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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大起来,风裹着水滴打在脸上,余嘉圆海盗似的独着眼,向不远处的便利店跑去。 得看下导航,看看最近的公交站和地铁站。 余嘉圆终于拿出手机,入目一连串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开着静音的缘故,他全错过了。 余嘉圆把消息全滑到边上,他终于看到所处的位置,距离最近的公交站还有七八百米,地铁站有一公里,余嘉圆看着外面的风雨正纠结,手机的电量提示冒出危险的红光,马上就要没电。 打车要六七十块钱,余嘉圆不想花赵安乾的钱了。 收银台的烤肠机里撒发出诱人的温暖的香气,他落在手机上的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香味走神,肠烤到最佳状态了,肠衣炸开缝隙,细小如汗珠的油脂滚动,余嘉圆咽了咽口水,他手机和口袋里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分钱。 余嘉圆移开目光,呆呆重新望回手机。 一则电话这时候又打进来,余嘉圆接起,对面瞬间传来谢小方焦急埋怨的声音:“你怎么才接电话?我都要担心死了!你现在在哪里呢?晚上还回来吗?下雨了你怎么回来?我来接你吧,我很快的……” “谢小方。”余嘉圆打断他,小声说:“我在路边,离家有点远。” “册那,地址发给我!” 余嘉圆蹭蹭眼皮,小声说:“你快点来呀,我手机要没电了。” “我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地址!” 余嘉圆点进聊天界面给他发了位置过去。 正正巧巧,余嘉圆地址刚发过去手机屏幕猝然便黑了。 余嘉圆不买东西,不好意思在人家店里人形立牌似的杵着,他往外走了几步,在立牌下雨淋不到的狭窄范围内站定。 这样的天气很容易勾起人心理中最敏感的情绪,余嘉圆视线越来越模糊,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他永远是最先被放弃的一个,余嘉圆想着在车上时完整落在耳朵里的通话内容,实在令人作呕,赵安乾无时无刻不在刷新余嘉圆的道德观,同样余嘉圆也觉得在原配孕期时被迫跟赵安乾厮混的自己糟糕透顶。 虽然这一切都不是他的主动选择。 一辆闪着远光灯的GTR自远方一路飞驰过来,扬起两边几十公分的巨大水花,那车丝毫没减速,从疾速到猛然停下,中间只差一脚刹车。 车门打开,谢小方着急忙慌地一脚踏出来,还穿着拖鞋的一只脚踩进水坑里,他狠狠趔趄一下,差点栽进水坑里。 可他没有丝毫停顿,就这样就着身体前倾的惯性加了速,目标明确地冲便利店冲去。 谢小方甚至没看到台阶上的余嘉圆。 余嘉圆从背后一把拽住他,弱弱道:“我在这儿呢。” 谢小方脚步停住了,转过身吼道:“你手机呢!你知不知道你发完消息后就显示关机,我有多着急!册那!老子差点怼护栏上!你要急死我吗!” “对不起,没电了。”余嘉圆抬起袖子给谢小方擦了擦被汗和雨浸脏的额头。 谢小方终于看清楚余嘉圆的脸,原本因焦急而显得面红耳赤的愤怒神态一下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因反应不过来太过载情绪而显出的空白。 余嘉圆疲惫地垂下头,不想面对接下来谢小方可能性很大的关于今晚具体发生了什么的问题。 但没想到,没有问题了,他被谢小方猛然拥进怀里,温暖干燥的触感瞬间裹满全身,埋在颈间的脸颊柔软,谢小方的泪水比雨水更突然、更汹涌,滚烫的像一串火星,在余嘉圆干涸的心上胡乱地炸。 “……怎么了啊?” “对,对不起,我应该陪你一起的,很疼吧,很疼吧圆圆……” “是我不让你一起的啊。”余嘉圆黑白分明。 可谢小方只知道说对不起,他哭的抽噎,哭到脸都泛起缺氧带来的不正常的红晕,他哭的那么痛,真是感同身受般的痛,更甚至如果这伤痕出现在他脸上都不至于让他现在这么痛。 余嘉圆在零星路人打量的目光中尴尬到无地自容,他轻声安抚谢小方:“我原谅你,我原谅你,其实不是很疼。” 谢小方用脑袋“梆梆”撞余嘉圆肩膀,像恨不得给自己撞晕过去。 余嘉圆忍不住发笑,跟他说:“你帮我做件事好吗?你做了我就真的原谅你。” 谢小方晶亮的瞳孔里完整映出余嘉圆的脸。 “给我买一根烤肠吃,就好了。” 那天谢小方横扫了便利店所有烤肠,有十七根,往后一个星期车厢内都是散不掉的烤肠香料味。 余嘉圆没有跟谢小方讲关于赵安乾的任何事,谢小方竟也一点没再问。 谢小方搞来不少药膏,一天三四次地给余嘉圆眼睛上抹,他动作轻得不像样,手抖啊抖的像帕金森,抹一下要问七八九十遍疼不疼。 真没什么感觉,余嘉圆想斥他别总大惊小怪,可抬眼便正对谢小方心疼到快碎了的一双眼睛,余嘉圆就说不出话了。 当一份情感浓厚到如有实质,根本就让人生不出任何怀疑的心思。余嘉圆相信他至少是现在真的在意,真的愿意疼他所疼、比他更疼。 如果在所有坏事发生之前的最初谢小方这样对他该多好,余嘉圆想,甚至只要现在这一半,他绝对不可能跟邱行光走,也绝不可能在第一次被人侮辱凌虐时一个人咬紧牙关。 但多说无益,谁都没法回到最初。 赵安乾确实是人逢喜事了,有些礼物都送到了这里,余嘉圆每次开门丢垃圾时都能看见门口的礼品盒,他没动,一般这些东西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消失,去到该去的地方去。 再有和赵安乾相关的消息已经是一星期后了,余嘉圆的眼睛也恢复很多,只剩下眼皮下细小的痕迹。 是个午后,余嘉圆和谢小方看着电视时被阳光都晒到昏昏欲睡,电话响起时余嘉圆枕在谢小方腿上睡得晕晕沉沉,正梦到他忽然变成了个新生的孩子,让人抱在怀里一下下慢慢荡悠悠,奶瓶强行塞过来,他中午吃多了一点不饿,可奶嘴非往嘴里塞,给他烦的嗷嗷哭,伸手那个大人像比他还烦,拨弄几下襁褓,露出冷厉严肃的脸,赵安乾的脸。 余嘉圆吓醒了,身体剧烈的抖动同样给谢小方也吓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 余嘉圆尴尬地在他头上揉了揉,转而抓起手机。 孙秘书的电话,又是言简意赅让余嘉圆下楼。 谢小方贴在话筒边上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余嘉圆安抚地捏捏他手掌,道:“有什么事吗?我不是太舒服。” “我给您送点东西,不占用太多时间,就在楼下,简单说几句话。” “好的,等我几分钟。” 余嘉圆挂断电话,跟气呼呼的谢小方说:“你听见了吧,很快的,你去帮我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化化,把米淘了。” 余嘉圆软着声音道:“可以吗?” 谢小方点点头:“我知道啦。” 余嘉圆随便套了件外套在睡衣外面,换上鞋便出门去了。他上电梯前若有所感的一回头,看见门里探头探脑往外看的谢小方。 余嘉圆对他笑着挥挥手,谢小方就赶紧钻进了房间里。 孙秘书瘦了,瞧出些案牍劳形的憔悴,他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些,探身从车后座拽过来一个文件袋递给余嘉圆。 “理工大,王牌专业学软件工程,九月八号军训结束,你九月九去报到吧,我等会儿把辅导员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宿舍什么的全弄好了,档案袋里有钥匙和饭卡,你联系上老师之后其他琐碎的流程会有他帮你解决。” 孙秘书一口气将重要的事情全说完才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余嘉圆看着他,很陌生的看着这个人:“我没有想转学。” “对你有好处,这也是赵局的意思。” 孙秘书避开余嘉圆的目光,那目光于他来说有些过于尖锐,刺ji到幻视出疼痛。 “我不想。” “你之前学校的学籍相关全部锁定了。”孙秘书顿了顿,硬着头皮说:“所以如果你真的要拒绝,就没有学上了。” 余嘉圆石化般僵滞许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得好说,虽然他还是想徒劳的或嘶吼或哀恸地问为什么。 人生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他弱势,他就没有选择权、没有被尊重的权益,活成木偶、活成玩物。 余嘉圆悚然一惊,他不该问为什么,他该问的是凭什么。 不是早就知道早就向往,存在于历史和课本中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不要赵安乾为他安排的人生。
第207章 余嘉圆抱着那个沉重的牛皮纸袋上楼,谢小方不光把余嘉圆交代的事情做完了,还把保鲜里的蜜瓜拿出来切了等着给余嘉圆回来吃,虽然说他刀功差到离谱,给好好的瓜切得支离破碎,但好歹没剁下来一根小指头当配菜,算份好心。 余嘉圆魂不守舍地走进来,越是心烦谢小方越在跟前毫无眼力见儿地凑,伸着果叉往他嘴边怼。 “下面热不热,吃水果。” 余嘉圆转过头,谢小方不依不饶地往余嘉圆嘴上伸。 “挺甜的,来一口。” 余嘉圆很粗鲁地拍开他手,吼了声:“你烦不烦啊!” 其实话刚出口余嘉圆就后悔了,谢小方没做错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一个明显把自己放到弱势的人,和余嘉圆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和把所有人都视作蝼蚁的赵安乾有什么区别。 余嘉圆不太好意思说抱歉,绕过谢小方匆匆走进客厅。 谢小方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余嘉圆听见他走进厨房的声音,冰箱门开合,应该是谢小方把他手里的水果重新放进去,水流声响起,真难得,他竟然学会顺手把弄脏的餐具洗出来。 余嘉圆过分专注地听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活动声音,一时竟忘了手里前几分钟还让他躁郁到难忍的文件袋。 默不作声的谢小方从厨房出来,然后安安静静出了门。 余嘉圆抿抿唇,把手里的东西丢在茶几上。谢小方应该生气了吧,换谁都要生气,余嘉圆不该拿他撒气,本来就他一个人难受,现在是两个人都难受了。 要做些事情,闲着就会胡思乱想。 余嘉圆走进厨房把米饭蒸上,蒸之前当然看了眼内胆,谢小方不光淘了米,连水都放到了合适位置,真稀奇,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残疾竟然要学会了蒸米饭。 余嘉圆快要备菜结束的时候防盗门的密码锁响起来,余嘉圆没动,但竖起耳朵。 谢小方轻手轻脚的走过来静静站在他身后,余嘉圆忽然有点不太知道怎么面对他,便没有回头。 “圆圆……”轻轻的,有些胆怯的声音。 他胆怯什么?他不是该生气吗,气到晚饭都要钻屋子里不出来,非要余嘉圆和余秀芝一起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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