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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闻震东与这件事有关,闻震东杀了林清海的那一瞬间。 李仕明就已经心惊肉跳地慌乱起来。 他前一天晚上还在和这个人一起在烧烤摊上撸串喝酒,第二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导致闻震东提前得到他们行动的消息,才发生烂尾楼爆破坍塌,五条缉毒警的命全丢在里面,林清海的命也丢了。 他懊悔至极痛苦至极,多次想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每次张口又都无法说出来。 这件事一直藏在他心里面,让他焦躁不安。 陷入痛苦的自我怀疑中,不停地在劝慰自己没有泄露任何消息,和他醉酒泄露消息导致同伴牺牲中折磨撕扯。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电话打来,他接听后对方径直开口,“好久不见,李警官。” 这个声音让他的脸色顿变,骇然惊恐。 “谢谢你送的消息,不然都没法这么大获全胜。” 李仕明脑子“轰”地一下炸开,空白着晕眩着。他怔愣惊愕良久,猛地一下挂断电话,“啪”地一下将手机丢掉。 噩梦成魇,从迷雾中露出张牙舞爪的恐怖模样,朝他张着血盆大口。 叮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在静谧紧绷中突然响起。 吓得李仕明一个激灵。 他看着办公桌上响个不停的电话,眼里露出惊恐。 他捏紧了拳头,咬紧牙关疾步冲上去,一把抓起电话,在对方开口前怒吼,“你想干什么?你在哪儿?我已经通知……” 对方打断他,“别开玩笑了,李警官,你不敢。” 李仕明的愤怒和痛苦瞬息之间堵在胸腔喉咙里发不出来,是的,他不敢。 事情在那之后变得不受他的控制。 他清楚地看着自己在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狱警上前提醒,“0149。” 李仕明起身,手腕上的手铐发在森寒的光,他一步一步地朝狱警走去,脚步很轻,只发出微末的声音,却异常沉重。 …… 境外缅甸的某处深林。 毒蛇走在前面,阿坤在后面拽着被戴上头罩的闻山,走了好一会儿,向上爬了一段路。 阿坤的脚步停下,把闻山的头罩揭了下来。 他微眯着眼睛,垂着脑袋适应了一下光亮,眼前的一切慢慢清晰,他一抬眼,恍然间怔住。 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已经有白发,面容眼角的皱纹更加深重,鼻梁上架着眼镜。 他穿着一身青灰的棉麻唐装,整洁得一丝不苟。 在看见闻山的瞬间,眼里难以掩饰地露出惊喜和激动,有些手足无措,严正肃穆不苟言笑的脸有些不知该如何地笑了起来,很不自然。 怔愣住的闻山忽然疾步朝他走去,在他要伸手拥抱他时,狠狠挥拳砸了过去。 周围几十个人上百人顿时紧绷,枪械猛地一下齐刷刷地对准闻山,即将开枪时被打得踉跄后退的人沉声喊道:“不准开枪!” 闻山无视这些对准他的枪械,他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拳头再一次狠狠地砸过去。 每一拳都用了十成十地狠劲。 闻山面颊紧绷,额角青筋暴起,在对方踉跄后退时疾步逼近,再次狠狠地挥拳。 口腔里顿时出血。 旁边围绕着的马仔想上前又不敢妄动。 毒蛇和阿坤相视一眼,阿坤忍不住要上前,却被毒蛇一把拉住。 砰! 闻山一脚将人踹倒在木梯上,疾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捏紧的拳头再次扬起,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牙关咬紧,眼神有多狠厉就有多痛苦。 “阿山。”男人眼眶湿润,嘴角流血,温柔地唤他。 扬起的拳头再也无法砸下去。 闻山一把将他甩开,转身就朝外走。 男人站起来,急切奔过去抓住他的手腕,“阿山!” 闻山猛地转头甩掉他的手,“别这么叫我,这么叫我的人已经死了!我妈死了!你算什么东西?你配吗?” 他的眼眶猩红,暴怒痛苦得脖颈青筋暴起,他猛地一下抽走旁边人手里握着的匕首,马仔小弟们一惊,端着枪齐刷刷地围拢。 “退后!”男人喝道。 “阿山……” 闻山一把将匕首塞进他的手里,握住他的手,刀尖对准自己,“你杀了我妈,你怎么不把我也杀了,留着我干什么?我问你留着我干什么?动手啊!闻震东!” 刀尖猛地插入胸膛,闻震东瞳孔瞬间骤缩,闻山眼里滔天的恨意和痛苦如熊熊烈火燃烧,灼烧得他疼痛。 握住他的手使劲要把刀往深处送。 闻震东一惊,抓住他的手腕正要一掰,闻山脖子上忽然被扎下一剂针管,透明的液体被迅速推下去,闻山歪头只看见了毒蛇的半张脸,随即就倒了下去。 啪! 闻震东反手就给了毒蛇狠狠的一巴掌。 毒蛇怔愣了一瞬,慌忙低声解释道:“只是麻药,他的情绪太激动了。” 啪! 闻震东又给了他一巴掌,“自作聪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毒蛇垂头,不敢言语。 阿坤上前一把将晕倒的闻山扶起,在得到闻震东的示意后,走向竹屋。 竹屋内的家具一应俱全,阿坤将肩上扛着的闻山放到床上,叫来医生给他处理伤口,从窗户外看去,毒蛇还垂头站着。 刚才的两巴掌并不只是因为他突然给闻山打麻药,而是在泰州市时针对林默的刺杀险些让闻山丢了命。 泰州艺术学院朝林默射去的那支箭,伤着的人是闻山。 闻震东擦了擦嘴角的血,“臭小子,下手真狠。” 这语气里含了些许宠溺。 毒蛇听着面无表情,却心道:“你还没见过他真正狠起来的时候。”狠得人家都没看清他的狠,就没命了。 “阿奇呢?怎么没跟着回来?” “刚收到消息,阿奇被杀了,现在还不确定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姓林的反杀的。” “办的一笔糊涂账。”闻震东睨了他一眼,“张裴祯和秦宏天呢?” “之前和您说过,闻……小老板他要用张裴祯向您纳投名状,在荒岛时,他亲自下的手,一刀封喉,这样,也算是亲自为他的母亲报仇了。” 毒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继续说道:“秦宏天被警察抓了,泰州那边秦宏天现有的销售渠道已经没法用,我们的几十个据点也被姓林的拔掉大半,恐怕得费些时间重新建立。” 闻震东不语,也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神情。 毒蛇顿了顿,“小老板之前不知道祭司就是您,现在只是有些难以接受,您……” 他忽然噤声,闻震东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问:“他不是在码头边逛了很久吗?” 毒蛇不明所以,“是。” “买东西了吗?” “买了,两条鲤鱼,还有两罐辣椒和一些花椒。” “拿过来。” “是。”毒蛇示意,手下的人立即向下面停着的车跑去,不一会儿把东西都提了上来。 闻震东接过东西,拎着向厨房走去。 毒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看着闻震东兴致勃勃地坐着刮鱼鳞处理内脏,洗配菜,他突然想起阿坤跟他说的那句话,“他和祭司是一样的人。” 甭管前一秒做过多冷血狠厉的事,下一秒就能乐滋滋地沉浸在这些日常琐碎的事情中。闻山身上流着的终究是祭司的血。 可能,是他多虑了。 把张裴祯和秦宏天交易地点和时间的消息送给他们的是闻山。 他的确杀了张裴祯,也的确朝着那个叫林默的警察开了枪。 枪对准的是心脏的位置。 但他还是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匕首扎进胸口扎进了半寸,医生已经将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好,闻山盖着薄毯,借着麻药劲儿一睡睡了将近两小时。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睁眼瞪着天花板,怔愣了好一会儿,正准备起身时,闻震东走了进来。 “你醒了。” 闻山扫了一眼他红肿的嘴角,没有搭理他,兀自起身穿鞋。 闻震东叹了口气,“你妈不是我杀的。” “不重要了,反正她已经死了,她死的时候她的丈夫正忙着逃命。”闻山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机,就要往外走。 闻震东叫住他,“你就那么恨我吗?” 闻山的脚步顿住,转头看着他,“我不应该恨你吗?你害死了我妈,你丢下了我,你杀了我最好朋友的父亲,你欠下这么多的血债,我全背了。”
第104章 像老鼠一样的活着 “我们家的那些亲戚,知道你是个杀人犯来都来不及躲。” “我从警察局领回我妈的尸体,看着她在焚烧炉里化成一捧灰,我翻了家里所有的地方,只找到几十块钱,几十块钱在殡仪馆里能做什么?” “为了让我妈有个骨灰盒,你知道我跪着求了多少人!” 闻山脸色紧绷,哽咽道:“没有一个人来送,没有设什么灵堂,连纸钱和香火都没有,我就捧着她爬上山,在一棵松树下挖坑埋下。” “她连一块墓碑都没有!”他逼近,咬牙道:“我不该恨你吗?闻震东。” 闻震东哑口无言,无法辩驳,他的确该恨他。 “你知不知道我遭受了多少白眼,我的同学们一见着我就喊我杀人犯,坏种,朝我吐口水,对我拳打脚踢。闻震东,那时候你在哪儿?” 他那段时间压根就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母亲死了?为什么父亲成了杀人犯毒贩?为什么他所珍视的亲情、友情全在一夜之间化为齑粉? 所有的亲密关系都化成利刃,对着彼此的心脏,绞杀刺痛。 他不敢去见林默,怕看见他眼里的痛苦和恨意。他们那天明明还约好一起复习。 可是一夜之间全变了。 他想不明白,却连一个问的人都没有。 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去哪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在角落坐着,在路上走着,都会有人突然朝他扔石头吐口水,那些媒体整日地在家门口围堵,同学对他厌恶至极。 家没法回,书也没法再读下去。 他等着被政府安排去福利院。 不知道等了多久,每一天的日子都很难熬。 他身上所有的钱全部花在殡仪馆,还借了好多钱。兜比脸还干净。他只能戴上口罩戴上帽子,去餐馆里给人家刷碗,拿一丁点儿钱,吃一顿饭。 像只老鼠一样地活着。 可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为什么?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他再也无法控制,猩红的眼眶流出眼泪,脸颊肌肉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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