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弛风挺认真地接话:“那晚上要一起睡吗?暖和点。” 一起睡。暖和。 沈屿心里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矜持道:“其实…我现在感觉也还好。” “行。”弛风应了一声,仿佛只是提供一个客观选项,不答应的话也没关系。他转身就走向自己的床铺,动作干脆,没半点留恋。 看着他洒脱离去的背影,沈屿心里那点冒头的期待,像被轻轻戳破的肥皂泡,“啪嗒”一下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大概是为了节约空间,标间的单人床都挺窄,睡着睡着保不齐就能挨一起……这念头挺流氓,却又忍不住往下想。取暖嘛,靠得近些效果肯定更好。 啧,该顺势答应的。 次日清晨,沈屿被叫醒后,这会儿正艰难的坐在床上回神,迷糊间,目光就定在已经起床走动的弛风身上。 弛风背对着,将睡衣脱下随手扔在床上。随着动作,腰腹间绷紧的线条一闪而逝。清晨柔光下,那片平常被遮盖的皮肤,似乎比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更白净一些。 他套上保暖打底衣,回身拿外套时,就撞见沈屿的目光,眼神直白,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的烫意。 被这样看着,这直勾勾的样子活像个小变态。弛风慢条斯理拉上外衣的拉链,走到床边:“看够了没?好了,快换衣服起床。” 他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床前,等着。沈屿扯过床尾的衣服,飞快缩进被窝里,筑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堡垒。 看着他这鸵鸟行径,弛风失笑,心道真是小气。没再逗他,转身下楼拿早餐并保修暖气。 回去时沈屿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将一小袋袜子抖在床上,在里面翻找,拎起一只,又去找另一只配对的。 “袜子可以多穿一层,”弛风将早餐放在桌上,“怕你的新鞋磨脚。”他顿了顿,看着沈屿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怎么带了这么多?” “都是一次性的,穿完就丢,方便。”沈屿头也没抬,手里还捏着两只不成对的小狗图案袜子,“你要不?” 弛风的目光在那一堆小猫、小狗、小企鹅上扫过,觉得这阵容简直能开个动物园。 他拉开椅子坐下,“行啊,那你选双给我。” 沈屿低头又扒拉半天,最后郑重其事地抽出一双递过去:“喏,这个,把最喜欢的一双给你。” 弛风接过,是一双印着只胖橘猫的,他点评道:“还挺像炸洋芋。” 下雨崩路线不同,考虑到是第一天的行程,两人商量后决定量力而行。见天气晴好,没有起雾的迹象,便轻装上阵,奔着上雨崩的方向而去。 从白塔方向踏入草甸,再往后人为的痕迹便淡去了。 四周是高大的原始森林,粗壮的古木在空中将树冠交织成一片密网,阳光被筛落下来,不再是直射的光束,而成了一片片晃动在苔藓与落叶上的、沉默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湿气,像曾被大雨淹没过,又退去。耳边只剩下自己脚步声和呼吸声。 再次踩上松软的泥巴路,沈屿早已不在意鞋上粘了多少泥。前边,弛风手里多了一根不知何时捡来的木棍,时不时探一下前方草甸的虚实,脖间挂着的相机随着他的步伐轻晃。 他走得从容,却自成一种耐心的节奏。总会在跨过一段难走的横木、或是一处视野开阔的转角时停下,举起相机取景拍摄,也为身后的沈屿圈定一个可以从容跟上的安全距离。 看着等待他的人,沈屿在心里想着:只有他知道,那登山鞋里藏着一双印着小猫的袜子。 他快走几步,半开玩笑地开口:“幸好是跟你来的。这深山老林的,要是跟着别人,万一走错道迷了路,想想都吓人。” 弛风踩上一木桩,借力走过这段泥泞,故意用认真的语气道:“这个木桩……好像我们是第二次踩过了。” 沈屿扭头朝那木桩多看了两眼,竟真觉出几分眼熟:“真的?” 走在前面的弛风这才回过头,缓缓地说了句:“假的。”这儿的木桩都长得差不多。 经过这段泥泞小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高山牧场环绕山间。牧场边缘,笑农大本营的木屋静静伫立。门半开着,一位大叔看见来人,笑着道了句:“扎西德勒。” 两人也笑着回了问候。 大叔目光在弛风脸上停驻片刻,像是认出了他,熟稔地问:“小杯,和上次一样?” 弛风点头,又补充道:“先给他来个小份试试,怕喝不惯。” 沈屿没听清弛风后边说的,在一旁小声问:“他为什么叫你小辈啊?听着怪有江湖气息的。” 弛风看他一眼:“待会儿你要是续了大碗,他估计就得叫你‘大杯’了。” 酥油茶是拿碗装的,一块金黄的酥油被掰进碗里,在热茶中慢慢融化、晕开,热气腾腾。沈屿捧着碗喝下,一股暖意从喉咙淌到胃里,驱散了山风的寒意。他咂咂嘴,品味着唇齿间残留的咸香和奶味,比想象中更浓郁,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喝不惯?”弛风问。 沈屿老实回答:“有点腻,待会儿再喝。” 从木屋望去,草甸上点缀着几匹悠闲的马。其中一匹白色的格外显眼,它正低头吃草,吃到一半,忽然抬起脑袋,澄澈的目光越过草甸,恰好与沈屿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纯粹而温顺的眼神,让沈屿心头一动。他指向那边:“看着它,我有点想珍珠了。” 弛风闻言,手肘撑在木桌上,掌心托着侧脸,望着远处的白马,目光也柔和下来,“这个时候,它肯定在春牧场上撒欢呢,和它的孩子一起。” 珍珠的孩子是新年那会出生的,名字叫黑曜,通体乌黑,只有脑门一小块是白的,和它通体雪白、唯独尾巴尖带点黑的母亲站在一起,一黑一白,对比鲜明。小家伙走起路来还颤颤巍巍的,格外惹人怜爱。 沈屿看完弛风手机里存的视频,将手机递回去,忍不住笑道:“这娘俩真有意思,一个尾巴留点黑,一个脑门带点白。” 弛风也跟着笑:“白马小时候大多都这样,长大了,就全白了。” 没多时,小屋外走过一行人,走近了才发现是熟人。 阿强热情地打招呼:“又遇见了!” 阿珍从后边钻出来:“快,快让我坐下……” 看得出他们脸上的疲态,沈屿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位置:“就你们几个啊,其他人呢?” 方梨在沈屿边上坐下,一脸悔不当初:“别提了。幸好你们昨晚走得早,我们一群人玩到凌晨,睡了不到五小时就爬起来上山,简直是噩梦。” 阿珍靠着阿强坐下:“剩下那几个,别说爬山了,床都没爬起来。” 大叔端来新的酥油茶,三个年轻人一口一个“叔”,叫得又甜又响。大叔乐呵呵地,又给他们添了盘热乎的、撒着芝麻的馕。饼分到每个人手里只剩一小块,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三人里徒步经验最丰富的是方梨,她每年都会留出时间徒步,去年一个人走了贡嘎环线,今年才拉着社团的人一起来雨崩。 沈屿听闻过贡嘎环线的难度,感叹了句:“真厉害。”随即想起个说法,问道:“不过听说经常锻炼的人心肺负荷大,反而更容易高反?你当时在贡嘎,反应严重吗?” 方梨摇头,把馕撕成小块泡进酥油茶里:“没有。现在回想起来,在秘境客栈那儿八成是饿晕的,加上排队人太多,缺氧。” 沈屿被这“饿晕”的说法逗乐了,顺手将桌上自己那份还没动过的馕推到方梨面前:“那你多吃点,补回来。” 弛风的目光在他动作上停留一瞬,转而将他前边那碗酥油茶推进了些,最终也没多说什么。 方梨笑着道谢,也没客气:“贡嘎倒没高反,但最远只到了冷嘎措,当时整个人肿了一圈,实在撑不到最后了。今年得知那条线封闭了,现在想想真遗憾。” 她分享的手机照片里,爬山前后的对比确实肿了不少,双眼皮都快肿没了。沈屿震惊:“高原反应居然还会变肿?” “在雪山上急速爬升后,有些人会这样,”弛风解释道,“待会登顶看到的冰湖,和贡嘎的勒多曼因冰川景色是一个类型。所以,不用觉得遗憾。” 听出他话里的熟稔,方梨笑了笑,“像你说的,那这趟就真值了。”
第三十四章 lacta alea est 听出他话里的熟稔,方梨笑了笑:“像你说的,那这趟就真值了。”她试探询问,“你们是第一次来吗?” “我是第一次来。”沈屿指指旁边的人,“他是二刷。” 对面几人动作一致地点点头,脸上明晃晃写着“果然如此”。 沈屿眨眨眼:“很明显吗?” 方梨目光在他身上那套齐整的装备溜了一圈,语气轻松:“刚开始徒步都这样,身上的户外‘不动产’种类丰富多样。” 就差生文具多呗。沈屿撇嘴,把夹在领口充样子的护目镜悄悄塞回兜里,现在想来好像确实买的有点多了。 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弛风自然地接过话头聊起上次来时的见闻。他右手随意的垂到桌下,温热的手掌不轻不重捏了捏沈屿的大腿。 一群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始终是健谈的那批,没多久,就对两个人的称呼自然而然地加上了“哥”。 好好休整一番后,一群人从笑农大本营出来,结伴往冰湖的方向去。两个人的小队伍增至五人,林间小道顿时热闹不少。 没走多久,前方出现一处河滩。河道不宽,但过河的木桥断了一半,残骸在水流中剧烈冲刷着,看那湍急的水势显然不能硬闯。弛风观察片刻,便让众人原地等待,自己去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能过河的地方。 河滩上布满石子,大小不一堆了不少玛尼堆。阿珍和阿强合作堆了个小的,转眼就被树上一只胆大的松鼠吸引了注意力,跑到一边投喂去了。 见方梨撸起袖子,吭哧吭哧地搬着石头,沈屿便上前帮忙。不一会儿,一个结构稳固、模样周正的玛尼堆就垒成了。 沈屿退后一步端详:“感觉待会儿对着它祈祷,都会变得更灵验。”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方梨围着它转了一圈,双手合十,闭眼祈祷了很长时间。 沈屿安静地等她许完愿,“看来是个很重要的愿望。” 方梨恢复之前的轻松神态,嘿嘿一笑:“其实就祈祷家人平安健康。”她站起来拍掉裤脚的泥,“小时候许愿都天马行空,长大以后的愿望反而变得特别‘俗套’。” 听完她说的话,沈屿歪了歪头:“我倒觉得,这样的愿望一点也不俗套。” 他俯身,在石堆的缝隙里小心地塞进几块小石子,让结构更稳固,“能把最平常的‘平安健康’当作最重要的事来祈祷,这本身就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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