卖给我们。” “不卖给你们,我们卖给谁?”王老三急红了眼,往前凑了两步,被旁边的保安拦住了,“这金穗大豆,除了你们,还有谁收?” 雷蒙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残忍:“因为,这是转基因大豆。而且,是我们公司的专利品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阿彦,目光锐利如刀,“阿彦是吧?你是学院出来的,应该知道,专利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阿彦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雷蒙那张冷峻的脸,看着凉棚上印着的厄倪俄帝国学院的校徽,那枚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从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种子、除草剂、收购价,环环相扣,死死地把他们绑在了这条船上,动弹不得。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阿彦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 他看着那片被锁住的土地,看着满脸绝望的村民,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熊熊燃烧起来。 秋老虎赖着不走,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出裂纹,风卷着干燥的豆叶碎屑,打在人脸上又痒又疼。 阿彦蹲在田埂上,刚把最后一筐金穗大豆搬上收购车的拖斗,直起身时,一阵尖锐的头痛猛地从太阳穴钻进来,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的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硌得掌心发疼,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裂的泥土里,瞬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咋了阿彦?”王老三叼着烟卷凑过来,吐出的烟圈糊了阿彦一脸,他伸手拍了拍阿彦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捶打,“瞅你这脸色,跟土灰似的,是不是这阵子收豆子累着了?” 阿彦摆摆手,捂着太阳穴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知道咋回事,这半个月总这样,动不动就头疼,疼起来跟有锥子往脑壳里扎似的。”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句,“夜里还净做噩梦,梦见满地的金穗大豆苗全变成了黑糊糊的玩意儿,缠着我的脚脖子不放,怎么挣都挣不脱。” 王老三“嘿”了一声,把烟卷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他悄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这是读书读多了,心思重!咱现在赚着钱呢,啥梦不梦的,别往心里去!” 话虽这么说,他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揣着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 阿彦瞥到他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你也头疼?” 王老三的手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干笑两声岔开话题:“哪能!我壮得跟头牛似的!赶紧把这车豆子交了,领了钱咱去镇上喝两盅!” 说着,他就转身吆喝着收购员过秤,再也不提头疼的事。 阿彦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样的对话,近来在村里越来越常见。 东家的李婶子,以前嗓门大得能喊遍半个村子,如今却整天蔫蔫的,见了人就抱怨:“这阵子也不知道咋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头晕,白天下地干活,腿跟灌了铅似的,提不起劲儿。” 西家的张大爷,一辈子没喊过疼,前几天却拄着拐杖蹲在墙根下,捂着脑袋唉声叹气:“老了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动不动就手脚发麻,有时候端碗粥,手都抖得厉害,粥洒得满身都是。” 就连村口最活蹦乱跳的半大孩子狗蛋,都拽着他娘的衣角嚷嚷:“娘,我脑袋沉,像顶了块大石头,上课的时候听老师讲课,耳朵里嗡嗡响,啥都听不清。” 大伙儿只当是农忙累的,是秋老虎太烈,伤了元气,谁也没往深处想。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喝了却半点用都没有,头疼的依旧头疼,失眠的依旧失眠,人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倦意,往日里热闹的村子,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变得死气沉沉。 直到那天,村里的光棍二柱子揣着个小纸包,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村口的小卖部,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喊:“都别嚷嚷!我有好东西!” 那会儿,阿彦正和几个村民在小卖部里买盐,听见二柱子的声音,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二柱子四十出头,光棍一条,平时游手好闲,最爱往镇上的黑市跑。这黑市位于上三层和下三层的交界处,无论是上三层还是下三层想要越过这条线,都需要审批。 没有审批会当做是偷渡客,而那些偷渡客偏偏也是通过黑市这个灰网来回在上下三层游荡,村里的人怕自己扯上关系,都不太待见他。 “啥好东西?又从哪儿淘来的破烂?”有人打趣道。 二柱子急了,把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里的小纸包。 纸包里是一小撮灰扑扑的粉末,凑近了闻,和农达除草剂的气味隐隐相似。阿彦的瞳孔骤然一缩,手里的盐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撒出一片白花花的盐粒。 这气味,他太熟悉了。 在厄倪俄帝国学院读书时,他曾偷偷溜进过学院的地下实验室。那间实验室里,就弥漫着这样的气味。当时导师指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罐,神色凝重地告诉他,罐子里的东西叫【暗物质】,是从天灾血肉中提取的物质,能短暂刺激神经中枢,却有着极强的成瘾性和后遗症。 过量吸食的人,大概率会变得癫狂,甚至身体会发生畸变,变成失去理智的“天灾”。也正因为如此,暗物质在几年前就被帝国全面禁止流通,相关的研究也被勒令封存。
第434章 良药 阿彦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像是在血管里烧了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被严令禁止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黑市,还被当成了缓解头疼的“良药”。 “这叫【暗物质】!”二柱子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得吓人,“黑市上淘来的!我昨儿晚上头疼得厉害,恨不得撞墙,就试了一点,嘿!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所有人都盯着他,才得意地拍着大腿说:“吸了没一会儿,头疼就没了!夜里睡得比死猪还香,连梦都没做一个!今儿早上起来,脑袋清亮得很,浑身都有劲!” “真的假的?”有人将信将疑,“别是啥歪门邪道的东西吧?” “就是!你小子可别坑我们!” 二柱子急了,拍着胸脯保证:“我二柱子啥时候说过瞎话?不信你们试试!” 说着,他就捏了一点点粉末,递给旁边的李婶子,“婶子,你不是总失眠吗?试试!” 李婶子犹豫了一下,想着这些天难熬的夜晚,还是接过了粉末,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尖,轻轻吸了一口。没一会儿,她就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咦?真不晕了!脑袋里清亮得很!” 这话像长了翅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小卖部。 众人一下子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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