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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了两三个小时郑映雪才出来，今天太阳挺好，窗户阻绝掉冷空气，余嘉圆被晒得终于暖和一点，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小圆，小狗，怎么这么多觉。” 鼻子被捏住，余嘉圆睁开眼，偏过头不看郑映雪。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内容跟你有关系，或者说有点关系吧，你想听吗？” 余嘉圆当然不会理他。 郑映雪并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医院那边的消息，谢小方死了。” “他父母挺难接受的，谢小方生命体征都没了还抢救呢，再除颤下去尸体都要电糊了 “他出事是你干的吧，现在要不要我帮你庆祝一下，恭喜恭喜。” “不……”余嘉圆竟然开了口，自从这次跟郑映雪再见，至今过去三四天了，这是余嘉圆第一次开口，他太久没吭声，声音嘶哑低微到难以分辨。 可惜的是除了这气音般的一声外余嘉圆再不说什么了。 最主要的是余嘉圆根本不相信郑映雪的话，谢小方很顽强的，他一个人在国外，满身的伤疤，但是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仍那样鲜活明艳，一片碎玻璃，一道本不该落在他身上的力道，怎么可能让谢小方在事情发生后这么久忽然死掉呢？ 余嘉圆的概念里根本就没有谢小方会死这个想法，所以他一直想的是如果有机会还要跟他交代一下余秀芝呢，现在郑映雪说两句就成谢小方死了？余嘉圆才不要理他。 见余嘉圆这样郑映雪倒是没再继续多说什么，或者罗织出许多证据非让余嘉圆相信，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准备出门，跟余嘉圆说要去研究室，估计挺晚才回来。 “小圆乖乖在家等我，等会儿太阳落了就回房间，别着凉。”郑映雪很爱惜似的亲了亲余嘉圆额头，在他手里塞了个平板：“无聊的话可以玩一玩小游戏。” 余嘉圆仍是不给任何反应。 郑映雪离开了，余嘉圆继续晒太阳，外面偶有零星几个人来来去去，余嘉圆换了个姿势趴在窗台上，院门口还拴了一条大狗，威风凛凛一只德牧，看样子快比余嘉圆还大了。 太阳还是一点点下去，冷意重新蔓延，余嘉圆冷得不行，他知道房间里不知道什么地方不知道多少个摄像头，没有寻短见的机会，余嘉圆只好先正常生活，他往卧室走去，打算洗个热水澡，这样也能暖和点。 浴室里水汽氤氲，余嘉圆头发已经不短了，他把头发全垂在前面打出泡沫来洗，“啪”浴室里的灯灭了，水也停了，余嘉圆愣了下，幸好水很快又来了，余嘉圆先把眼睛上的泡沫蹭干净，准备摸黑先把身体冲干净再说。 水不热，温凉，有些……黏腻？腥锈味蔓延。 余嘉圆猛然睁开眼，刺眼的血色。他缓缓抬起头，花洒里浓稠的血液还在淋漓的浇下来。 “！” 人不怕死后就什么都不怕了吗？或许吧，但余嘉圆竟然还在怕鬼，不不或者说是超出认知的诡异情况。 余嘉圆哆嗦着关上花洒，关上了，不再流了，但鲜红的小水滴还是一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余嘉圆强装镇定地披上浴巾，满身鲜红地故作镇定往外走，余光中镜子的雾气慢慢消褪，余光中不属于自己的一张脸在黑暗中的镜面上若隐若现。 余嘉圆下意识多看一眼，上面青白色的谢小方的脸，他的脖子摇摇晃晃只一层皮连着，差一点点头就要掉了的程度。 此刻巨大的噪音丝丝拉拉伴随着电流声响起，像是客厅里传来的，分辨不是很清楚—— “圆圆……圆圆……好疼啊好疼……恨你恨你恨你！你看我啊！你怎么不看我！” 余嘉圆哭着摇头，镜子里的脸又变成了余年，头颅破裂脑浆四溅的余年。 “啊！！！” 再也压抑不住的一声尖叫，余嘉圆从浴室里冲出来，晕头转向地撞进似乎一头雾水的才回来的郑映雪怀里。
第320章 “怎么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了？”郑映雪扶稳余嘉圆，伸手掰起余嘉圆狼狈的脸，丝毫没有看到他脸上鲜红凌乱的半干涸液体般，表情疑惑，语气很不赞同：“这天气洗过澡后得吹干头发再出来，不然招风很容易头痛的。” 余嘉圆嘴唇哆嗦着摇头，磕磕巴巴道：“鬼，有鬼……” “你在说什么呀小圆。” “你没看到吗！”余嘉圆伸出两只“鲜血淋漓”的手，捧着脏兮兮的染红的浴巾，惶急道：“血……全是血！浴室里全是血，谢小方、我爸……他们都在镜子上！” “你是出幻觉了吗？没有血啊，你身上都很干净啊。”郑映雪表情自然地摸了摸余嘉圆的脸、手和浴巾，做下结论：“你身上是水，好了别闹了，快去浴室弄干吧。” 余嘉圆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似的忽地尖叫一声捂住脑袋，幻觉？真的是幻觉？可怎么可能是幻觉，这一切都那么真实，无论是鼻腔里残留着的依旧浓郁的血腥味，还是眼睛里浮现的栩栩如生的死尸样子，再或者是耳膜里凄厉的哀哭，这一切都切实地出现了，余嘉圆倒宁愿是幻觉是疯了，这总好过平白见鬼，总好过谢小方真的死了。 余嘉圆愣住了，终于开始直面郑映雪午后临走时候带给他的消息——谢小方死了。 谢小方……被他害死了。 不，不会，不要，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谢小方不可能死，所以更不可能变成鬼怪。 余嘉圆缓缓抬起脸，对着郑映雪牵扯僵硬的面部肌肉露出个类似于笑的诡异表情，他胡乱用手擦拭着脸上的东西，点头说：“是的，是我搞错了，嗯，我要，我要去吹头发了……” 余嘉圆转过身，摇摇晃晃地重新朝浴室走去，但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腿软成了团棉花，刚迈出一步就重重朝前跌下去。 郑映雪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扯住他腰，把人扣进怀里，郑映雪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我来帮你吧。“ 失重感骤然降临，恍神间余嘉圆已经被郑映雪很轻松地打横抱起，在走进浴室的那一刻余嘉圆下意识把脸埋进了郑映雪怀里，浴室里还残存着潮热的水汽，鞋底接触水渍带起黏腻的“唧唧”声，余嘉圆试探性偏过头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入目仍是一片难以忽略的红，他连忙又把脸塞回去。 郑映雪笑着把余嘉圆塞进浴缸里，打开开关和花洒，温热的水流涌出，郑映雪很认真地冲洗干净余嘉圆的头发和脸。 “你是天天躺太久了胡思乱想，没事儿跟着他们锻炼一下，好好吃饭、规律休息就好了。” 余嘉圆缩在浴缸角落里不睁眼，闷闷开口：“我知道了，但我没有力气。” 郑映雪专心把余嘉圆冲洗干净之后才倾身过去把余嘉圆嘴唇叼在牙齿里吮吻舔弄，余嘉圆受痛蹙眉，清晰落地的刺痛让大脑有一瞬的明清，余嘉圆抵住郑映雪胸膛喘息着道：“你放我走吧，我一定不会再碍你的事，我会自己找个地方去死，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郑映雪抬起头，露出些震惊受伤的表情，很为这件事难过似的：“我这么喜欢你，不要讲这种话。” 余嘉圆吐出一口抖颤的叹息，他之所以不愿意开口，就是因为他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们都不让他死，却全都没给他太多活路，郑映雪说喜欢他，余嘉圆再单纯愚笨都不可能相信，郑映雪看他就像是个有稍微一点特殊含义的玩具，或者一只品相不佳聊以解闷的宠物，但郑映雪什么都不缺，所以玩的并不珍惜，玩腻了玩坏了才会罢休。 余嘉圆虽然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三岁，但他已经笃定自己的人生大概只用分成两部分——十六岁之前和十六岁之后。 十六岁之前虽然也很辛苦，但尚在人间，总觉得未来再坏也不可能比当前更坏，所以怎么都是好日子，且会越来越好，十足的奔头支撑着他总想跳到更广袤的天地看看，仅仅只是看看就能满足了。 有时候总觉得他是不是出了一场意外，死在了上大学之前，不然怎么解释他十六岁之后就陷入了汹涌恐怖的梦魇，甚至越往后越觉出世界不真实，他的记忆是断片的，具体发生的事情忘了许多，剩下的全是感觉，愤怒、恐惧、痛苦、悲伤、无力、自厌自弃相关的所有负面感觉。 忘事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余嘉圆打了个哆嗦终于再次反应过来，刚才独自一人时浴室发生的那些事是在印证着一些意外吗？不能准确的说是闹鬼或是心理问题，而是他本来就是个死人了，他罪孽深重，所以在地狱里一遍遍重现最恐惧的事，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是假的，郑映雪是假的，他也是假的。 要受苦，感恩戴德的受苦，等他多经受的一切让神祇满意，这恐怖的一切才会结束。 原来是这样。 余嘉圆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郑映雪又带回了卧室，郑映雪在看着他，眼神很奇怪，但再奇怪也不重要，这是神祇对他执行处罚时的监官，余嘉圆第一次没有在被郑映雪观察的时候逃避，而是低眉顺眼地露出非常脆弱的脖颈。 “我会听你的话。”余嘉圆声音低的像喃喃：“直到你觉得足够为止。” 自从接受了自己是在地狱接受惩罚以待来日超脱这件事之后，余嘉圆似乎获得了某些意义上的心灵上的平静，他会回应郑映雪的话，会按时吃饭，味同嚼蜡的口感让他更坚信这一切都是鬼物，他一个人洗澡，浴室水管中偶尔还会出现鲜红的血液，镜子里也还是会浮现出死状凄惨的人影，不知名的角落里深夜总传来幽幽的哭泣和尖叫，余嘉圆已经可以做到脱敏，面无表情的打扫浴室清洁玻璃，躺在床上把那些杂音当作足够困倦时昏睡过程中的注脚。 郑映雪依旧对他做那些很恶心很下流的事，而且可以说愈演愈烈，他搞了各式各样的奇装异服，相比起来睡裙都算正常了，有jk，有洛丽塔洋装，最过分的一次是一套火红色的女士内yi套装，大罩bei的文胸在余嘉圆嶙峋的胸膛上空空荡荡，郑映雪还把一双38码的十公分细高跟套在余嘉圆脚上凑成一套，饶是知道地狱刑罚百种千样，余嘉圆的心理依旧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第一次见鬼时的震荡。 那天晚上余嘉圆一直在哭，他被郑映雪带到北京之后真的很少哭。可他再哭都没有挣扎反抗，他在被惩罚，但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被惩罚，他也不知道。 余嘉圆的精神状态更糟糕了，糟糕到没意识到那次之后郑映雪有足足一个星期都没再碰他。 郑映雪工作好像更忙了，每天回来的时间很短，还有其他细小的好事，温度好像回升了，房间里很暖和。 元旦那天下了雪，余嘉圆当然不知道具体的月日，他最清楚的就是这天郑映雪没出去。 早餐是一碗胖乎乎软糯糯的黑芝麻甜汤圆，郑映雪很喜欢抱着余嘉圆一口口喂他吃饭，平板里放着动画片，余嘉圆的眼神落在上面，不过是随着高饱和度的色彩失神，郑映雪却以为是他喜欢，陪着看了好几集，余嘉圆打了几个哈欠后他才按了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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