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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静静地站着。直到后面经过的游客被他们凝固的姿态勾起好奇,也停下脚步,狐疑地往天上看去。一个传染一个,不一会儿竟聚起一小撮人,都仰着头研究起这片天空。 沈屿看够了,拽了拽弛风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满足:“走吧。”对方由着他拽着,两人一前一后,融入了通往客栈的稀疏人流中。 由于修路,他们算是今年第一批抵达的游客。作为徒步圣地,雨崩的设施相当完善,客栈为了将最美的自然景观引入室内,打造了两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 “真该带相机来。”沈屿望着窗外渐暗的雪山与河谷,语气里满是遗憾。 弛风正将他随手丢在床上的外套拿起,仔细地挂进衣柜。闻言回应:“我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这次带了吗?” “没有啊。” 沈屿失望地“哦”了一声,嘴不自觉地撇了一下。见弛风往他这边来,他抬起膝盖朝沙发另一个方向挪了一步,给对方让出一小块位置,邀请他一起看。 弛风在他让出的地方坐下,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紧不慢地补充:“我没带,不代表就没有。可以找这里酒吧的老板借。” “这里还有酒吧?”沈屿蹲坐下来,脸上惊讶的表情一点也不带藏的。 “嗯,就在边上,”弛风指着一个方向,“白天卖咖啡,晚上是酒馆。” 沈屿听得啧啧两声:“这个经营模式不错啊。”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弛风,“你说,我们菜单是不是也可以加点别的?” 弛风沉默片刻,似乎思考着可能性,随后点头:“可以去看看,做个参考。” 小酒馆坐落于一栋粗犷的藏式木屋内,外表看去十分朴实。内部装修以暖棕色的主调包裹整个空间,空气中是一股淡淡的木质香,陈设大多由原木打造,保留了自然形态的同时又不失美感。 夜晚的酒馆算得上热闹,店内几张宽敞的大桌早被先来的客人占据。气氛热烈,那热闹并非喧哗,反而烘托得恰到好处的温暖与生气。 单独的双人位正对落地窗,隔出一方静谧。窗外,篝火正跳跃着。沈屿点完两杯度数低的黄油啤酒,没等多久,弛风就拿着租来的尼康D3200回来了,一款有些年头的机型。 “借是借到了,但款式有点老,”弛风把相机递过来,“试试看?” 沈屿接过来,对着窗外的篝火按了一张。预览图里,只有一团模糊的橙色光晕。 弛风凑近看了眼,“调成M档吧。感光度拉到一百,快门速度放到一百六十。” 沈屿依言调整,再次按下快门。这一次,火焰的形状、火星迸溅的轨迹都被清晰地捕捉下来。 “看,留住了。”弛风说。 明明只是静态的照片,却像是能听见柴火在燃烧中劈开的声音,还有靠近时的那股热浪。 沈屿看着照片,笑了笑,“弛风,如果要评选最伟大的发明,相机能排进你的前三吗?” 没纠结他天马行空的问题,弛风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能吧,但估计只能到第三。” 沈屿哎了一声,“那前一名是什么?” 弛风笑了一下,“风筝。” “风筝?”沈屿有些惊讶。 “对啊,”弛风抬手比划了一下,“一根线,就能把自由送上天空,它去往难以达到的高度,但线头还在我手里,这种感觉,很棒。” 能理解一点,沈屿说:“那我的,应该会是…橡皮擦。” 弛风学着他的语气“哎”了一声,“因为它能修正错误?” “不全是。”啤酒顶层原本厚厚的泡沫逐渐消散,沈屿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比起修正,它更像是选择性的保留。有些动人的灰调,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用橡皮擦,从一片灰色中‘擦’出来的光。” 他说得认真,黄油啤酒的泡沫蹭到他唇角,被他灵巧的舌尖一卷,将那点白色的痕迹收了回去。 弛风垂眼收回目光,喉结微动,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听起来有些复杂。” 沈屿浑然未觉,还在一本正经的解释:“不复杂的,和点高光一样,让画面黑的黑下去,亮的亮起来。” “星星。”弛风说。 沈屿满意的点头,“对,和夜晚的星星一样。” 弛风站起来,一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头转向窗外星光最盛的方向。“我是说,有星星。” 冰凉的手触及皮肤,沈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脸颊在发烫。对方的气息骤然靠近,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有点磕巴:“是、是哦,星星。” 弛风还是头一回从这个角度看他,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手中的人强装镇静,眼神却到处乱飘。过了两秒,他才像逗弄够了似的,含着笑意缓缓收回手。 轻松愉快的氛围里,一位长发齐肩的女生走了过来,弛风脸上的笑意还没淡去,注意到她后开口询问:“有什么事吗?” 女生友善的挥手,目光转向沈屿,带着点惊喜:“你好,我还以为看错了!你还记得我吗?” 沈屿看着她身上有些眼熟的毛衣,恍然大悟“哦!你是自热米饭!” 女生被他的称呼逗笑了:“对!可以叫我梨子。”她指了指吧台附近的一张热闹的大桌,“看你们就两个人,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玩?我们那桌有不少卡牌游戏。” 感受到那边的截然不同的热闹,沈屿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望向弛风,用眼神询问。 梨子看着两人间的互动,意识到主导权在谁那里,笑着补充,“我问过了,酒馆晚一点还有活动,人多一起玩肯定更有意思。” 弛风看着沈屿眼里的兴趣,心里那点“不凑热闹”的原则便软了下去。 行吧,想去就去吧。 他抬手搭上沈屿的肩膀,对梨子点头:“行啊,那就打扰了。” 那边大桌的人热情地给他们让出沙发上的位置,梨子率先自我介绍,落落大方地说:“我叫方梨,大三文学院的,爱好是旅行和徒步!” 一圈名字报下来,都是在读的大学生。沈屿不由感慨,学生时期就能组织着一起来雨崩真好,不像他们艺术院,跑得最多的是山沟乡村写生。 人多的情况下,方梨提议玩uno牌,规则简单,谁先打完手里的牌就获胜。 牌局开始,弛风这把运气好,很快手里就只剩最后一张。沈屿见状,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提醒:“快喊UNO!” 弛风依言照做。 结果,就像触发了什么神秘定律。他话音刚落,从方梨开始,加4的牌便一张接一张出现,牌局顺时针转了一圈,所有攻击叠加着绕回他手里。 弛风:“……” 他看着手里突然多出的一沓牌,陷入了沉默。 沈屿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用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看开点,UNO牌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倒是边上的方梨不好意思了,安慰着说:“没事的,惩罚都不难的。” 惩罚最终没落在弛风头上,“输家”是对面一个叫阿强的腼腆男生。赢家方梨抽出一张惩罚卡,大声念道:“大冒险!对在场一位有好感的人说一句‘你今晚真好看’!” 众人的目光立刻在桌上扫过,最后默契地聚焦在阿强身旁的阿珍身上。阿强的耳根瞬间红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正在偷笑的阿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你…你今晚真好看。” “听不见——”大家立刻起哄。 阿珍脸也有点红,却大方地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听见啦!不痛不痒的,下次大点声!”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牌局在更加活络的气氛中继续。 第二把快结束时,酒吧老板站上驻唱台宣布,“今晚的小游戏即将开始!仅限十位,胜者有奖!” 牌桌上的人都蠢蠢欲动。手里牌最多的阿珍率先拉着阿强过去了。 沈屿手上就剩两张牌了,眼看马上要赢了,见状急忙喊到:“哎!打完这把再走啊!” 弛风看着瞬间空了的牌桌,又看了眼沈屿那副急于挽留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伸手,将对方手里仅剩的牌抽走,放在自己那叠已经理好的牌堆最上面,完成了收牌的动作。 “好了,现在你赢了。” 沈屿看着空荡荡的手,对着场胜利的到来索然无味,他倒在沙发里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也准备撤吧,明天还得早起呢。”他看向活动区那边,“我去跟方梨说一声。” 弛风点头:“好。” 他看着沈屿的身影钻入人群,很快便消失在攒动的人影里。弛风收回目光,从热闹中抽离,他放松地靠近沙发,感官缓缓收束,只留下座椅的柔软和一片昏暗安静。 他没等多久,就看到沈屿抱着好几瓶丁零当啷作响的啤酒,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小跑回来。 “搞定,我们走吧!”沈屿语气轻快。 弛风看着他怀里的啤酒,:“这又是哪来的?” 沈屿嘿嘿一笑:“方梨赢的硬塞给我了,说是下午的报答。” 弛风掂了掂其中一瓶:“我看你离开雨崩之前都未必能喝完。” 沈屿不甚在意地往门口方向走去,语气理所当然:“慢慢喝呗,不是还有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徒步回来称体重,沈屿惊觉自己重了两斤。 沈屿表示:“不可能!这么累怎么可能还胖了?” 弛风路过,淡淡开口:“你猜猜那一堆零食和黄油啤酒最后都进了谁的肚子。” 沈屿:₍ ˃ᯅ˂ ₎
第三十三章 安全距离 在冬天没尝过的冷,在雨崩的夜里尝到了。前方的雪山像台无声的巨型空调,山风呼呼地往里灌,直往沈屿脖子里钻,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月光很亮,静静地照着雪山,从山的这一面流向另一面,就如同几千万年前一样。 沈屿把怀里往下滑的啤酒瓶往上捞了捞,没头没尾地轻声感叹:“月亮很亮,亮也没用,没用也亮。” 弛风怔了一下,带着点试探,迟疑地接了一句:“太阳很大…大也没用,没用也大?” 沈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弛风的声音里带着点被对方笑的无奈,“不对吗?” “不知道,”沈屿止住笑,语气轻快,“我忘了后半句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太阳。” 两个人回到客栈轮流洗完澡,弛风从浴室出来,空调呼呼吹着,却感受不到什么暖意。沈屿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靠着床头看电视。 弛风走到空调底下用手试了试风:“暖气好像不顶用,明天得跟老板说一声。” “我发现了,”沈屿将被子又往里扎了扎,彻底变成一个团,“刚进被子那会儿的感受,简直能配上那个经常能看见的小广告,‘大雪纷飞的夜晚,寒风彻骨,依偎在破屋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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