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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山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捡起地上的枪就朝前跑去。 阿坤看着眼前奔跑的背影，低声斥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这种把戏。” 毒蛇笑道：“你自己看得不也挺热闹的。” 枪声响起。 阿坤骂道：“妈的！警察追上来了。” 寒风呼啸而过，丛林中的枯叶和树枝被踩得沙沙作响。 林默扫了一眼地上已经了无生气的张裴祯，和脑海里十七年前发布在各处的通缉令上的那张脸重叠。 他没有停留，大步跃过尸体，朝面前不远处的身影急速追上去。 原地留下两个警察探看情况。 罗蓁也赶忙带人跟上林默。 身后的警察不断地扣动扳机，枪林弹雨中毒贩抱头鼠窜。他们不得不一边跑一边转头朝警察开枪。 急速追赶的脚步慢下来，闪身躲避。 罗蓁看着前方朝林默举起的枪，她扣动扳机的同时不由得大喊：“林队，小心！” 闻山心里一紧，急速奔跑的脚步微滞一瞬，他怎么在这儿？ 毒蛇躲在树干后，急促喘气中恶狠狠地道：“妈的！当初真的应该杀了他！” 他看见了林默。 阿坤也看见了，这个警察的确很棘手。 他举枪对准急奔向前的林默，扣动扳机，电光火石间林默闪身躲到树干后，子弹从他的肩膀擦过，血顿时流了下来。 他猛地抓住手臂，从树干后探身举枪，扣动扳机朝阿坤射击。 毒蛇猛地一把将阿坤扯开躲避，“别打了，跑！” 杂乱的脚步声四面八方地朝这边而来，搜索的警察正大批地朝这边涌来，再不跑他们就彻底完蛋了。 毒蛇左右扫了一眼，“闻山呢？” 阿坤抬下巴，“前面。” 几人猛地跑起来，毒蛇骂道：“他跑得倒是真快。” 秦宏天此时不用人架着，跑得比旁边的小眼睛还快，被警察抓住，他秦宏天从此就完蛋了。几人一边躲警察的追击一边奋力地跑。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闻山猛地刹脚停了下来。 石头和泥土娑娑掉落山崖。 没有一点回响。 因为脚下是惊涛骇浪。 几人纷纷停了下来，阿坤骂道：“艹你娘的，怎么跑到死路了？” “走另一边！”秦宏天急声道。 然而，已经晚了，警察围了上来，数十支枪齐刷刷地对准他们。 罗蓁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断崖如刀劈般直立陡峭，海浪翻涌，猛烈地拍打着断崖，凌厉的寒风从黑如墨的海面刮来，猛烈得让断崖上站立的几人几乎就要刮跑。 远远望去，摇摇欲坠，下一秒似乎就要掉进海里。 天上有一轮月，可是雾蒙蒙灰蒙蒙的。 林默紧紧地盯着闻山，他的枪对准他的心脏，握枪的手却遏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眸中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被寒风逼得猩红。 他手臂上的伤血还在流淌。 却觉察不出丝毫的疼痛。 整个人紧绷着，心脏猛烈骤缩，发紧地钝涩。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 闻山，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闻山笑了起来，嘴角勾起邪恶的弧度，挑衅道：“天生的坏种，还需要问为什么吗？十六年前，不，是十七年前，你爸的尸体从出租车上被踢下来，那辆出租车是我爸的出租车，你忘记了吗？” “让我们来猜猜他是怎么死的？用刀慢慢割开喉咙，还是一刀直接刺入心脏，那么多的血，一定淌了很久……” 话音未落。 砰！ 砰！ 两声枪声几乎同时响起，林默踉跄着后退，胸口涌出鲜血。眼眸中的闻山依旧讽刺地勾起嘴角，挑衅地看着他，然后，跌落山崖。 林默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猩红的眼眶流下一滴眼泪。 周遭混乱起来，脚步声、叫喊声、枪声，在他耳朵脑海里全部化作晕眩的嗡鸣。 他没有看到在闻山跌下的瞬间，毒蛇、阿坤也跳了下去，他没有看到自己在中枪的那一瞬间罗蓁惨白的脸色。 闻山那抹讽刺的笑像是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的脑海中。 他是他的深渊。 他把他推向了万丈深渊。
第98章 0612案 咚！ 咚！ 咚！ 浓稠如墨的海水吞噬没入三个人。 山崖上的警察们疾步匍匐在边缘往下看，没一会儿，三颗脑袋破出水面，毒蛇和阿坤一左一右拉着受伤的闻山奋力朝远处游去，海浪凶猛，涌动中，三颗脑袋一会儿浮出水面，一会儿没入水中。 罗蓁按下耳麦呼叫沙滩边的警察开游艇去追。 话音刚落，一辆快艇疾驰而来，直奔海中的三人。 罗蓁眉心拧紧，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那辆快艇停下，把海水中的三人拉上来，然后疾驰奔向远方。 …… 轮子在冰冷的地板砖上急促地滚动，护士医生的脚步声急奔，推车上的人胸口的血已经浸湿一大片衣服，却依旧睁着眼睛，不哼一声地看着头顶快速往后倒退的顶灯。 林默再一次进入抢救室。 可这一次李仕明没有出现，罗蓁满手满身的血，身心疲惫至极，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无力地颓坐在外面冰冷的椅子上。 叶泽急奔过来，扑在罗蓁身边，手都发抖了，颤声问道：“你，你没事吧？” 罗蓁声音沙哑，“我没事。” “林队呢？” 罗蓁看向手术室，“还在里面。” 叶泽眼眶含泪，“怎么回事？罗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仕明被抓了，他带的实习警张劲是叛徒，化工厂里的100公斤毒品是假的，其中真正的不到500克，罗蓁和房子松在战斗结束后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林默也发了疯地跟着去，回来就进手术室。 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蓁轻轻地覆上他的手。 她在韩国栋突然直接下令去荒岛支援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两场毒品交易，时间相近，一真一假。 可韩国栋都提前得到消息，虽然仅仅提前两个小时，他两边都派了人，泰州市局的人马全部被调往假的这场交易，因为他们的局长李仕明有问题。 赶往荒岛打头阵的警察不是泰州市的，是隔壁云安市的。 海上荒岛在泰州和云安市的交界处。 可是，罗蓁现在回想起来化工厂的那些毒贩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假交易，他们被自己上头给卖了，目的只为了让那300公斤的毒品顺利完成交易。 卖方一定不知道，那个叫桑杰的人。 买方就更不知道。 否则被一锅端掉的就不是毒贩而是警察了。 在化工厂发生枪战的前一分钟，李仕明离开严正肃穆的会议室，在他拿着手机发出消息的瞬间，韩国栋出现在他身后。 然后，林默自制吸引注意力的生石灰“炸弹”就爆了。 市局里的内鬼被揪出，毒贩除了逃走的三个人死的死伤的伤，都被警察一一带走，黑吃黑的情况下，警方甚至没浪费掉太多的火力。 300公斤毒品，价值6亿多的金条毒资被全数缴获，枪支、弹药、匕首等武器，如此大获全胜，这一手……罗蓁揉了揉眉心，很像那个连代号都不知道的线人作风。 韩国栋的线人。 拔毒窝不拔则已，一拔就几乎全数拔掉。 …… 某处隐秘的房子内，闻山满头大汗，眉头紧锁，焦躁不安。 他躺在一块铁板床上，铁板床上铺着白布，毒蛇已经穿上白大褂，旁边桌子的手术刀等工具已经备齐，他准备打麻药，太阳穴突然被顶上冰冷的枪。 他一愣，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阿坤，平静道：“放心吧，我不会动手脚的。” 两秒后，阿坤把枪撤开。 林默开的那枪还是没有朝心脏打去，在右侧腰。 血不要命地淌下，浸染白布一片猩红。 …… 商贞菊一夜之间鬓间白发多生，呆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玻璃外凑着十几个脑袋，想问不敢问，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贺章过来，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 一向忙碌热闹的市局此时陷入一种死气沉沉不安的氛围中，他们心中有一个疑问：他们的局长——李仕明为什么会被省公安厅扣留羁押？ 冰冷晦暗的审讯室。 李仕明手上带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垂着头。 审讯室的门打开，韩国栋走进来坐在了他的对面，他沉声开口，“老李，我原以为你只是行事有些保守，顾忌这儿顾忌那儿的，脾气冲可不敢往前冲的老头子，可我没想到你一下子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市局的这帮人跟着你那么多年，对你那么信任，你却辜负了他们，一个弄不好，他们全都会命丧化工厂。” “林默是第一个到那儿的人，他可是林清海的儿子，是你战友的儿子。” 不知道是听到林默的名字，还是听到林清海的名字，李仕明终于抬头，看向韩国栋，他的眼里一片死灰，呢喃道：“林清海，是我害了林清海……” 十七年前。 林清海是泰州市公安局缉毒支队长。 6月10日他就收到了毒贩即将进行毒品交易的线报，于是就和缉毒支队的队员商议提前部署，确保在交易那日将毒品和毒贩一举拿下。 在开会时，手底下有个叫赵小龙的朝林清海凑过脑袋，说道：“林队，这次就换我们先上吧，每次都你带明哥冲在前面，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锻炼出来啊？大伙说是吧！” “对啊！” “林队，给个机会呗，这次都是小场面，不是说数量不大嘛，翻不了天的。” 林清海扫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实习警那眼睛都亮着光。 他沉吟半晌，说道：“别给我没头没脑地往上冲，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人从手里溜走没关系，我在后头给你们截人兜底。” 赵小龙眼眸一亮，眉头一挑，一脸喜滋滋，“明白！” 那时房地产刚刚在泰州市兴盛，地产商开发商多如牛毛，质量也良莠不齐，烂尾楼到处都是。线报中的交易地点就是一处烂尾楼。 计划原本天衣无缝。 交易数量在市局出的诸多任务中算起来的确是量不大，100克的海洛因。 可林清海当时没有细想，这个情报给得太细也给得太提前。 毒品数量、交易地点是哪栋楼都一清二楚。 除了不知道交易双方是谁之外，他提前一天轻易地掌握了两个关键信息。 交易的那天，也就是6月12号，便衣警察在烂尾楼布控，林清海让李仕明到对面楼去随时观察交易楼内的情况，方便给出信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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