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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沈屿才开口:“我送你回去。” 一路沉默。到了楼下,弛风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沈屿点点头,看着他走进单元门,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算着时间弛风该到家了,才抬头望去。 窗口亮起暖黄的光,沈屿见状,心下稍安,正准备转身——那扇窗被打开,弛风出现在那,沈屿立刻笑了起来,在路灯下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手。 窗口,弛风点烟的动作一顿,没料到他还等在下面,于是也抬起手回应。 那身影蹦跳了一下,转身彻底融入夜色后,弛风才关上窗。 他垂下眼,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沉寂多年的聊天框,界面里塞满了消息,最早能追溯他刚逃离家的那几年,长篇大论的质问夹杂着辩解,到后来偶尔分享的生活照片,最近的是一条地址信息,附言:【阿弛,妈妈搬了新家。】 他沉默地看完,订了张机票。然后才慢条斯理的点燃了那支有些皱了的烟。 - 沈屿给炸洋芋定制的新年战衣到了,是一件漂亮的红色围兜。小家伙不情不愿地扭动着,挣扎了几下便跑没影了。 连着好几天没见弛风,沈屿没太在意。 他正常上班,调试研究新品。不太忙的午后,就坐在弛风常坐的位置看书。 起初,他只是想阅读那本《东方快车谋杀案》。翻了很久,都没找到预想中刺目的红笔剧透,直到就着阳光细看,才发现一些人名底下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而合上书,一张靛蓝色的方形卡纸滑了出来。 沈屿认得,那是他之前买来的一叠手工卡纸。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偶然。直到后来,他在《百年孤独》的人物关系图旁找到一张墨绿色的三角形纸片;《瓦尔登湖》的宁静段落里,嵌着浅灰色的纸船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偶然,而是一套属于弛风的“阅读导航系统”。 带着这份好奇,他的阅读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搜查”游戏。当他在最底下的绘本《My Heart》里,找到那枚暖黄色的、被折成心形的小纸片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将这些彩色的秘密在窗台上一一排开,午后的阳光把它们照得透亮。捏着那只小小纸船,他几乎能想象出弛风垂下眼、专注折叠时的样子。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有只温暖的手,在他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握了一下。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对着那排彩纸拍了张照。却在准备发送的前一秒停住,只是删掉照片,简单地打了几个字: 【在看你留下的书。】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收到回复: 【明天回。】 沈屿捧着手机,慢慢地、认真地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消息提示音响起,弛风刚划开屏幕,一只缩在纸箱里、眼神湿漉漉的小灰猫跳了出来。不知怎的,就联想到沈屿平常楼底下等他时,那副乖巧又带着点期盼的样子。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太阳】表情。 至少,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人给了他一些勇气。 跟随着手机上的地址,拐进一条陌生的巷子。北京市区居民楼的喧嚣将他包围,放学的学生如潮水般涌过。傍晚时分,他看见了那个盘着头发、眉眼与他依稀相似的女人,手里提着保温饭盒在街角等候。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欢呼着跑向她。女人脸上的等待瞬间化作再寻常不过的温柔,她自然地接过书包,又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男孩手里。两人说笑着,转身走进了不远处亮着灯的单元门。 弛风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那扇铁门关上。 像是看完了一场与己无关的温情电影,但他确认了一件事——对方现在学会做个好母亲了。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他低头掐灭烟头,转身融入暮色。 也好,轨道不同,各自安好。 他凭着记忆,又走了一遍当年那家无良诊所所在的街道。街道拓宽,物是人非。那个曾以“心理教育”为名的地方,早已在寸土寸金之地没了踪影。 和家里的彻底决裂,发生在他擅自改掉高考志愿的那天。他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切断了大部分联系。 头几年很难,过去的阴影像潮汐,总在不经意间淹没他。是方越看不下去,半是劝说半是强迫地,把他拉进了一家正规的心理医院。 烟盒里还剩一根,他没抽,医院不让。 诊室里消毒水味道很淡,几乎没有。当年接待他的心理医生也没多大变化,看他的眼神依旧温和。 “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睡眠呢?” “老样子。” “还在吃糖吗?” “偶尔。” 几句没营养的对话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然后落下。系统性的又聊了几句,弛风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预约了很久,却又不知为何而来的拜访。临走前,他的手搭在门把上,问出了那个梦里的那个问题。 “医生,”他问,“我现在正常吗?”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过了一会儿,医生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慎重:“我们追求的从来不是‘正常’,而是‘自由’。弛风,你感觉自由吗?” 他松开了手,释然的说出那个答案:“很自由。” 接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午后的阳光汹涌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微微眯起眼,却没有避开。 他现在,想去见他的太阳。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真的磨了好久,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 评论区的每一条留言我都在反复观看!和充了电似的立马复活! 爱你们!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二十八章 住进月亮肚子里 年关将近,这天是除夕。 见山小院从一早就很热闹。方越将车停在巷口,招呼着沈屿一起搬年货。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沈屿接过一袋活虾,就听方越念叨年后带枣核走亲戚的事情。 到了下午,几个大菜在灶上咕噜着。枣枣姐出门前,叮嘱电视机前的打游戏的两个人记得到点关火。 沈屿输了把魂斗罗,顺势起身去了厨房关火,心里盘算着把米饭蒸上就齐活了。 他看准水位线,水流哗啦倾泻而下冲刷白米。水流声中,小院的门应声而开。 方越看着刚进门的人。弛风没急着坐下,而是先把身上那件沾着车厢烟味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这才在沙发坐下。 方越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开口问:“回去感觉怎么样?” “还行。” 方越看着这人的表情,心里盘算了一会,调侃道:“过年这会的票不好买吧?一身十足的烟火气,转火车回来的?” 弛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句:“知道还问。” 沈屿蒸好饭出来,看到沙发上出现的弛风,脚步都加快了,从边上勾了个板凳,紧挨着弛风坐下。 “冷吗?要不要小毯子啊?”他侧头问。 “没关系。” 沈屿点点头,很自然地把桌子上的果盘和坚果往自己这边拖了拖,接着,又将方越放在桌上的那个游戏手柄拿起来递给弛风,再把自己手里的跟他做了个交换。 方越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换一下?” 沈屿一脸理所当然:“弛风习惯用这个,”他晃了晃自己换过来的那个,“这个按键更灵活一点。” 方越看着自己瞬间易主的手柄,一时无语。 得,他感觉自己在这里显得特别多余。 晚上,一桌菜整整齐齐上了桌。春晚在电视里当作背景音放着,虽不像以前那样吸引人,但图个热闹的气氛。天已经黑了。阖家欢乐的日子里,家家户户都亮起来暖暖的灯。 五个人围坐一桌,除了小孩,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上了枣枣自酿的杨梅酒,度数不高,滋味酸甜,很适合这种过节的气氛,冰冰凉凉的沈屿很是喜欢。 饭后,沈屿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小红包,递给枣核,嘱咐她乖乖收好,留着买自己喜欢的玩意儿。他想起自己以前拿到的红包,最终都难逃“爸妈替你保管”的命运。 小枣核此刻还不懂这话背后的深意,只觉得红包上金灿灿的字漂亮极了,攥在手里就欢天喜地跑远去藏宝贝了。 看她跑远,沈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指捏着红包角轻轻晃了晃,晃到弛风面前。 弛风放下刚剥好的砂糖橘,抬眼,眉梢微挑:“我也有?” “图个吉利嘛。我们那儿,没结婚的都有红包。”沈屿脑子那些客套的场面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说出来的依旧是那句:“祝你发财,赚大钱。” 听到熟悉的这句祝福,弛风将手里的砂糖橘掰开一半塞进他嘴里,“没准备什么,只能分你半个橘子了。” 话音刚落,天上绽开一朵烟花,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自从烟花被管制,沈屿已经很久没见过离这么近的了。弛风看他仰头看得出神,凑近了些问他:“要不要凑近点看?” 沈屿“啊?”了一声,烟花轰鸣,听不太清。 弛风没再重复,直接拉着他上了天台。 烟花在洱海岸边竞相绽放。可惜好景不长,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空中的绚烂便偃旗息鼓。 “原来真会被抓啊。”沈屿指着警灯闪烁的方向。 弛风撑在栏杆上,见怪不怪:“每年的保留项目,但总有人忍不住要放,也总有人来管。” 周遭安静下来,沈屿看着弛风的侧脸,能看出眉眼间的疲惫。 “这次出去顺利吗?” 弛风望着虚空,淡淡“嗯”了一声。“丢了些东西,但轻松了很多。”他没头没尾地说。 沈屿正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弛风又说:“第一次在这边过年,还习惯?” “挺好的,大差不差的流程。”沈屿把手插进外套口袋,“但我们家要守岁有奖励机制,撑到天亮能得个大红包。” 上一次守岁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老沈还在的时候。他信誓旦旦要熬个通宵,结果到后半夜不小心睡着了,红包没捞着,睡了一晚沙发还落了枕。 隔壁楼顶“咻”地窜起一束小小的烟花,像颗逆行的流星,离得很近。 沈屿看着,忽然就笑了。 “又在笑什么?” “想起在鸣沙山你给我的那支。”沈屿指指天上,“今天的可比那时候大多了。” “嫌弃我给的仙女棒小了?” “当然不是!”沈屿转过头,认真地说,“我更喜欢在鸣沙山的那个。”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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