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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旺家在八廓街附近,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民宿,住的大多是从藏区各地来此学习的年轻学徒。此刻方厅里就聚着一群,正坐在一起低声诵经,语调沉缓而悠长。 阿旺带着沈屿上楼,交代楼下饭点、附近好吃好玩的,又说除了每天早上他要去大昭寺,其他时候有事随时可以去楼下找他。 推开一间整洁的客房,阿旺把一个手提包放下,说:“你这包,重得像头小牦牛。” 沈屿把背上的大登山包卸下,想到那里面全是补给零食,在大巴上的都没动过,索性翻出来递给阿旺:“这些都没拆封的,我们那边的口味,你尝尝看?也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阿旺笑了,露出一口格外白的牙齿:“不用谢,善意轮回。这也算是,还弛风一个人情。” 晚上,沈屿和弛风视频,他提起这“人情”,弛风说:“哪有什么人情。几年前在那拉措湖边,分了他一块午餐肉,之久就被赖上了,结伴走完了后半程。路上聊得来,之后便一直有些联系。” 沈屿笑了笑:“每次听你提起这些经历,我都觉得你很厉害,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 弛风说:“我又不是为了‘厉害’才去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一样东西。” “那你找到了吗?”沈屿问。 弛风回答:“找到了。” 又过了两天,弛风收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塞满了奶贝、甜茶粉,风干牛肉,上边还贴心贴了便条,风干牛肉特别硬,复水了都咬不动,让他注意点,实在不行可以拿去当武器。但甜茶粉特别好喝,叫他一定得尝尝。 这种感觉,很像某款放置类的游戏,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旅行小鱼在旅途中寄来的礼物信件。 这次不是明信片了,大概是上次发现明信片能写的字太少,这次换成了大张信纸,写的也多是琐碎的事情。 他说,住的地方是一个草木繁盛的老藏房院落。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会被鸟叫声吵醒,可每次打开窗户都不见那几只扰人睡眠的鸟。如此来几次,他在窗口用手机循环播放了金雕的叫声。世界终于清净,也终于睡了个饱觉。 他在楼下被一只神似藏獒的狗吓到,靠近过后才发现是只戴着墨镜和毛脖套的拉布拉多。经过某个热闹的街区时,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不由分说地将一只戴着耳环的小羊羔塞进他怀里,拍照要价三十。他付了钱,心里想念起淳朴善良的小多吉。 那天,他在八廓街一家叫“Nindo coffee”的店里坐了一下午,咖啡豆的风味很特别,他很喜欢,但特调的拿铁里放了奶渣和糌粑,那味道并不很美妙。出于对未知的敬畏,没敢再把酥油放进去。 信的最后,他写到: 阿弛, 我一直都觉得,能独自踏上旅程的人,都很酷。 西藏这个地方太遥远了,它带着独有的筛选机制,光是高反,就足以劝退很多人。 如今,我也成了自己心中很酷的人。 我房间的窗户,能框进很多很多的太阳。被木格切分的光,像一幅幅调高了对比度、锐化和清晰度的照片,一抬头就能很轻松地欣赏到。 这些文字断断续续写了两天。在桌前坐一会,喝很多甜茶,胡乱写点什么,就很容易犯困。 但在这里,不必担心错过什么,因为我知道即便睡很久,醒来天还会亮着,可以懒懒地走进小巷,继续吃昨天那家好吃的烤包子。 这里允许犯懒,允许慢下来,允许把现实推得更远一些。 …… 弛风把这封信读了两三遍,方才折好收进信封,和之前的明信片放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上期正确答案:D 解析:A:小屿对弛风称呼大部分是弛老板、男朋友、阿弛(这个一般在亲密的的时候叫,平常喊会不好意思)他在某些方面比较古板,认为还没结婚,所以暂且不会叫老公。B:十月底的团沈屿没抢到团期。C:弛风于星期六晚上到达长沙,停留三晚,离开那天是星期二,不是星期五。故排除ABC三个选项,选D。(一本正经) 果农们都好可爱哈哈哈,喜欢和你们互动~
第五十一章 落日沙山 拉萨到敦煌的航班,中转西宁。飞机越过祁连山主脉,舷窗外的景色骤然完成切换,连绵的雪峰退场,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头的戈壁与荒漠。 大地褪成一片辽阔的土黄,国道、高速路网开始显现。它们像一棵大树的虬结枝干,在荒原上清晰有力地蔓延,分叉,朝着天边不同的方向扎去,将那些散落着的城镇与绿洲连接起来。 邻座的乘客举起手机拍摄,沈屿见状后与其换了窗边的位置,把塞在脚边的登山包费力地抱到腿上。 这两程都是窄体客机,空间逼仄,一路与登山包“相亲相爱”挤了五个多小时。等飞机终于落地敦煌,沈屿只觉得自己腰快断了。 一出航站楼,他就看见了那台熟悉的黑色牧马人,以及靠在车边的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小跑过去抱住就没撒手。 背包加上整个人扑上来的重量,让弛风措手不及晃了一下,稳住身形,好歹是接住了沈屿,就这么让他抱了一会,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好了,先上车。” “一路好累的,”沈屿耍赖不肯撒手,“让我充会儿电。” 弛风就着搂抱的姿势,把人往副驾带,“所以昨天说开车去西宁接你,你又不让。” 到了车边,沈屿这才松开手,拉开车门坐进去,嘴里念叨:“那能一样吗?我累三小时,睡一觉就好,你一次性开车十二个小时,得累一两天。” 弛风坐进驾驶座,拉过安全带系上,语气平淡地接上:“再累也比不上转山那五十二公里。” 沈屿顿时语塞,自知理亏。他悄悄伸手过去,碰了碰弛风放在档位旁的手,对方手指微动,他便得寸进尺地握上去,然后顺理成章地变成十指相扣。 顺利得让沈屿以为,这一篇算是揭过去了。 直到他们抵达酒店,沈屿看清楚房间里并排的两张床,他扭过头,震惊看向弛风:“你要和我分床睡?” 弛风把房卡插进取电槽,“嗯”了一声,没多解释。其实昨天办入住的时候前台说就只剩标间了。也好,他想,分开睡一晚,或许也不是坏事。 沈屿心里那点久别重逢的雀跃,“啪”地一下熄灭了,活像一条被陡然扔上岸的鱼,干巴巴地搁浅在现实的沙滩上。 一条鱼有些难过,不敢置信弛风真的要和他分床睡。 弛风拿着从前台要的洗衣袋,让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来,好一并送去洗了。沈屿慢吞吞地、目光幽怨地掏着背包,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无声的控诉。 等弛风提着衣服离开,沈屿环顾房间,目光在两张床和中间那个碍事的床头柜上来回扫视,思考对策。 几秒后,一条鱼得意一笑,心里有了主意。 弛风再回来时,两张一米五小床已经进化成了三米宽的通铺大床。 他脚步一顿,依稀记得那个床头柜是和墙体固定的:“你怎么弄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沈屿把被子掀开一点,“我把你箱子卡中间了,垫了枕头上去,严丝合缝。” 弛风看着那“天衣无缝”的接缝,沉默了两秒。 沈屿趁机挨过去,手指勾勾他的衣角,声音又轻又软:“生气归生气,不要和我分床睡。” 弛风不为所动,瞥他一眼:“不是说要手写检讨吗?” 沈屿表情一僵,眼神开始飘忽,他都快忘了这茬:“真的要写啊?” 弛风垂下眼:“不写也可以。” 沈屿:“……我写。” 半个小时后,沈屿把检讨书交了。递过去时,脸上还有点挂不住,他上学那会一直是乖乖学生来着,哪写过这个。没成想毕业多年,倒是把这第一次补上了。为此,在动笔前还特意上网搜了格式。 弛风接过来,目光扫过工整的字迹。 尊敬的弛风同志: 本人沈屿,于今年十月十七日至十八日,在未提前向您报备的情况下,擅自前往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并完成了冈仁波齐转山活动。此举虽系个人行为,但客观上造成了您的担忧与不安,在此,本人作出深刻检讨。 …… 前半部分写得有板有眼,从“错误认识”到“原因剖析”列了一二三点,条条有理,态度端正。 弛风点了点头,目光下移,落到最后一项“反省与保证”那一栏上。 1、今后进行此类活动前,一定提前和你商量(并征得同意)。 今后? 2、本人将继续加强身体锻炼,为可能的下一次做好更万全的准备。 弛风面无表情指着那一行:“‘下一次’是什么意思?” 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的沈屿老实回答:“几次徒步下来有点上瘾了。我打算,就跟着你在‘两步路’上传的那些经典路线,每年挑一两条走走看。” 弛风抬眼,问道:“一个人?” 沈屿立刻意识到这题很关键。他迟疑了半秒,试探着,眼巴巴地看过去:“……你陪我?” 弛风没说话,就那么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身去掀被子,看那架势是要把那拼起来的大床拆了。 “诶——别!”沈屿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你陪我你陪我!你陪我一起!” 差点就没哄好。 当然,最后还是彻底哄好了,为此也付出了一点代价。 两人做到晚上,被榨干的沈屿仰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又不安分起来,伸手去戳弛风的腰侧,看着那一小块肌肉缩一下,觉得有趣,收回手,隔两秒又去戳,乐此不疲。 弛风正清理着,腾不出手,只是淡淡回头扫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意思是:适可而止。 可落在刚刚被收拾过一顿的沈屿眼里,这平静之下蛰伏着未尽的余威,他放下手,安分了。 这怕痒的弱点,是沈屿刚才在办事过程中新发现的。这次他们尝试了新姿势,不熟练的情况下,只能攀着腰找着力点,手无意抓向弛风侧腹,那一下力道可真是…… 后续因为好奇,实践考察的过程让沈屿吃了点苦头。弛风为了不让他再乱挠,干脆从背后来,他只能牢牢地按着床头,不让床板去撞墙,咬紧牙关,捍卫这间房最后的“体面”。 弛风勤恳做着剩下的事后工作,一个不擅长、也不喜欢换被套的人,在这半年里,手法已变得熟练。爱人的方式,总会悄无声息地变成一种习惯。 留在洗衣房里的衣服早就洗烘好了。弛风去拿回来时,衣物还带着烘干后蓬松温暖的温度。 沈屿恢复了些体力,靠坐在床头看手机,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惬意地晃来晃去。宽大的T恤下摆卷起,腰胯一截露在外边,他拖着弛风,让他看监控:”你看,炸洋芋会跟着指令转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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