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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嘉圆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有谢小方那样永远不在乎别人眼光的能力，他在大家看猴一样的注目礼中低着头满脸通红地抱着自己东西逃似的跑到后面。 谢小方这才满意地坐下，撑着下巴笑着看跟余嘉圆说话：“你中午吃的什么？” “我吃的蟹黄拌面，不好吃。” “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这几天你不是不想做饭嘛……” 一直闷不作声的余嘉圆忽然抬起头，在谢小方期冀的明亮眼神中开了口：“不要说话了，老师来了。” 谢小方嘴唇抖了抖，幅度很夸张地背过身表示生气。 两个小时的课很快结束，谢小方趴在桌子上一直没动静，余嘉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另一边走空了的位置绕路出去，显然没有叫谢小方的意思。 “余嘉圆！”谢小方弹起来，满脸愤怒委屈：“你还要我怎么样？” 此时还有不少同学没走，纷纷侧目驻足。 “……我以为你在睡觉。“ ”睡觉你就不叫我了？让我在这里睡一晚上？” 余嘉圆不耐烦，将谢小方的话奉还：“那你要我怎么样？” 谢小方不吭声了，站起身跟着余嘉圆往外走。他俩现在这状态很有意思，妥妥的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争端通常会以其中一方破防暂时停止，然后继续为下一次互相伤害酝酿。 谢小方把余嘉圆拽进车里，闷不作声地打着火。 余嘉圆很无奈，他说：“我得去医院，今天还有点事。” “办完事去吃饭，你事情办一晚上？” 余嘉圆懒得说什么，侧过脸闭上眼睛。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下来，余嘉圆哄着他在车上等，自己飞速下车。 今天着急过来，倒不是因为余秀芝有什么事，而是王权兴给余嘉圆发了消息说有事情请他帮忙，余嘉圆很疑惑自己能帮到王权兴什么，只是无论他怎么追问，王权兴都只说见面聊，电话不太方便，余嘉圆好奇的厉害，想了一整天。 天气不错，余嘉圆进病房的时候护工正好陪着出去遛弯的余秀芝也刚回来，余嘉圆跟她聊了一会儿，彼此暂时也都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很快便没了话题。 正是这时王权兴走进来，他看起来并没有在这里直说需要余嘉圆做什么的意思，直到天色彻底黑下去，他才主动开口，说怕余嘉圆太晚回去不安全，要送他早点回学校。 余嘉圆确实挺担心谢小方那少爷性子等不耐烦，他颇感激地就坡下驴，跟余秀芝说了再见。 出病房门后，余嘉圆才问他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这几天去朋友家，他有几条龙鱼养的很漂亮，我记得听你提过一句赵局喜欢养鱼，就要了两条过来，辛苦你帮我给赵局带回去。” 余嘉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王权兴继续道：“东西没花钱，没什么的，图个颜色漂亮，赵局要是不喜欢，你可以再给我拿回来。” 余嘉圆点点头，觉得这没什么，王权兴虽说是看赵安乾面子，但总归是这段时间任劳任怨帮了自己那么多，余嘉圆不太好拒绝，也没理由拒绝。 王权兴喜形于色，道：“我送你回去吧，两条鱼不小，还挺重呢。” 余嘉圆不太好意思地拒绝，轻声说：“有人在等我。” 王权兴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余嘉圆说的人应该不是赵安乾，遂松了口气，什么都没问，态度自然地应了声。 王权兴停车的地方竟然就在谢小方边上不远，余嘉圆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去拿东西。 王权兴打开后备箱，里面赫然是充了氧的鼓鼓囊囊两个大袋子，里面金光灿灿的龙鱼没精打采地时不时弹动一下，余嘉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确实有点重，你朋友的车在哪儿，我拿着放过去。” 余嘉圆还没来得及出声，侧后方一声招呼：“余嘉圆你干嘛呢？你不过来跟着要上谁车？” 谢小方臭着脸从背后拽余嘉圆手掌，不怎么友善地看着王权兴：“你谁啊？” 王权兴张了张嘴，这么长袖善舞的人，此时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了看余嘉圆，又看了看那只拽完余嘉圆手又去搂余嘉圆腰的手，不禁对余嘉圆生出几分敬佩来，余嘉圆这是，背着赵安乾还有一个？？ “问你话呢？你谁啊？” “这是帮我照顾我妈的，你别这样。”余嘉圆怕谢小方闹起来没完没了，补充道：“是赵局沟通的，是王哥。” “王哥，这是赵局朋友，谢小方。” “谁跟那老东西是朋友。”谢小方嗤之以鼻，他根本没把王权兴看在眼里，只跟余嘉圆腻歪说话：“走吧去吃饭，等你半天了。” 王权兴在听到谢小方名字的时候就惊住了，他当然知道谢小方这个人，他当时戳穿了王贺青的手，王贺青叫嚣了好一段日子说要废谢小方两只胳膊，当然后来便不了了之了，毕竟赵安乾替谢小方出了面，王贺青总得掂量掂量。 但王权兴纵使想象力再丰富，他也想不到余嘉圆会跟谢小方也有一腿，他们俩，不对，算上赵安乾，他们三人在一起的？赵安乾不愧是领导，有容人之量。 余嘉圆在谢小方的痴缠下尴尬到浑身像有蚂蚁爬。他急道：“王哥，把东西给我吧，我们回去了。” “我送……” “什么东西？”谢小方疑惑。 “就是两条鱼。” “吃的？” “给赵局看的。” 谢小方眉头一皱，他虽然没太研究过礼物往来的弯弯绕绕，但他从小耳濡目染，此刻本能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刚想再细问些什么，余嘉圆实在是待不住了，都顾不得有那么一点点害怕，直接伸手去拎那只充氧袋。 一下竟然没拎得起来，沉的超乎余嘉圆想象。 他使了更多力气，这才拿起来。 王权兴不太好意思地笑笑：“这个品种的鱼都重。” 谢小方嗤了声，跟余嘉圆说：“这回能走了吧？不过你手里这东西要放在哪里，我的车可放不开。”他不是故意找事，他开了辆宝蓝色的小牛，没什么储物空间。 “我抱着。”余嘉圆没好气。 王权兴看着他俩走开，谢小方跟个黏人小狗似的在余嘉圆边上吵闹个不停，余嘉圆态度淡淡，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竟然是余嘉圆占了上风。 王权兴觉得余嘉圆真是妲己之流…… 余嘉圆抱着重到坠手的东西挺艰难的爬上底盘极低的车厢座位，谢小方摸着耳钉持续着不满意：“你抱着这东西，还怎么吃饭？” “咱们先把鱼送回去，这是活物，别到时候缺氧死掉。” “死就死了，吃饭重要。” “别这样，这是人家心意。”说话也是很累的，余嘉圆不想跟他掰扯没完，说了软话：“送完再吃，或者明天陪你吃，行吗？” 谢小方勉强同意。 这鱼在余嘉圆上楼时便一动不动了，余嘉圆整颗心都提起来，作为一件礼物，半途死去实在是有点不对吧……但他不知道怎么办，拎着两条死鱼心事重重地打开门。 赵安乾在家，余嘉圆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厨房洗水果，赵安乾端着水果出来，对余嘉圆说：“回来了？洗手，来吃水果。” 余嘉圆把东西放在地上换好拖鞋，他有点怯怯地跟赵安乾说：“王哥送了东西，但是，好像在路上死掉了。” 赵安乾没听太明白，放下手里的东西才冲余嘉圆走过来：“什么？” 谢小方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袋子，不以为然：“鱼，不禁活的东西。”骂的好像不光是鱼。 赵安乾本来还算松弛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忽然问余嘉圆：“沉吗？” 余嘉圆点点头：“好沉，他们肯定喂的很好，对不起，我不知道……” 余嘉圆这句话还没说完，赵安乾忽然举起手一巴掌甩在了余嘉圆脸上。 他这动作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余嘉圆被抽懵了，不是很疼，但非常不解，接着是委屈，他也不想让鱼死，他又控制不了，他没办法啊，他只是帮个忙。 谢小方反应比余嘉圆快，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册那你有什么毛病，你打他干什么？！为了条鱼？我给你买十条八条行吗？啊？” 赵安乾盯着余嘉圆，沉声问：“谁允许你随便给我拿东西回来的？” “你怎么不知好歹……” 谢小方刚出口，赵安乾厉声道：“你给我闭嘴。” 谢小方下意识收了声。 余嘉圆哆哆嗦嗦张开嘴，轻声说：“我，我顺便……” 赵安乾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不是，赵哥，你凶他干什么，你别这样。”谢小方忙拦住赵安乾又举起来的手，劝道：“有什么好好说，他笨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没坏心思啊。” “他蠢，你也蠢？”赵安乾挣开谢小方，对余嘉圆道：“去拿剪子。” 余嘉圆不明白，但动作很快，转身很快进了厨房拿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剪刀。 “把鱼剖开。” 余嘉圆哆嗦一下，脸上血色尽失。 “剖开。” 余嘉圆一下一下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敢……” 赵安乾只冷冷地看着他，他需要给余嘉圆一个教训。 余嘉圆最后还是跪坐在地上拆开充氧袋，冰冷滑腻的鱼身在他手里，余嘉圆的手抖到几乎拿不稳剪刀。 一刀戳进鱼腹里，皮肉开绽鳞片翻卷，余嘉圆脸色惨白地呕了一声，谢小方有些不忍，但没觉得这是多难完成的工作，如果余嘉圆真做了错事，让赵安乾出了气总比他记仇好。 余嘉圆动作僵硬，神情恍惚，剪子尖刺破了手指，鲜血蔓延开，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鱼的血。 一块手掌大小的黄金渐渐从血色中露出模糊的光泽。 谢小方瞳孔骤缩。 另一只鱼如此剖开，里面同样一块黄金。 赵安乾似乎毫不意外，他从储物柜里掏出一个电子秤，隔着纸巾拿起两块黄金随手丢上去。 黄金密度高，这样都算不得多起眼的两块，十公斤，二十斤，小四百万。 “你说，他该不该被收拾。”赵安乾问谢小方。 谢小方噎住了，但还是说：“他又不知道这些……” “现在知道了，不疼记不住。”赵安乾掐着余嘉圆的脸逼他看称上的数字，沉声道：“现在知道为什么沉了吗？这两块东西，十年起步，最高无期，你想进去吗？” 余嘉圆吓傻了，不知道是因为赵安乾的话，还是仍沉浸在用剪刀给尸体开膛破肚的恐惧里，他只知道摇头，眼泪失禁般掉。 谢小方碰碰他胳膊，小声提醒：“圆圆，认错。”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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