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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翠莲不让陶安碰家里的东西,本来是想借此拿捏陶安,没想到陶安不受拿捏。看着陶安日日买肉,心里更是怄得要死,几乎每日都要骂陶安。陶北有一次还想拿陶安买的肉去吃,陶安不惯他,大声告诉别人,村民都鄙视地看他。自己亲爹病得不轻了,居然还和亲爹抢肉吃。不照顾就算了,陶安照顾还不让陶安用厨房,让他在外面自己刨灶煎药煮饭,简直不是人。 虽然陶安尽心尽力地照顾,但陶德从镇上回来不到十日就连粥都吃不下了,陶安看他这样,心痛难忍,虽然郎中说喝药也于事无补,但他还是每日抓药煎药。 卫翠莲后知后觉地发现村里人对他们夫妻很冷淡,甚至都不理她们,她让陶梅让陶安回厨房煎药做饭。 陶梅去告诉陶安,陶安摸摸她头,“小梅,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你这些日跟着我照顾祖父,你做得很好。” 陶梅:“祖父是不是不行了?” 陶安眼一红,又把眼泪忍了回去,“每个人都会老的。” 陶安端着汤药回到柴房,陶德虚弱地说道:“陶安......别......别抓药了......浪......浪费银子......” 陶安:“您好好喝药养病,银子的事不用操心。” 陶德:“银子......花多了......修承会对你不满......不要再花银子了。” 想到陆修承,陶安心里一酸,眼泪差点又出来,他好想陆修承,“不会的,爹,他不是这样的人。你别多想,好好养病。” 昨晚说到陆修承,第二日早上,陆修承就来到了陶家,径直去的柴房,看到陶安在给陶德喂药,直接过去帮忙托着陶德的头。陶安看到突然出现的他,惊喜得差点把药碗打翻。 陆修承上下打量他,看他只是因为照顾病人憔悴一些,其他的状况还好,这才放心。在家时想人想得厉害,现在见到人发现更想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把人搂怀里,狠狠地亲几下。 喂完陶德,陶安烧水过来,陆修承给陶德彻底地擦洗了一遍,陶安每日也擦洗,但是陶德毕竟是汉子,他还是有些不方便。收拾好陶德,两个人才有空说说话。 陶安:“家里怎么样了?” 陆修承:“都好着,田也插完了。” 陶安:“这么快?” 陆修承:“我先去帮姐她们,她和姐夫又过来帮我们。” 陶安觉得他瘦了些,“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着清减了。” 陆修承没有告诉他,他不在家,他吃什么都没味道,每顿都是糊弄着做,“我做的不好吃。” 陶安一听又内疚又心疼,“修承,我可能......” 陆修承抓着他手,“我知道,我不是催你回去,你安心在这边照顾爹。” 卫翠莲和陶北出去插秧了,不在家,陶安不想让他们见到陆修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让陆修承回去。陆修承拿出两个包裹,一个里面有糕点,还有桃子,一个里面是一套寿衣。 陆修承看着陶安:“你别太难过,我买这个是希望......能及时换上,体面地......” 陶安:“我知道,还是你细心,我都没想到这个。”陶安知道村里的老人,不是实在没银子的都会准备寿衣。 陶安送陆修承出去,回去后把那套寿衣放好,也把那些点心和桃子放好。后面陆修承又来了两次。 陶德在第二次摔断腿一个月后还是走了,临去前,陶安和两个堂亲一起给他换上了陆修承买的那套寿衣。办丧事的时候,陶北和卫翠莲当着族亲和里正说没银子,买不起好棺,也请不起丧乐。他们觉得陶安能照顾陶德到去世,那么自然也不会舍得让陶德就这么潦草地下葬。陶北是陶德唯一的儿子,要体面地办丧事,就得他出面请人操办,陶安得把操办的银子交给他。 陶安没把银子给他,而是直接给了里正,让他帮忙操持。陶北气得跳脚,“陶安,你什么意思,你亲哥我还在呢,这事该我操持。” 陆修承一个眼风扫过去,“你也知道该你操持,那你倒是拿银子出来。” 陶北嘴巴动了动,退了回去。 丧事办得很体面,办完丧事,村里来帮忙的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陶安喊住了大家,“里正,各位叔伯,各位大娘婶子,请留步,我有话想说。” 陶北和卫翠莲看着陶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陶安对着陶德的灵牌跪下,“里正,各位叔伯,各位大娘婶子,我要和陶北断亲,请您们给我做见证,这是我的断亲书。” 亲爹刚去世就要和亲哥断亲,这要是换个人,大家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没,但是陶安说出这个话,在场的人虽惊讶但没人斥他,毕竟以前陶北如何对陶安,在陶德摔伤后又是如何对亲爹的,在场的都看在眼里。特别是最后这段时间,他们两夫妻不但不照顾,还百般阻挠,给陶安使绊子,最后连丧事都不愿意办,简直是绝情到令人发指。 里正沉吟了片刻,问道:“村里所有的长辈都在这里,大家同意陶安断亲吗?” 一开始没人应声,过了一会,一个族老说话了,“我同意。”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很多人也表示了同意,只有几个人觉得亲缘不能断,而且传出去对凤和村的名声也不好。 第一个开口表态的族老道:“周围的村子和咱们村攀亲带故的,他们两口子做下的事早就传出去了,我们不表态,纵容这样的事,反而会对咱们村名声不好。” 在在场的人的见证下,陶北和卫翠莲再跳脚,陶北也不得不在断亲书上画押。虽然断亲了,但是按习俗,陶安还得守一夜灵位,陶北本来也要守,但是他没守,卫翠莲看陶安居然拿村里长辈来逼他们断亲,恨不得生吃了陶安,本来要找陶安麻烦的,但是陆修承在,她只得生生忍着。 第二日一早,陶安和陆修承准备离开,走出来,看到陶兴聪在拿棍子戳墨玉的耳朵,陆修承见状,吹了一声口哨,墨玉卧倒在地。 陆修承进屋去找陶北,“你儿子弄伤了我的骡子。” 在大安朝,耕牛金贵,伤害或者私杀耕牛违反律法,骡子也是金贵的牲畜,伤害骡子也要挨板子。陶北和卫翠莲一听,连忙出来,看到陶兴聪手里果然拿着棍子,连忙跑过去把他手里的棍子扔掉。陶兴聪被扔掉棍子,就想拿脚去踢墨玉,吓得卫翠莲头一次怒斥了他,让陶北把他拎走。 卫翠莲驱赶了好一阵墨玉,墨玉都卧着不起来。 陶安不明白陆修承要做什么,但是他什么都不问,就站在他旁边。陆修承突然说道:“陶安,我在这里看着墨玉,你去找里正,找他借车去报官。” 卫翠莲慌忙喊道:“不,不能报官。” 陆修承往前一站,阻止了她去拦陶安的脚步,卫翠莲眼看着陶安就要走出院门了,她急道:“我给你们赔银子,你们别报官。” 陆修承依然不让步,卫翠莲忙跑进房里找银子,“这里有六两银子,是我全部的家当,你们别报官,陶安,嫂子求你,别报官。” 陆修承看那银子有零有整,拿走那些银子,“陶安已经和你们断亲,你们不再是他的哥嫂。” 卫翠莲知道陆修承狠厉,他是真的会去报官的,生怕他改主意,看他拿了银子,连忙和陶北拉着陶兴聪去了别处。 陆修承把卫翠莲给的银子交给陶安:“给,你的嫁妆。”他知道陶安对成亲时没有一个铜板嫁妆的事有些介怀。 陶安拿着那六两银子,一时百味杂陈。 陆修承:“走吧,回家。” 陶安对侄女小梅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从那六两银子里面给了她一两和那些碎铜板,“小梅,把这些钱收好,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吗?” 陶梅点点头,眼睛里蓄满泪,“我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你了?” 陶安:“怎么会呢?等你长大些,可以独自出门了,你想我了可以去涞河村找我。” 陶梅:“好。” 陶安帮她擦干眼泪,和陆修承来到车边时,墨玉已经站起来,兴奋地拿头蹭陶安。
第95章 心悦 陶安隔着包袱攥了攥陶德生前爱拿在手里玩的一个木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出生起住了二十年的房子,转头离开。来到隔壁大娘家,陶安下车进去和大娘道别,顺便拜托大娘帮忙关照了一下侄女小梅,又给大娘留了一吊钱,如果小梅有紧急情况,让大娘找人跑腿去涞河村告知他一声。大娘把钱留下,答应了他。 陶安从大娘家出来,陆修承问道:“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陶安:“没有了。”他小爹和爷爷奶奶的坟,在照顾陶德的时候他已经去看过,下次重阳有时间再过来扫墓就行。 陆修承:“那回家?” 陶安:“嗯。” 两人坐上车,驱车离开。 陶德离世,陶安给他换丧服的时候没有哭;办丧事,看着陶德下葬的时候,陶安没有哭,只是感觉心里破了一个角;昨日和陶北断亲的时候,陶安没有哭;离开陶家的时候,陶安没有哭;出了凤和村,看着从小长大的地方越离越远,陶安哭了。 爷爷奶奶没了,爹和小爹也没了,和唯一的亲哥陶北还断亲了,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子,从小长大的家,除了侄女小梅,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人和事,他不后悔和陶北断亲,他就是想到从前在凤和村的点点滴滴,想到爹和小爹,这些日隐忍的情绪突然就决堤了。 陶安坐在车辕上,默默地流泪,没有发出哭声,成串成串的眼泪从双眼滑落,沾湿了衣襟。陆修承知道他这些日一直忍着,看他哭出来反而放心了。他自己这辈子哭的次数一个手掌也数不完,但是他知道有些情绪宣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所以,看陶安终于哭了,他反而放心了些,但是过了一会,看陶安只是默默流泪,不是大声哭着发泄出来,他有些慌,忙找了一处在村道旁边的空地喝停墨玉,扶陶安下车,和他在草地上坐下。 陆修承把陶安搂到怀里,说道:“哭吧,这里没人能看到。” 陶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到陆修承正担心地看着他,陶安本不想哭了的,但是身体的反应不受控制,扑陆修承怀里呜呜哭出声来。 陆修承轻抚他后背,任由他哭。 陶安哭了一阵,心里好受了一些,抬头发现陆修承胸口的衣服都被他的眼泪弄湿了,拿出布巾想帮他擦一下,陆修承抓住他的手,说道:“不用管,一会就干了。” 说完拿过他手里的布巾,帮他擦眼泪,陶安不好意思,想自己擦,陆修承没让,帮他擦干眼泪,又拿出竹筒,让他喝水。 喝完水,他们在原地坐了一会,陶安主动道:“我好了,走吧。” 陆修承扶他起来,“嗯。” 陶安和陆修承回到车辕坐好,重新出发,晌午时,他们回到了涞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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