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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震东张了张嘴,艰难道:“对不起,儿子……” “为什么要丢下我?” 闻震东狠狠一怔,心口发紧,想要伸手拍他的肩膀安慰,“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闻山猛地挥开他的手,“你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我妈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你在外面过逍遥日子,我妈呢?我呢?” “我当初那么拼命地跑拼命地喊,你为什么不下车?” “现在你知道我是你儿子。你当初干嘛去了?” 他将所有的情绪通通倾倒出来,砸向闻震东,撕心裂肺地喊,将屋子里能砸的全砸得稀巴烂,“滚!我不想看见你,这辈子都不想!” 看见他胸口缠着的白布被血染红,闻震东慌忙道:“好好好,我滚,我马上滚,你别伤着自己。”说着忙不迭地跑出来。 椅子跟着就砸了过来。 阿坤上前,看了一眼屋里,又看向闻震东,不敢置喙。 闻震东沉声道:“等他平静会儿,让人进去把屋子收拾干净,胸口和腰部的伤,重新换药吧。” “是,老板。” 阿坤忍不住道:“老板,小老板还没吃东西,您做的那鱼要不……” 闻震东睨了他一眼,阿坤顿时噤声。 闻震东收回视线,沉吟半晌才道:“鱼是发物,他受了伤,也不能吃辣的。”他顿了顿,“端过来给他尝一口。再弄点清淡的饭菜过来。” “是。” 阿坤领命退下,去往厨房。 闻震东转身看了一眼坐在床上还在生气的闻山,发泄这一通好像好点儿了,总之,现在人就在他身边,再慢慢来吧。 余光中的脚步离开,闻山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早就猜到了。 从阿奇跟他一起去天堂酒吧,猜到自己做的事时的反应,甚至出去接Lily回天堂酒店却没接到,那一天他就已经对阿奇起疑心了。 搏盾保镖公司只是张裴祯的一个掩护。 保镖队里的人对闻山是恭敬,这种恭敬是绝对服从的冰冷,可阿奇不一样,他是在真的关注他甚至关心他。 更关键的是他异常关注他和林默的关系。 从天堂酒吧出来他就在试探他对林默是什么样的态度。 在泰州艺术学院他救了林默,他明明没有通知任何人,警察和学校更不可能放任消息走漏,若是走漏的是东门演艺厅的事情还符合逻辑一点,毕竟那时候学生的确很多,乱糟糟的。 但他救林默是在冷清寂静的树丛中,根本没有人,不然在看见一个人影在树丛中鬼鬼祟祟的时候就要尖叫喊起来了。 这根本不可能让阿奇知道他救了林默。 他更没有告诉他在哪家医院哪间病房。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市局里是有人和阿奇紧密联系的,但这个人绝对不是张劲,因为张劲是张裴祯埋在市局的人,还是一个刚入伙的新人。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最终阿奇在湖面冰层截杀林默时,他才真正地确信祭司就是闻震东。 他早就猜到了。 才在码头边故意试探毒蛇和阿坤。 哪个贩毒集团毒枭的左右手会对一个新入伙的这么忍让,恐怕在他提出质疑时早就给他喂一颗子弹了。 这些人整天在刀尖上行走,心早就变冷变硬,对自己手底下没有重要价值的人,死了就死了,没有救的必要。 他闻山可没有什么重要价值,张裴祯死了,秦宏天被抓,泰州市内所有的销售渠道断裂,肯定被警察一锅端,他就算知道秦宏天的销售渠道也没了用。 这是其一。 他不是制毒师,也不是富得流油的买家。 这是其二。 毒贩所看重的价值,他是一条也没有。顶多就是一个能打的打手,可打手一抓一大把,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价值。可毒蛇和阿坤竟然救他,在他还昏迷未醒时就带他逃命出境。 唯一让他们能这么做的理由就只有一个,祭司是闻震东,他是祭司的儿子。 他早就猜到了,可在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绝望般地痛。他真的是毒贩的儿子,真的是杀人犯的儿子。 在见到闻震东之前,他心里总还存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可这一丝渺茫的希望在见到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打碎。 他这个线人,他这个卧底,竟然进了自己父亲的毒窝啊!闻山心里止不住地讽刺冷笑,痛得五脏六腑都要撕裂了。 过了一会儿。 阿坤进来,让人把房间打扫干净,东西归整。 饭菜也被端进来放在桌上。 闻山坐在床上,脑袋埋在膝间,任由人进进出出,一语不发,一动不动。 阿坤放缓声音,“小老板,先让我给你重新换上一下药和纱布吧。” 闻山抬头,语气不善,“谁他妈是你小老板!别他妈乱叫!” 阿坤一噎,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换称呼。 最终只说道:“先看一下伤吧。” 闻山起身,倒用不着别人动手,自己把纱布扯开,抓起棉签弄了碘伏把渗出来的血擦干净,咬牙把药粉倒了上去,将纱布胡乱缠上。 这动作看得阿坤有些傻眼,等他回神时闻山已经抓着毛巾把其他地方的血胡乱擦了一下,穿上了衣服。 “死了倒好了,一了百了,就当还他生下我的恩情。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阿坤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挥手让人退出去。 他摸了摸衣兜,点上烟,“我要走是不是还得套上你们那破玩意儿?”吐出烟雾后,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这竹屋外拿着枪械武器巡视的马仔至少也得上百人。 竹屋中间留出过路的道。 两边延展的场坝上架着长凳、架子,竹篦筛子上铺满了刚炒出来的叶子,旁边支着几口大锅,火柴发出哔剥哔剥的声响。 工人们蒙着口巾,站在锅前把刚采摘下来的新鲜叶子,也就是kratom毒品原料像炒茶一样炒干水分,揉搓成条成团。 炒好就放在竹篦筛子上晾晒。 晾晒好的叶子被送往另一边,进行研磨,研磨后的粉送进离竹屋不远的另一间屋子。 乍一看,还以为这里是一个原始茶厂作坊,规模之大,光是曝露竹屋外的场地也有两个篮球场,还有隐在林间、竹子间的闻山尚未看到的地方。 眼前看到的工人大概也得有五六十个了。 闻山扫了一眼就撤回视线,只见阿坤把饭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尤其先将那条鱼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小老板……” 闻山蹙眉,面露不悦,他顿时噤声把这个称呼止住,“这是老板亲手给你做的鱼,你要不尝一口?” 闻山拿过筷子,阿坤一喜,却见闻山径直跳过那道鱼,把送来的清粥小菜吃得一干二净。阿坤面露难色。 “小……那个,这个鱼可是老板用你在码头买的鲤鱼亲自下厨做的,知道你有伤不能吃发物吃辣的,所以只是让你尝一口。你看他……” 闻山“啪”地一下搁下碗筷,抹抹嘴角,躺回床上腿一翘,表示自己已经吃好喝好,可以端走滚蛋。
第105章 他的代号是什么? 阿坤纠结犹豫半晌,还是把饭菜碗筷给收拾好端走。 刚走到门边时,闻山忽然开口,“等等。” 阿坤转头,闻山已经起身下床走了过来,拿起筷子戳了一下那鱼,挑了一点儿进嘴里,然后“啪”地一下扔下筷子,“什么破手艺,浪费我的鱼。” 说着转身走进屋内,又重新在床上躺下。 阿坤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端着食盘走出去,见着闻震东微微侧身,“老板,小老板他刚才……” “嗯。”闻震东示意他不必再说,他已经听见看见了。 他看了一下那被甩得乱七八糟的筷子,和那条被戳了一筷子的红烧鱼,面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挥手让阿坤退下,抬脚往窗户边走去。 床上的人似乎很累,此时已然睡着,呼吸平稳匀长,打着轻鼾。 一点儿也不担心会遭人暗算,也一点儿不担心自己会丢了命,睡得特别踏实,他把自己劝得很明白,要杀就杀,要死就死,总之,无挂无碍,所以不惧不忧。 死亡,可以让这一切一了百了。 他乐见其成。 所以放松下来,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 境内泰州市。 嫩叶已经长得浓翠,花开了几茬,仲春三月在晴天已经足够暖和。 林默被调回市局,恢复原职。 他抱着一堆资料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打算把所有的事情再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一遍。 虽然对秦宏天的审判已经下来,几天后就要执行死刑,张裴祯所犯的也理得一清二楚,但林默总觉得还有些地方说不通,尤其是关于闻山的部分。 阿奇的出租屋里搜出了闻山的照片,若说是监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生活照?打拳的,睡觉的,吃泡面的,还有洗脸的,杂七杂八,混乱不已。 这种窥视收集已经达到了变态的程度,像是被人觊觎。 阿奇在明面上是闻山的同事,在私下是分属两个不同阵营,阿奇属于祭司,闻山是张裴祯的人。 可是,为什么阿奇那里有闻山这么多的生活照? 如果不是监视,难不成阿奇对闻山…… 脑海中无端地想起那些变态嫌疑人。 林默翻着这些照片,在冒出这个念头时心里微微觉得不舒服,而后猛然一惊,他想得也太多了。 可是,回想起湖面冰上的枪战细节,闻山对阿奇拳脚相向,阿奇却没有任何反击,事实的结果是闻山一刀割喉,把他杀了。 这是什么道理? 这时,门突然敲响,叶泽推门进来,神色难掩急切,“林队,商局要调走,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林默一怔。 “你不知道?”叶泽瞬间从他的反应得到答案,他微微蹙起眉头,“我刚路过商局办公室听到韩厅和他是这么说的。林队,你说上头会不会是因为李局的事儿,所以才……” 他所谓的路过听到,自然只能信一半,他的确路过商局办公室,往里瞟了一眼,看见韩国栋也在里面,于是就闪身躲着听墙角了。 韩国栋似乎有些生气,“商贞菊,厅里没有处置你,你自己反倒要撂挑子不干了是不是?” 他一把将手里的申请书拍到桌上,“去海陵区派出所,刚把林默那小子提溜回来,你转头就要去,那是宁古塔吗?你们师徒俩还轮换着流放啊!” 商贞菊不语,给他倒了一杯茶。 韩国栋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别给我来这套。”他端起茶杯,咂了一口,“海陵区派出所没有你的位置。” 商贞菊说:“所长只有两个月就要退休了。” “人家退不退休关你什么事?刚挪出一个茅坑你就要去占,我告诉你,没门,那个位置早就定好了,你一局长砸下去,有升迁希望的就要被你砸得满身是屎,膈应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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