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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在讲台上絮絮叨叨的，但唐秋辞从他刚张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瞌睡。 这倒也不怪他，许乐多的归来实在出乎预料。 虽说听上去有些荒谬，但他时隔五个月终于见了许乐多一面，几乎一夜没睡着，快到清晨了才堪堪浅眠了一会。 “喂喂唐秋辞！” 胳膊上传来的痛感让唐秋辞瞬间睁开眼，脸上也不见恼怒，只是迷茫地循声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他的同桌，一个平时几乎不费力就稳坐年级第一的女生，名字叫元颂仪。 她很聪明，唐秋辞从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因为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质，让唐秋辞足够感知到她和许乐多是一类人。 此刻元颂仪正皱着眉看他，嘴里还低声念叨：“老师提你呢，快站起来。” 唐秋辞一个激灵，掩下了迷迷瞪瞪的神情，立即站起身。 “大家都要像唐秋辞同学学习，他的努力我相信你们都有目共睹，这就是我们优秀学生的典范！”班主任铿锵有力的夸奖让刚刚还在打瞌睡的唐秋辞心虚地垂下头，看上去反倒更谦卑了。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豁达感！唐秋辞，下午家长会你上来做一段发言，让家长们都看看优秀的学生是什么样子的。” 早读在班主任莫名下达的命令中结尾，而唐秋辞只是收起早已背透了的语文书，神情也让人很难分辨出他究竟开不开心。 “哟，优秀学生代表，难得看你早读打瞌睡啊。”元颂仪撑着下巴探究地看他。 “别这么叫我。”唐秋辞和她关系一向不错，这么听着也不恼，倒是颇有心事的样子。 “想什么呢？进步三十名也不见你开心呐。” “在想下午家长会，我妈多半又要录视频，把我发到朋友圈里，很丢人。”唐秋辞也不遮掩，张口如实告诉她。 末了，还不忘关心一下：“你呢？这次又第一？” 元颂仪比他还淡定，还是撑着下巴一副懒散样，“嗯，不比你哥差吧？” 提及许乐多，唐秋辞面部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即便如此，他还是佯装正常地回答：“你们不相上下。” 其实唐秋辞此次大考的进步，有一半的功劳要归结于元颂仪。 期中考试后，班主任安排他们两做了同桌。 最初，唐秋辞以为他应该不会和这位尖子班中的顶级尖子生有过多的交流。 可元颂仪的性格与她的外表很不相同，她虽然长得一副清冷傲气的模样，实际却是个社交悍匪。 不出一周，元颂仪就将唐秋辞的家庭状况套得一清二楚，知道了他们家的店铺开在哪条街，住的是哪个小区。 等过了一个月，她又将唐秋辞的成长经历套了个完全，还知道了和他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正是三年前自己在电视里看过的采访栏目主人公。 对此，元颂仪当着唐秋辞的面立下豪言壮志：“今年的状元我势在必得。” 唐秋辞淡淡扫她一眼，来了句：“哦，可你暗恋对象在看你。” 元颂仪当即收敛了傻样，正经拿出本书看。 不出五秒，唐秋辞告诉她：“你书拿倒了。” 元颂仪从两颊红到耳根，慌乱调整书的方位，随即偷偷抬眼看了看她的暗恋对象一个白白净净、看上去就是好好学生的女孩。 很不幸，她的兵荒马乱招来的不过是人家的一个白眼。 “你去帮我问问她为什么白我。”元颂仪用胳膊肘推推唐秋辞。 鉴于平日元颂仪对于自己的诸多解惑以及倾囊相授，唐秋辞从不拒绝她的这类要求，起身就大步走了过去。 没过一会，唐秋辞尽力压着嘴角回来了。 “她怎么说？”元颂仪赶忙凑过去。 “好消息和坏消息。” “先听好的。” “好消息是，她刚刚的确有主动看你。” 元颂仪眉眼都眯成一条线，还未来得及开心。 “坏消息，她白你是因为觉得你很装，还故意拿反书嘲讽她考不到第一。” 事实上，元颂仪第一稳坐了多久，这位女生的第二就坐了多久，除却偶尔几次考前感冒，掉到过第五。 所以，元颂仪单方面喜欢的女孩实际上一直在拿她当死对头。 对此，唐秋辞心情颇好地翻开眼前的习题。 “再笑你哥三天都不回你消息。” “……”唐秋辞的笑意瞬间退去，埋头刷着题还不忘批判：“恶毒的女人。” “呵，窝囊的男人。” 两人斗着嘴，俨然一对暗恋界中的卧龙凤雏。 中午的自习结束，大家就纷纷开始收拾桌面，将堆积成山的书转移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家长会即将开始，家长们也都在陆陆续续地来。很快门口等待家长的学生也只剩下了那对卧龙凤雏。 两个人漫不经心地靠在栏杆上，看上去都高冷又聪明，过往的学生和家长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实际他们只是因为室外太冷，手放在口袋里不想动，脸也埋了一半在领口中。 “你妈还没来？会不会是特意回家拿了个摄像机来拍我们的优秀学生代表？”元颂仪还是没憋住，开口调侃他。 “那你爸呢？还在准备优秀家长的发言？” 室外气温很低，两人呼出的白气几乎都要凝结在空气中。 来来往往的人群也几乎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唯独他们还像两株傲立风雪中的松柏。 任人看去都要夸赞一句实验班的学生气质真是不错，即便当事人只是顾着拌嘴。 “你哥来了。”元颂仪的视线越过他的脑袋，直直地看向了他的身后。 “你怎么不说狼来了？”唐秋辞几乎嗤笑一声，没有半分要相信的意思。 元颂仪几乎看呆了眼，“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哥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唐秋辞的直觉告诉自己，她应该不是在说谎话。只是神情不由凝重了一些，僵硬地转过头去。 许乐多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羽绒服，围着和他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围巾，就那么站在他两米远处，笑着与他打招呼。 唐秋辞觉得四周好像是静止了，只是忍不住地呼出一口又一口白气。 随后，元颂仪在他身侧叹了口气，“你完蛋了，你好像更爱你哥了。” 唐秋辞的耳朵早已冻得通红，让人分不清是否又窝囊地害了羞。 “站在外面傻等着干什么？”许乐多皱眉走到他身前，伸出手替他捂住了耳朵。 许乐多的手很暖和，可唐秋辞的耳朵却好像更痛了。 元颂仪见他与在自己面前时完全变了副样子，忍下笑意退了一步，不妨碍许乐多牵着唐秋辞的手往教室里走。 一面走，许乐多还一面解释：“你外婆不小心在家里跌了一跤，叔叔阿姨早上赶过去，结果中午雪太大没赶得回来。我正好空着，就自己请缨过来了，你不会生气吧？”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外婆没什么大事，医生说让她静养一周就行。这下也不用害怕她大雪天还要去社区抢免费的鸡蛋了。”许乐多娓娓道来的声音给了唐秋辞极大的安全感。 在许乐多身边，似乎永远不用担心事情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许乐多？”班主任越看这位家长的长相越眼熟，终于喊出了声。 “陈老师，您还记得我。”许乐多在讲台旁站定，落落大方地与他打招呼，“我今天来是替邻居家的弟弟开家长会，他爸妈都有事，暂时来不了。” 陈老师理解地点点头，但实在是有些大喜过望，顺势拉着许乐多给台下的家长和学生介绍，“这是我之前教过最优秀的一位学生，19届的高考状元。” 台下的目光瞬间变得惊讶且欣赏起来。 只要站在许乐多的身边，似乎唐秋辞永远都只会沦为配角。 即便如此，他也格外贪恋这样的时刻。 他从不奢望聚光灯，他奢望的只是站在光下的许乐多。 许乐多朝大家礼貌地打了招呼，鞠了个躬，便扭过头笑着说：“老师，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 陈老师也哈哈一笑，终于放他们下去。 学生们几乎都站在教室的后方，而家长们则坐在座位上。 元颂仪目不转睛地盯着许乐多的后脑勺，一面又忍不住同唐秋辞窃窃私语，“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看你是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你为什么这么随意地说出让人心死的话？”唐秋辞维持着面上的妥帖，低声问她。 “我的乖乖，你刚刚在他面前可不这样哦。”元颂仪将他浑身上下扫描一遭，“难怪你没戏呢，一直被人家当弟弟看。因为你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个半天憋不出来个屁的木头嘛。” “你话很糙。”唐秋辞沉着脸提醒，又使出了绝招，“你暗恋对象在看你。” 这招屡用不爽，元颂仪立即噤了声。 家长会按流程进行着，唐秋辞拿着写好的演讲词站在讲台前时，原以为不会有被录像的环节了。 没想到的是，许乐多坐在他的座位上，手里高举着手机，似乎连一秒都不会错过。 唐秋辞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口，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 许乐多凭借着对他多年的了解，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于是立即从手机后探出了脑袋，笑着朝他唇语：加油，你可以的。 唐秋辞静静地看着，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又开始运作，声音从喉咙口自然地发出，一切都平稳地步入轨道。 他的眼神难得一见地全程直视着镜头。 他知道，起码在自己发言的这五分钟，许乐多会一直在。 唐秋辞的发言相当顺利，他显著的进步也给所有人留下了印象，似乎他的名字开始变得和许乐多一样开始被人熟知。 他，又离许乐多近了一小步。 这样的认知让唐秋辞的心情变得难以言喻的奇妙。 即使昨天晚上他的情绪还在兴奋与悲伤中交织，此刻却反倒坦然起来。 发言环节结束，来到了高三生逃不开的感恩父母环节。 学生都被要求站在家长面前，拉着他们的手，与他们对视三分钟，然后说一句“您辛苦了”。 唐秋辞自然也逃不开，即使他的家长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 许乐多反倒很大方又自然，直接上手拉住了唐秋辞，顺势替他捂了捂手。 手掌相贴，唐秋辞的掌心都紧张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害怕对方露出嫌弃的神色。 但到了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许乐多那双天生带着明媚笑意的眼，纵使看过千万次，也依旧令他沉溺。 “我口袋里有暖宝宝。”许乐多轻声朝他解释自己的手为什么这么暖和。 唐秋辞不知怎么的，也朝着他扬起嘴角，一贯惧怕的对视也变得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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