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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贞菊则跟在林清海身侧。 望远镜拿在手里,朝对面望去,楼内情况一清二楚,没一会儿,楼下来了两个人,像是工人打扮,手里提着一个陈旧的牛仔布包,抽着烟时不时地交谈着上了楼。 过了约莫七八分钟,楼下又来了两个人,领头的穿着西装,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女人,很职业性的打扮,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这两人打眼一看,像是烂尾楼的地产商带秘书助手来视察一样。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楼房上了楼。 姿态神情倒是十分悠然放松,台阶上得那是不紧不慢,还真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只不过看得太频繁刻意,不是看楼房结构和质量,倒像是看角角落落有没有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然后隐在周围的缉毒警们收到了在对面楼观察的李仕明的信号,交易地点在2楼。 毒贩手里武器有匕首。 牛仔旧布包里是衣服,可掏出来后衣服里包裹着两包白粉。 收到信号的缉毒警们立即行动。 几人从楼梯靠近,另外两人用绳钩甩上二楼,从另一边爬了上去。 其余人留守一楼。 正当毒贩验货数钱要完成交易,从楼梯上上来爬绳索上来的警察把他们围住,举枪喊道:“警察!抱头趴下。” 话音未落,还没动手,楼忽然塌了。 没有枪战,没有打斗,也没有追逐,所有的一切在楼天崩地裂塌下来的瞬间戛然而止。 轰然倒塌,尘土飞扬,25层高的楼房顷刻之间倾倒下来。 守在楼下的林清海瞳孔瞬间放大,怔愣中只来得及冲离得更近的商贞菊大喊:“危险,跑!” 那栋楼就在李仕明眼前,直线距离不过五十米,猛然坍塌。 望远镜中的同伴前几秒还歪歪扭扭站不稳,有的人完全没来得及反应,有的人大喊着往外跑,声音刚出来,就被吞噬淹没,砸下来的天花板、倒塌的墙体压住了他们的身体。 李仕明怔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楼下跑。 他和林清海擦肩而过。 林清海大喊:“打电话救人!” 李仕明猛地扭头,只看见林清海灰头土脸朝一个人追去。 楼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坍塌,无缘无故地坍塌也不可能瞬息之间塌这么快。 是有人爆破了这栋烂尾楼。 刚才有爆破声! 但那时的李仕明来不及多想,看着腿被压伤的商贞菊趴在一片废墟中一边扒拉石块一边哭喊着同伴的名字,他瞬间傻眼了。 几秒后,他回神拿着手机拨打电话,手指抑制不住地发抖。 而奔跑追逐嫌疑人的林清海在跑出烂尾楼区时,看见路边刚好停下的出租车急奔上前,一把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急声道:“师傅,追前面那辆摩托车!” 然后,他再也没能回来。
第99章 闻山实在是烦,可他很喜欢 韩国栋定定地看着李仕明,沉声开口,“为什么说是你害死了林清海?” 李仕明埋头揉搓着脸颊,懊悔无及。 他抬眼看着韩国栋,眼眶猩红含泪,“我可能,可能是那个走漏消息的人。” 闻山和林默是同班同学,两人要好。 闻震东和林清海是在家长会上见过面的,一开始并不熟识。 可后来有一次行动,他们队恰好征用过闻震东的出租车,带着追击罪犯。从那一次开始,闻震东不仅和林清海熟识起来,也和缉毒队里的人说过话聊过天。 甚至,闻震东在开出租车送客人到一些娱乐场所,他发现不对劲,还打电话向他们举报。 李仕明觉得他为人谦卑又热心肠。 和这人闲聊还挺投契。 6月11号晚上。 他正巧在烧烤摊上遇见独自一桌的闻震东,于是两人一起喝了很多的酒。 单面玻璃后的监控室里,商贞菊定定地看着审讯室里的李仕明。 他手里还拿着耳麦,里面传来的声音停下,他的脸颊微微抽动,泪水从苍老的眼眸中流淌下,在皱纹中划过一道沧桑的痕迹。 十七年前6月12号那天,他们一行八个人,只活了两个。 只活了他和李仕明。 进楼的同伴一个都没能救活,他们和消防队的人一起挖了很久,五个同伴浑身是尘土灰泥,沾着血,再也没有丝毫的气息。 他们甚至有一瞬间以为地震了。 可那不是自然灾害,是人为的迫害。 尸身曝露在烈日下,眼前是废墟尘埃,那一刻商贞菊只感到浑身冰冷。 他就坐在同伴的尸体旁,喉咙像是塞了一团石灰,灼烧、撕裂、疼痛,堵得他无法发出声响来,他张着嘴,想喊,想唤醒他们,可是发不出声音来。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进废墟灰尘里,无助地悲怆着。 顷刻之间的覆灭,还来不及恐惧就已经死亡的感觉,比他们和毒贩周旋、搏斗还要让人感到绝望。 一瞬之间,五条命全都没了。 赵小龙出发前还凑着脑袋问林清海他什么时候也能立个一等功二等功,林清海还训斥他,“立什么功?保住命就是最大的立功。” 赵小龙挠了挠头,“不拼命怎么能立功?” 林清海瞪着他,“拼命就是为了立功?” 没正形的赵小龙“啪”地一下板得正直,眼望前方,举手敬礼,“报告林队,抓住毒贩,收缴毒品,是为了保护人民身心健康!” 林清海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怎么还搞突然宣誓? 果然没正经几秒,赵小龙又凑着脑袋过来,嬉皮笑脸,“顺便立个功,光宗耀祖。” 林清海吐了口气,“你怎么老是想着立功?” 赵小龙无奈地摸了摸脖子,“我爷爷当过兵,打过仗,他总念叨要我们这些儿孙争气,我这不是想立个功,让他也高兴高兴。” 林清海瞧着这个愣头青,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拍了拍他的手臂,“会立功的,但是,也要保住命。” 可是说这话的林清海在那天也死了。 出租车在郊外一处冷清的公交站台停了下来,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打开,满身灰尘脏污的林清海被推了出来,摔倒在地。 他蜷缩着,肚子上有好几个刀口,血浸出来,把灰色的衣服染红染黑。 口腔里不断地吐出血。 血渐渐流淌,淌了一地,等来坐公交的人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郊外公交站台刚刚建立没多久,不知道闻震东是慌张没注意到刚安装的摄像头还是嚣张至极压根就不怕警察,竟然把人推到了公交站台。 那辆出租车被摄像头拍到,也拍到了闻震东模糊的脸。 这件事很快就引起媒体的注意,在公交站台的那个场合,照片、讨论声很快肆意蔓延,市局被围堵得水泄不通,引起了很大的影响。 突然被爆破的烂尾楼。 现场五死一伤的警员,四个全部死亡的毒贩。 毒品交易。 出租车上被暗杀的缉毒支队长。 所处的烂尾楼还是泰州新冒头的地产商秦宏天,开发商是市纪委书记的妻弟。 无论是哪一条拿出来都是大新闻。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市局顶着很大压力,也背负着沉痛,全力稽查这案子,可是,给林清海消息的线人只有林清海自己知道。 他死了,就很难找到给他消息的线人。 他追击的那个有可能是爆破烂尾楼的人全城搜捕通缉,可怎么也没找到。 只有闻震东这一条线。 在查看监控得知林清海是从泰A100B5出租车闻震东开的出租车里推出来时,市局就立即出动抓捕,蜂拥般地警察涌进闻震东的家里。 可是,闯进去的警察瞬间傻眼。 只见一个少年抱着浑身是血的母亲,遏制不住地颤抖。 …… 六月夏季。 天气很炎热,那天是星期五,没有晚自习。 闻山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的冰柜里捡了一支棒棒冰,付钱后,撕开包装,掰成两截把带着包装的那截递给林默。 然后单肩背起背包,和他一起往家里走。 林默撸了一下包装袋,露出那半截棒棒冰,嘀咕道:“又让我扔垃圾。” 闻言,闻山毫不客气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嘀咕什么呢,木头脸。”他明明听见了,果然,闻山说道:“有包装包着好点儿,冰着也不伤手。” “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这么没良心?竟然还编排我!”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反驳道:“明明就是想让我扔垃圾。” 两人在人行道的树荫下慢悠悠地走着,手里一人半截棒棒冰,咬在嘴里吸溜着。 闻山絮絮叨叨,“周记太难写了,我把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都写上去还是凑不满字数。” “不过,也不能总写吃的,我家吃的菜数来数去也就那几样,包菜、土豆、豆腐、豆芽,唉,都是豆,吃多了容易排气。” 林默抬头睨了他一眼,闻山立时搂住他的肩膀,“就是放屁。我本来想说直接点的,这不是怕你觉得粗俗吗?毕竟咱林木头嘴里还咬着冰棍呢,是吧。” 他一副“我真贴心”的模样,伸手捏了捏林默的脸。 林默神色微变,脸瞬间烧了起来。 闻山歪头看他,讶异道:“我去,你脸怎么这么红?” 林默一把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快步往前拉开距离,生硬道:“热,别挨着我!” “不挨着就不挨着呗,生什么气。” 闻山小跑两步跟上他,“明天要一起写卷子吗?要不,我们明天去钓鱼吧!你妈做的红烧鱼特好吃,我妈做的总感觉腥气很重……” 林默不搭话,闻山撞了撞他的肩膀,“你倒是说话啊,去不去?” “不去。”他顿了顿,又说:“老师说天热别去湖边河边玩水,危险。”他这算是给闻山解释了自己不去的理由。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林默陡然停住脚步,看着他,好似有些生气,“都说了危险。” 闻山看着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满脸无辜疑惑,林默瞪了他半晌,薄唇轻启,生硬道:“不许去。” 闻山眨了眨眼,愣在原地。 怎么还霸道起来了? 不去就不去呗,他生什么气。 闻山上前又一把搭上他的肩膀,“那你说明天去哪儿玩?” “你不嫌热吗?”林默一把将他的手扒拉下来,刚扒拉下来闻山又搭上去,“不嫌。快说明天去哪儿玩。每次都是我带你,你好歹也出个一次两次的主意吧。” 林默甩开肩膀上的手,闻山又搭上来。 他怎么那么烦人? 林默也懒得再管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转头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快中考了,你还整天想着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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