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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额角的青筋忍不住又跳了跳,强行打断他,“这些你已经说过了。” 闻山一顿,“我说过吗?” “说过。”这两个字从薄唇缝中勉强挤出,很是无奈。 闻山的报备事无巨细,洗个衣服他就要发消息问林默要不要颜色浅的和颜色深的分开,洗一桶花多长时间,拖地花多长时间,拖地差点摔了一跤,切洋葱切得泪流满面也要给他拍一张照片。 更为过分的是他去卫生间上厕所玩俄罗斯方块也要给林默录一个视频。 以此证明在没有监控的卫生间里他也什么都没干,没有和别人发消息,没有和别人打电话,为了让监视的时间精确到每分每秒,他在拿手纸擦屁股之前都要跟林默说一声。 这种监视…… 被监视的人乐在其中,不厌其烦。 监视的人却烦不胜烦,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林默强忍下烦躁,问他,“你到底有什么事?” 屏幕里的闻山摸了摸鼻子,“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回不回来吃饭?结果显而易见,你不回来是吧。浪费我这精心的准备。早知道我就煮泡面得了。” 林默一噎,他扫了一眼周围还在忙活的民警,“我不确定,大概率不回来,你自己先吃。” “哦。”闻山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这声“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好像含了点被放鸽子的委屈。 放鸽子? 放鸽子! 林默突然灵光一闪,对!搜了这么长时间,现场除了杨顺本人留下的痕迹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的脚印、烟头、垃圾或者衣物纤维等东西。 那也就是说可能事先约定要在这儿见面,但人压根就没有来。 杨顺是吸毒人员。 如果撞死周伟并不是意外事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那报酬是什么?钱……或者毒品……无论是什么,总得有交易条件或者是报酬的方式和地点。 对方将地点约在这里,可人压根就没来。 是因为他们把这个人的死亡也纳入了计划之中,并不打算给报酬。 又或许……报酬在出发前就已经给了。 过量的毒品。 致死的毒品。 毒驾原本就是其中的一环。 现在要弄清楚的是杨顺、李莎莎的人际关系。 回到市局已经下午一点,一行人早就饥肠辘辘,叶泽在车上的时候已经点好外卖,准备先泡桶泡面垫垫肚子。 车窗里侧头一看,捅了捅林默胳膊,“哎,林队,你家保姆又给你送吃的来了。” 依言望去,闻山果然站在市局门口,照例拿着一个食盒。 林默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是让他不要来的吗? 叶泽问:“他又给你做什么吃的了?” 这个问题……林默抿了抿唇,淡淡道:“土豆牛腩、蒜末青菜、番茄炒蛋。” “我靠!三个菜。”叶泽满眼艳羡,他顿了顿,“林队,你这吃不完可以分我点儿。我觉得他做保姆挺有天分的,你要不往这方面引导引导,放下屠刀拿起菜刀,你救他就相当于救了千万个家庭,这不是胜造七级浮屠,这得胜造多少浮屠了,你算算。” 林默睨了他一眼,“菜刀也可以是屠刀。” 车门被推开,林默抬脚向闻山走去,忽然又停住看向叶泽。 “怎么了?不想吃屠刀做的饭,要不咱俩换?” “不是。”林默说,“我只是想纠正你,他手里拿的目前看还是菜刀。” “还有,那是给我做的。” 呃…… 看着走向闻山的背影,叶泽着实有些凌乱,他刚才就是说着玩儿的,怎么还……还当真停下来如此较真地去纠正? “我不是说过让你别送的吗?” “送都送了。”闻山把食盒递给他,嘴角噙着笑,似乎送饭这件事很值得高兴。 林默看着那笑,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山的诺基亚手机已经处在被他监听的状态,他的每条信息和电话往来他都能知道,他的行踪,他和什么人接触,他什么时间在做什么。 林默已经做好这样十足的准备。 已经做好闻山虽然待在他身边,但总会有各种小动作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可当他这样去防备监视闻山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没做,竟然就那样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做家务,唯一外出的地方就是市局,来给他送饭。 从出门到市局,全程录了视频。 手机定位的行动轨迹让林默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来去的路线都走有监控的地方,路上撞到什么人,做什么,买什么,只要他一查监控就绝对一清二楚。 他乖顺老实得太过出乎意料。 林默定定地看着他,“闻山。” “嗯?” “你吃了吗?”他最终又问了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闻山似乎总将他这些微末又平白的反应和话语理解成另一个意思,至于那意思具体是什么样的含义林默下意识回避深思。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高兴。 即使他只是在这样不知该说什么随意挑拣一句最为平常不过的话来填补有些微妙的气氛,他只是问——你吃了吗? 闻山脸上便露出一种调皮戏谑似的愉悦,“吃了。如果你想让我陪你再吃点,我也不介意再吃点。” 他愉悦的表现让他心里埋藏缠绕的微妙生长了一点。 就像种植贫瘠土壤上的藤蔓忽然得到湿润的风,然后干涸枯萎中细微的组织缓慢却又生机盎然起来。 这种细微的变化让林默在一阵惊异的柔软中觉察出危险来。 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看着闻山额前快要遮住眉眼的发梢,顿了半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回去我给你剪剪头发。” 或者,这句话的应对只是出于一种本能。 他不想探究这种本能的本质。 不等闻山回答,他就径直转身走向市局。 剪头发? 闻山怔愣了好半晌,微微低头,手指胡乱抓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轻笑着呢喃重复,“回去剪剪头发……这头发确实该剪了。”
第49章 结案 林默拎着食盒穿过大办公室,“安阳,李莎莎的详细资料给我一份,小张,把上午对昨晚去过南苑别墅的人员询问记录汇总给我。” 安阳递上准备好的资料,“她改过名,有些事还得到她出生地去详细了解核实。” 李莎莎的出生地,在另一个市的碧水村,开车过去可能得七八个小时,林默微微点头,翻看着李莎莎的资料,看来的确是必须去一趟,她在泰州的经历看起来似乎很单一,就是在高级疗养院当护士。 时间也并不长,一年零两个月而已。 从学校毕业后就直接进高级疗养院。 再之前都是学业教育经历,看起来和秦凯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和秦宏天更不相干,可林默直觉她做这件事的动机绝不是像她自己所说只是看不惯这个富二代毒虫的行为。 “资助她上学的人查到了吗?” 李莎莎无父无母,一直都在有人资助她上学直到她工作。 安阳微微摇头,“暂时还没有。” 李莎莎待过的福利院机构已经不在了,很难根据资料去联系到当时的人,得到当地去看。 林默应了一声,这一趟是得要去。 他抬脚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可刚一抬脚就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小张,“哎,询问记录呢?” 小张局促地站着,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泽觊觎着林默手里的食盒,端着泡面过来,心不在焉地也跟着问了一句,“对啊!上午那么多人过来,秦宏天的司机、秘书、保镖还有那什么高级疗养院的医生护士,都问清楚了没?” 叉子叉起方便面,他吸溜一口,轻轻撞了一下林默的肩膀,“那个,林队,红烧牛肉面没牛肉,你这土豆炖牛腩……” “李局李局说不用问了,让把人都放回去了。” “什么?”这话一出,叶泽顿时忘记了土豆炖牛腩,“什么叫不用问都给放回去了?” “就……”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之李仕明是这么吩咐的,他拿出记录簿,上面也仅仅记录得有两个人的笔录,传唤过来的人压根就没问完。 “还还有,秦凯的尸体秦宏天已经领走拉去火化了。” “不是,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叶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这怎么出去一趟回来笔录笔录没有,尸体还被拉走了,这案子还没理出个头绪,田弘文都还没来得及做详细尸检就跟着出任务了,这不是添堵吗? “老田呢?老田!” “别喊了,他应该去吃饭了。”田弘文应该还不知道尸体已经被拉走,要知道现在可能就没法去吃饭了。 林默的脸色有些不好,“告诉我们也没用,命令是李局下的。”可是为什么? 李仕明没有给出解释。 或许他不能解释。 叶泽有些憋屈,“不是,那这案子到底还查不查?李局到底要干嘛?” “嚷嚷什么?” 几人转头,是李仕明。 他的脸一如既往地板得严肃,这种严肃在市局里很多人身上其实已经形成免疫,看着怕但实际上一点也不怕李仕明的威严。 可这一瞬间的严肃,让叶泽有种他真的不是吓唬吓唬他们的感觉。 “这个案子可以结了。”李仕明说。 办公室里所有的眼睛都望了过来,林默刚才还在和安阳讨论李莎莎的问题,可现在李局告诉他们,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怎么结? 这并不是一个单向的谁杀谁的问题。 从天堂酒吧扫毒行动开始,再到Lily吸毒撕咬案,又牵扯出闻震东、闻山,随着司机的确定是李航,胖子、周伟、刀疤男、眼镜男、李莎莎…… 这一环接着一环,可哪一环都还没查个一清二楚。 这里面的每个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动机是什么,现在都还处在待确定的状态,怎么结? 更为重要的是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看起来一团乱麻,可最为核心的那个人是秦凯。 或者更为确切地说他就是一切行动开关的按钮。 天堂酒吧扫毒行动,最有可能漏掉的那条鱼——秦凯。 Lily吸毒撕咬案,受害者秦凯。 高级疗养院投毒事件,受害者秦凯。 南苑别墅刺杀案,还是秦凯。 这所有所有发生的事情,纷繁杂乱,可那个靶子始终盯着的就是秦凯。 秦凯有什么可值得这么多人费心费劲地围着他转? 林默思来想去,都觉得他没有什么可值得这么多人大费周章,只有一点,他是秦宏天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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