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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很久没对我笑了。”许乐多抬着头看他的眉眼,神情有些释然。 恍惚间,两人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最亲昵的小时候。 “哥,好久不见了,其实我很想你。”唐秋辞也轻声说。
第4章 最崇拜的人 家长会散场时,雪已经停了一会,路面覆了层薄薄的碎冰。 “明天开始就不下雪了。”许乐多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快过年了,你们晚自习是不是能早放一小时?” “嗯。”唐秋辞低头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刚刚在家长会上说了太多话,现下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乐多瞥了他一眼,叹口气,“安全带。” 车子启动前,他忽然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根冰糖葫芦递过去,“路上买的,草莓的。” 唐秋辞接过来,糖衣在指尖化开一点,黏黏的,看来是放了有一会。 他盯着那层红亮的糖壳说:“哥,我早就不爱吃甜的了。” 实际上,他也早已厌倦了这种被当小孩看的感觉。 明明只是差三岁而已。 许乐多正要挂挡的手顿住了,抬眼看他,“可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唐秋辞没抬头,声音闷在了衣领里,“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里外温差大,令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 唐秋辞侧着脸,在玻璃上胡乱画着线条。 许乐多盯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终究没说什么。 “哥,过完年我就十八岁了。”唐秋辞突然开口,糯米纸也窸窣地响,“不过今年我生日,你也不在吧?” 许乐多的嘴唇动了动,想起去年的某个时刻,他飞机刚落地,在机场慌忙给唐秋辞发去延迟的生日祝福。 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是凝固住,谁都没有再开口。 其实大学生的寒暑假都很长,只是往年许乐多总要等到过年前两天才回来,元宵后又早早和祁决出去旅游。 所以前三年唐秋辞的生日,他都是在旅游途中,有时甚至在国外,自然也就错过了。 即使事后想起他会补上一个礼物,可终究是亡羊补牢。 唐秋辞从纸壳中掏出那串糖葫芦,和小时候一样用嘴唇先抿掉那层糯米纸,然后才咬了一口,冰糖的脆响打破了寂静。 虽然一直说着不是小孩,可他却始终保留着小孩时的习惯。 糖衣先吃完,才会去咬草莓。 红灯停下的几十秒,许乐多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今年年后我不出去旅游了,留在家里给你补课。十八岁只有一次,我肯定是要陪你庆祝的。” 清脆的响声戛然而止,糖渣不慎划破上牙膛。 唐秋辞却敛下眼眸,将抑制不住的欣喜藏匿得一干二净,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草莓甜不甜?”许乐多笑着问他。 “甜到牙痛。”他轻哼一声,又咬了一口,糖衣划破上牙膛的痛伴着的是高度的甜。 他似乎也早已经习惯了被伤透后又因对方给的一点甜头而缓慢愈合,即使对方从未发现他心底这些隐蔽的划痕。 “最近这段时间你爸妈应该都挺忙的,从明天开始我送你上学。”许乐多打定主意要弥补他,也是真的心疼他大冷天还要骑车上学。 唐秋辞总算知道他刚刚为什么要问自己下晚自习的时间。 心底虽开始雀跃,却又忍不住为他考虑,“我早上六点就要出门,天都没亮透,不用……” “没关系,你就当我是为了早起学雅思,出门送你还正好买个早餐。”许乐多语气轻松,转着方向盘拐进小区。 事实上,他早起几乎没什么困难,再不济送完回来也能补觉。 “学雅思?”唐秋辞攥紧手中的竹签,从后视镜里紧盯着许乐多,“你打算出国留学?” 去年生日,他从国外寄来的纪念品还安静躺在唐秋辞的书包夹层里,一贯被带在身边,安慰自己是什么幸运的象征,其实也知道是自欺欺人。 “有这个打算,先考着总没坏处。”许乐多停稳车,转过身笑着要去摸他的脑袋。 唐秋辞偏头躲过,盯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颗草莓,再也没了吃的心思。 他一声不吭地扭头打开车门,凛冽的风瞬间灌满衣领。 元颂仪说的对,他没有希望。 他或许这辈子都难赶上许乐多的步伐了。 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赶上的时候,却又总是会因为这样的不可抗力……而再一次被落下。 许乐多丝毫没有察觉他的低气压,只是看着他手上的竹签,“还给我剩了一颗?” 许乐多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竹签,对着最后一颗草莓咬了下去。 他吃完,将竹签扔进路旁的垃圾桶,“果然……上年纪了,我也不爱吃这么甜的东西了。” 唐秋辞走在他身旁,默不作声地掏出耳机戴上,似乎打定主意与许乐多隔绝。 许乐多侧眼看他,只当他是不知为何的闹别扭,毕竟是十七岁的年纪。 两人步伐走到楼梯口,通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许乐多低头扫视手机的瞬间,眉眼极快地皱了一下,一瞬又恢复从容,抬头交代道:“你先上去吧,我在楼下接个电话。” 唐秋辞应了一声,凭借直觉猜测这应该不是祁决的电话,于是走到第二个拐角,他就停下了脚步。 透过扶梯间的缝隙看过去,正好看得清晰。 楼梯间空旷,即使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唐秋辞听清。 “喂。”许乐多接通电话,语气已然不似平常。 这是一个在他手机中连备注都没有的号码,即便如此,不低的通话频率让许乐多甚至见到这串数字的瞬间,就产生了生理性的厌烦。 “小决的飞机三小时后降落。”女声毫无温度,“除夕之前让他回京市,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次。” “我没让他来。”许乐多用鞋碾碎脚下的一团雪,踢散,“你也不必这么急着给我下最后通牒。” 祁决的外公家在云城,因此每每来也都借着看望外公的名义,即便他外公的亲生女儿已经有十年都未回来过。 “一只野雀,真值得我费心?”女声冷哼,许乐多几乎可以凭借语气想起初见时她睥睨自己的眼神,“祁决是祁家唯一的继承人。” 原本顾念着对方是长辈,许乐多一直容忍她颐指气使的态度和时不时的讥讽。 所幸他从未蠢到妄图改变祁决父母的想法。 “十年前您同祁先生私奔的时候,老爷子也会这么说您吗?”许乐多极冷静地开口,“您总将我当做野雀,那当时的您又算什么呢?见不得光的老鼠,还是穷乡僻壤里出来想攀上凤凰的山鸡?” 对方呼吸声加重,“你以为翻出这些陈年旧事我就会看得上你?” “祁夫人,我从不需要您的认可。” 低头时,视线正好对上中指的银戒,看上去做工就已经很粗糙。 银戒内圈有歪歪扭扭的“乐决”二字,曾经是他们最甜蜜的时刻下的。 “您既然爱雇人跟着我们,总该在他的镜头下看到祁决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谁更爱谁,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另外,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管着祁决要他别坐飞机过来,而是来骚扰我呢?是您不想管么,管不住罢了啊。” 通话戛然而止,一条“已起飞”的航班动态突然跳出,想也不用想,又是祁决的小把戏。 许乐多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将电话的截屏和文字一并发了过去。 [你妈倒是比你先到了。] 他转身,耳边听到窸窣的动静,下意识抬头望过去,看到一抹熟悉的衣角,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 但脚步踏上第一层阶梯,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将戒指重新戴回中指,却又忍不住说:“字写得丑死了。” 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唐秋辞握紧扶梯的手指都发白,他深呼一口气,似乎比当事人还要义愤填膺。 慌乱逃回家后,他甩了书包扔进沙发。 厨房的玻璃门中映照出他的身影,像是一条退潮后搁浅在岸边的鱼,局促又彷徨。 “叮” 电梯的抵达声在安静的家里变得格外清晰,令他心底升起一阵偷听后的心虚。 门铃连续响了几次,他终于把自己从沙发中捞了出来。 开门前,他害怕对方轻易看出自己的不自然,再三调整,深呼吸后才握住了门把。 许乐多倚在门框上,笑盈盈的,“小糍粑,来我家吃饭啊。” 唐秋辞现在已经比他高出一些,所以微微低了头,企图将他看透,却又在他脸上找不见一丝难过或悲伤的神色。 缩进的距离让他闻见许乐多身上不熟悉的香水味,令他莫名想起另一个男人。 这个发现令他思绪崩盘,但身体却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他毫无征兆地埋进许乐多的肩膀。 尽管上一次还是这样求安慰还是几年前了。 “哥,其实你一直是我最崇拜的人。”他忍着羞耻,轻声说。 许乐多僵了一瞬,但又如常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并不打算解释刚刚的事情,也不打算说出发现他偷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消解了尴尬:“就因为小时候骗你说我是Superman?” 他很快自觉后退了一步,却与许乐多一齐笑开。 元颂仪总说他近水楼台不得月,可他至少永远不必担心月亮会不见。
第5章 不速之客 “字很好看。” “之前你说过我卷面不够整洁,所以特意练了字。” 暖气充足得两人都穿着夏天的短袖,胳膊偶尔碰撞在一起。 许乐多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内心讶异于他竟然会将自己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在心底。 想起傍晚回家时那一闪而过的衣角,许乐多盯着他的侧颜,像是察觉出了什么隐秘的心思。 可下一秒,许乐多神色未变地收回视线,一只手拿着他的试卷细看,一只手自然地抵住他的前额,“凑这么近,想近视?” 唐秋辞抿了抿唇,挺直了脊背后,又不动声色地用手抚上刚刚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清淡的茶香在暖流中愈发馥郁。许乐多鼻尖微动,饶有兴致地开口:“你也喜欢这个味道?” 演算的笔尖停顿,唐秋辞眉眼间一闪而过慌张,暗恼自己怎么会忘记这茬。 他不开口,许乐多自己就替他找好了理由,“还是这么爱跟着哥哥买东西啊?” 但凡换个人,许乐多都会觉得这是克隆羊的程度,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品味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 可对方是和自己相处了十多年的弟弟,那倒也正常了,毕竟以前自己买什么,都会顺手给他带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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