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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嘉圆强迫自己咽下这一口,但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耐受力,第二口刚到嘴边,他就胡乱放下碗“哇”地吐了出来。 余嘉圆吐的远比他入口的还要多,甚至连刚醒来时多喝的几口水也吐光了,仍是停不下来,抠住床栏的指尖捏到青白,一下一下看着都辛苦至极的干呕。 他吐的是谢小方的方向,太近的距离让谢小方的裤脚都隐约沾了点秽物。 谢小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有没有被弄脏,他伸手去抚余嘉圆颤抖起伏的后背,尚在干呕中的余嘉圆条件反射般晃了晃身,连这时候都抵触谢小方确实不含任何恶意的轻微碰触。 谢小方愣住了,他下意识去看赵安乾,脸上全是无措。 赵安乾正欲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神情严肃起来。 “你叫医生来处理,我有点事。”赵安乾站起身,交代一句:“不知道严重程度去看诊断书,别招他了。” 赵安乾不再浪费时间,很快离开,这过程很短暂,在他临出门时电话还未挂断,病房门开关那瞬间,谢小方好像听见他对着话筒叫了声“爸”。 确实是赵平京的电话,他叫赵安乾今天抽空过来一趟。 赵平京不是会在父慈子孝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人,除非重要的事情,他们两个都忙,虽然同在北京,但这几年非逢年过节都很少见面。 “钓鱼台六号。”赵安乾对司机道。他心里不痛快,他对赵平京的抵触非常天然,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只有自青春期开始就从未疏解过的积压成骨刺的叛逆,但他又深知自己毫无叛逆的理由,他得到了常人无法想象更无法企及的一切,他理应相信来自于层次更高的父辈的经验。在无从选择的范围内争取权限最大的虚假的自由。 赵安乾捏了捏山根,他已经大概猜到赵平京要跟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赵安乾到的时候刚过午餐点,赵安乾拎着后备箱两袋小米换鞋进门,保姆正在撤餐桌上最后一道菜。 赵安乾已经习惯了,他上学的时候就是如此了,错过饭点之后没什么东西留给他吃,很难说是家教严明还是封建糟粕。 “赵局回来啦,书记在茶室。” 赵安乾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保姆,随口问道:“我妈出去了?” 保姆笑道:“好像一星期前夫人被返聘了,今天学校排了两节大课,她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您在家吃晚饭吗?” “再说吧。” 赵安乾并不意外有许多事情自己都不清楚,他们这一家人看起来不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曾经也有硬凑在一起表达家庭融洽的时候,但没谁会觉得难得高兴,他们都是很需要个人空间和领地的人,更多时候疏离官方些反而舒服。 赵安乾走到茶室,三长一短轻轻扣了扣门。 “进。” 赵安乾推门进去,喊了声“爸”。 赵平京给他倒上一杯茶,说:“坐吧。” “最近忙不忙?” “还好。” “你的事我很少过问,但是前段时间我跟洪彦聊天,他说的很委婉,但意思大差不差,说你这两年没出太大政绩,我不知道你都在做什么,他再过三五年就要退下来,他的位子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赵安乾呷了口茶,没有说话。 “你要是甘于一直如此混下来,你现在的位置能不能坐稳,你自己有想过吗?” 赵安乾似乎是嗤笑了声,他终于开口:“我还要做些什么才不算混?治安、刑侦、经侦、网安,单说去年一年,我处理了两千多个案子,一万多个嫌疑人,维稳反恐更是拉长了战线在做,洪部还当现在这时局跟他那时候一样?想要轰轰烈烈的让普通民众都沸反盈天的案子?现在还能剩下来的的二三代,我敢抓,谁敢报,这压力谁来担?” “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带情绪说话。” “我还真没带情绪,您想说什么直接一点吧。” “文君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没顾得上问,她也没跟我说。” “那是你老婆,这事还需要谁说?” 赵安乾再次沉默。 “当初你们领证后不久她就去了澳洲,开春找个好日子,你们办个酒吧,该走的过场不能缺,给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一下,不然多少人还以为你没结婚,你这个年纪,这种事情让人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好,我明白。” “今年最好再要个孩子,我跟文君的父亲也聊过了,许部的意思也在这里,文君是他唯一的女儿,你总得安了他的心,他才对你有信心。” “嗯,我知道了。” 赵安乾的态度让赵平京的神色缓和许多,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剖开了讲隐秘的东西:“洪彦跟许部多少年的关系了,你做的对不对,好不好,在他眼里都很模糊,人心的偏向从来没有将功补过这一回事,不要让自己的努力毁在最简单的地方上。” “好。” “我一向放心你。今晚留下吃饭吗?” 赵安乾把第二杯茶喝光,轻声道:“不吃了,明天有个大会开。” 于是赵平京没再留他,赵安乾很快离开。 浓烈的疲惫感污泥般糊住了赵安乾的毛孔,他有些透不上气来,他第一次在车里抽烟,他没让司机开车,就那么静静的坐了半个小时。 他再开口,声音喑哑:“去西城。” 司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但赵安乾话里信息太少,他需要确认:“许小姐那里?” “嗯。” 赵安乾结婚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非常之少,除了双方父母周边的资源和司机秘书,甚至连赵安乾大多朋友都不清楚,赵安乾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这事确实没什么好提,许文君亦是,他跟许文君从认识到领证只见了两面,都不说有没有感情,跟陌生人也没多大区别,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同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碰巧遇到了合适的利益置换。 病房收拾干净了,燕飞没用护士,亲自给余嘉圆输液,谢小方坐在一边巴巴地看着,问:“他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燕飞给余嘉圆仔细贴好输液管,扭头冲谢小方笑了笑:“毕竟他还年轻嘛,照你这样欺负,也能活个一年半载呢。” “你怎么说话的!” “你怎么好意思问,我就怎么说话。”燕飞不敢置喙赵安乾,但不代表他不敢怼谢小方,一开始的疑惑也终于得到解释,赵安乾确实还不至于这么恶心,还得是谢小方这个小畜生让人大开眼界。 谢小方气的要死,攥着拳头道:“你等赵安乾回来。” “呦,你小娃娃啊,吵不过架还要找爹帮忙?”燕飞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任谢小方被踩了尾巴似的恶毒咒骂都不再理他,施施然转身走了。 谢小方眼泪都快被气出来,趴在床边找余嘉圆说话:“你看他怎么这样。” 余嘉圆闭上眼睛,连看他都不愿意。 谢小方瘪了瘪嘴,踢掉鞋爬上病床,单人床太过狭窄,谢小方紧紧贴着余嘉圆,小心绕过余嘉圆的输液管把他抱在怀里。 “你下午想吃点什么呀,是不是赵安乾给你带的饭不好吃你才吐的,等你好一点我带你吃日料好不啦,就刚开学那时候我带你吃那家,你不是很喜欢吗,然后再过半个月,天暖和了,我带你再去那个度假温泉山庄,你记得吗,咱们约好了,说再去一趟的。” 没有约,余嘉圆记得清清楚楚,谢小方说,只有他乖才会再带他。 见到余嘉圆不说话,谢小方很沮丧,他是憋不住话的人,又问:“你真的很恨我吗,为什么故意给我吃变质的东西。” 余嘉圆终于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无所谓会不会被谢小方误会,他只是很在意自己的清白,他不想成为彻头彻尾的罪犯,不想成为谢小方那样的人。 谢小方竟然很轻易的相信了,他一下显得很高兴,欢快道:“我就知道,你……” “但你是故意的。” 谢小方的心忽地一下失重般往下掉。 “你对我做的,一切坏事,都是故意的。” “但,但你都不去看我……” 余嘉圆把脸埋进被子里失去了任何动静,短暂的又死去一场。 余嘉圆在医院真的住到快开学,这几天赵安乾一次都没有来过,但孙秘书来的勤,他每天都拍了点点的照片拿给余嘉圆看,余嘉圆能清楚地看到点点换了大笼子,多了好多零食和玩具。 “谢谢,辛苦了。”余嘉圆嗓子好了些,至少说话没那么嘶哑低闷了。 “没事儿,它还挺可爱的。” 余嘉圆笑了笑,跟他说:“这种小白兔其实就是肉兔子,比不上宠物兔可爱,会长到很大一只。” 谢小方硬凑上来加入他们的聊天,嗲着嗓子道:“那等长大了你把它杀了给我吃,这回绝对新鲜。” 余嘉圆脸上轻松微弱的笑意瞬间消失,一张瘦削了的小脸垮下来,抿紧了嘴唇一句话不说了。 孙秘书有点埋怨地看了谢小方一眼,谢小方委屈巴巴地道:“我就开个玩笑,他一个免费套圈弄回来的破兔子而已,想要什么样的我买不起。” 这回孙秘书的目光隐晦地落到了余嘉圆身上,不过他自然不可能说什么, 谢小方让余嘉圆没有了闲聊的心情,他跟孙秘书说起正事:“后天上学,应该要住校了。” “你跟赵局说过了吗?” 余嘉圆摇摇头:“他最近都没来过。” “估计去哪里快活了吧,有什么好问的,你肯定跟我住校啊。” 两个人默契的忽略掉谢小方,孙秘书跟余嘉圆说:“那我帮你问一下。” “好的,谢谢。” 其实孙秘书觉得赵安乾应该会让余嘉圆住校,毕竟许文君在北京,即使再协议婚姻,余嘉圆住在赵安乾那里总不像回事。
第142章 赵安乾这几天都在西城那边住,当酒店住,每天加班到挺晚才回去,大早就会离开。 许文君自然也不会特意等他,她好不容易调整好的作息,况且她回国也不是为了给男人当娇妻的,赵安乾不把她当回事,她同样也没把赵安乾当回事。 两个人这样在同一空间却互相不碰面的日子维持了三五天,直到今天赵安乾惯常早起,洗漱后穿戴整齐走出卧室时,却见许文君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她冲赵安乾笑着打了声招呼:“来老公,吃早餐。” 赵安乾颇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坐在了餐桌旁。 面前一大份蔬菜沙拉,厚重的沙拉酱铺在还沾着水珠的绿叶菜上,隐隐都能看到蔬菜缝隙中没有洗干净的泥土和零碎的鸡蛋壳,手边一大杯美式,大量冰块在杯子里起起伏伏。赵安乾光看着胃就开始抽抽,他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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