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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选:“……不用演,我爸知道。”他很认真,没有一点儿落井下石的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宁谧安捂脸哀嚎:“不许说了!你就是一个白痴!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告诉薛叔叔!!!” 薛选:“……” 并不是为了告诉父亲才告诉父亲,只是没有说假话的必要,而且也是为了寻求帮助。 宁谧安忽然坐直:“杨阿姨呢,也知道了吗?” 薛选:“还没有。” 宁谧安;“……还没有?” 他带着十二万分的怀疑:“你也想过跟她说?” 如果有机会聊到,也许会告诉母亲,不过……母亲在感情方面能给予的帮助应该更少。 “不许告诉杨阿姨!”宁谧安命令道。 薛选本想说即便自己不说也大概率瞒不住,因为父亲总会说的,但是不想宁谧安更焦躁,就没说。 聚餐倒是比宁谧安想象中顺利,宁谧安事前甚至准备了一套他和薛选怎么从友情走向爱情的瞎话,跟薛选串口供,可是饭桌上没人问他们这些,薛叔叔的表现很自然,一点都不像知道内情,杨阿姨叮嘱了薛选几句,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就没了。 唯一为难到他的居然还是外公,外公在饭桌上提到人工生殖技术出现新突破,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饭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宁剑川坐在上首看着两个小孩,宁女士带着讶异和蒋明周对视一眼,明显也是不知情。 宁谧安反应最大:“什么?”他怀疑自己没听清楚,求证地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薛选,却见他依然神色淡淡。 宁剑川重复一遍:“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趁我还在,还能帮你们带几天。” 宁谧安张大嘴,吃惊道:“外公,我……还没毕业呢。” “没毕业怎么了?”宁剑川板着脸:“你这样的,毕业了也没多靠谱,迟早不还得靠家里人?” 宁谧安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聊什么话题,愈发不可思议:“不是,外公,我们是两个男的,我还在上学,薛选也刚工作不久,哪有这么着急要孩子的?” “两个男的有什么办法,不是你非要……”骂到一半,宁剑川顿了顿,没当众揭宁谧安的短,臭着脸话音一转:“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又不要你们亲自生,抽空去体检采个样就行了,剩下的都不用你们操心,有我和你妈妈。” 太离谱了,宁谧安正欲据理力争,然而宁剑川眼看着宁谧安不答应,指着薛选:“你看薛选,现在不也是……” “外公!”宁谧安大声打断:“我们不可能要孩子!” 宁剑川似乎是被气到了,捂着胸口面色涨红,宁女士和蒋明周连忙哄劝,手忙脚乱找降压药,薛广仕轻咳两声,缓和道:“两个孩子确实还小,再等等也行,对吧……” 祖孙二人大吵一架,宁谧安闷闷不乐好几天,好不容易放假了,想回家看外公,可是一进门,宁剑川旧事重提,催他们早点去医院体检。 宁谧安不可能低头,于是家里再一次爆发世纪矛盾。 宁女士站在家长的角度可以理解父亲为什么逼着宁谧安结婚生子,但同时她又是个民主的妈妈,没办法跟着父亲逼宁谧安结婚生子,夹在祖孙之间两边为难。 僵持不下之际,她接到一通越洋电话。 宁谧安的生父因为身体原因假释出狱就医,目前情况危急,没多久好活,临终遗愿是和家人见一面。 接完那通电话,宁女士惆怅很久。 她确信自己不会允许儿子靠近幼年阴影一步,可是同时,她似乎忽然明白宁谧安为什么抗拒创造新生命的话题。 宁谧安被家里呵护地很好,也一直定期做着检查,可他的创伤从未痊愈,一旦有条件就会触发,也许是一个普通的阴天,也许是狭小不透气的空间,也许是一场没有人陪伴的小感冒。 他对外的表现很乐观,实际上却离不开人,也是因此,外公才在感知到衰老和力不从心之后迫切地希望宁谧安找到可以陪伴呵护他一辈子的人。 很苛刻的条件,如果对象不是薛选,则几乎没有可能通过宁家的考核。 但因为是薛选,所以尽管家里三个长辈都看出他们的婚姻仓促蹩脚,也还是没有戳破,甚至宁剑川急着让两个小孩之间再多点牵绊,生米煮成熟饭。 家这个字保护了宁谧安快二十年,可是最开始给他带来伤害的也是至亲的家人。 宁女士觉得自己应该找时间和儿子好好聊聊。 很快迎来农历新年,薛家父子顺理成章地来到宁家过年,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电视前观看胸前挂满勋章的杨晓艾接受表彰。 宁剑川看了一眼就回房间了,蒋明周切好水果,让宁谧安送一些上去给外公,算是间接劝和。 宁谧安端着果盘去外公房间,走到门口,看到外公翻着很多年前的老照片抹眼泪。 宁谧安见过那张照片,外婆很年轻,一身军装,胸前挂满勋章,抱着妈妈很温柔地笑着,站在家属院枝条下垂的龙爪槐下拍照。 他走进去,轻轻放下水果,喊:“外公。” 宁剑川摘下老花镜,顺势又擦了下眼角,抹干净眼泪才抬起头,嗯了一声。 宁谧安蹲下去,看着那张照片:“你想外婆了?” 宁剑川摩挲着照片上妻子年轻的容颜,浑浊的眼底渐渐蓄起名为思念的微光,苍老的声音带着怀念:“你妈妈很像她。” 说罢又轻抚外孙的脸颊:“你也像你妈妈。” 宁谧安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点红。 他声音放得很轻:“外公,外婆也会想你的。” 宁谧安从房间里抱出他为外公准备的新年礼物,是一幅画,外公和外婆年轻时候的肖像,这幅画他花了很长时间,还特地跑回家偷偷拍相册。 面对这样的新年礼物,画布上妻子栩栩如生的脸,宁剑川看得出神,呼吸都放轻了。 当年刚结婚的时候,自己还没退役,妻子也忙于工作,他们聚少离多,合照很少,后来自己因伤退役,转业后忙着做生意赚钱,同样没留下太多合照,家里更多的是妻子和女儿的照片,还有零星几张全家福。 宁剑川不说话,只盯着那幅画,宁谧安又说:“妈妈很爱你,我也很爱你。” 爱是存在的,爱恒久地存在,皮囊在时光中腐朽,灵魂却寄托在爱里,永恒地存在了。 也许从最开始就不应该对外孙心软,与其让他变成现在这样怯懦又勇敢的矛盾体,还不如最开始就狠心一些,让他去外面摔跤淋雨。 可是,又有谁能在面对宁谧安的时候忍住不溺爱呢? 宁剑川总在口头嫌弃宁谧安的作品,哪怕宁谧安的作品参加了画展,拿了奖,卖出了不错的价格,也总是吝啬着不愿意夸赞,但是反对没有用,他又不能真的扼杀宁谧安的天赋,最终也就只能赚更多的钱,存更多的信托基金。 有的人天生就要被溺爱。 第26章 暗恋的河 楼下传来笑声,宁剑川不想参与,催宁谧安下楼去放烟花守岁,宁谧安一步三回头,宁剑川挥挥手,脸上唯有英雄迟暮的倦怠:“去吧,我困了,你们好好玩。” 宁谧安顿时觉得惭愧,他好像不够懂事,让外公操了很多心——他暗暗发誓新的一年一定懂事不顶嘴。 不过愧疚也只是暂时的,楼下好热闹,蒋叔叔和薛叔叔不知道在说什么,聊得很开心,妈妈坐在旁边跟薛选说话,薛选那张木头人的脸上居然也有笑容,电视机里传来欢快的歌舞声,这个年格外热闹。 看他回来了,蒋明周招手让他过来,宁谧安走过去,就听到妈妈原来在跟薛选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正说到自己总是赖床,每天都要薛选守在床边叫半天,然后问薛选:“他现在还赖床吗?” 薛选还没回答,宁谧安就插话打断:“谁说的?……我现在都不用早起!” 薛选上班比他早多了,就算是晚班也要早起出去晨跑,自己本来就熬那么多夜,要是还被薛选很早弄起来也太地狱了。 然而辩驳的话只引来嘲笑,宁女士摇头叹气做无奈状,故意对薛选说:“让你好好看着他,现在不好管了是吧?” 薛选应该没听出调侃,回答得一本正经:“还好。” 怀着坏心的家长们顿时爆发更加肆无忌惮的笑,薛选后知后觉他们开了什么玩笑,宁谧安已经发火了:“哎哎啊!你们!” 可是没有用,还被宁女士戳着脑门教育:“不许欺负薛选,知不知道?” 宁谧安张牙舞爪作势要打薛选:“我就欺负!”但是宁女士忽然松手,他真的倒在了薛选身上,家长们又开始笑。 他们靠得好近,因为惯性,自己倒过来之后作势打人的两只手都落在薛选胳膊上,他感觉到,薛选的目光此刻就落在自己头顶。 宁谧安不敢跟一动不动的薛选对视。 有种叫做暧昧的东西在狭小的距离中蔓延,调侃的笑声里,宁谧安发觉自己耳根滚烫。他立刻想要反驳自己根本没有不好意思,想来当下的表情可能没什么说服力。 而且他不想知道薛选此刻有多平静。 他忽然又有点难过,喜欢是长又蜿蜒没有尽头的河流,自己站在河里,一走就是很多年,河面看似很浅,然而水面下满是淤泥,因为深陷,一步一停,他没有办法假装步履从容,没有办法加入此刻身边的笑声中继续表演恼羞成怒。 伪装不喜欢比伪装喜欢难得多,在这样的时刻,若无其事几个字是那么难做到。 最终,他默默收回手,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喝了一口,以此掩盖脸上无法收敛的难过。 妈妈和薛叔叔还在说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糗事。 气氛越来越火热,可是宁谧安越来越坐立不安,他觉得自己还不如在楼上陪外公聊天,总好过听妈妈和薛叔叔回忆自己小时候怎么跟薛选形影不离,也不知道怎么跟身边的薛选对视交流。 宁谧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喝醉的,被发现的时候,已经醉醺醺倚在薛选怀里。 ——起初要磕在桌上,是薛选扶了他一把。 宁女士惊讶了一声,然后发现宁谧安面前的酒杯空空如也,她起身过来摸了摸宁谧安的脸,有点热,眼神迷离,很明显醉了。 “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她说。 薛选刚动了一下,宁谧安的脑袋就要掉下去,他连忙扶住宁谧安的脑袋,然后对宁阿姨说:“好,我带他去睡觉。”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宁谧安就睁开眼,恹恹地说:“薛选,你怎么还在我家?” 宁女士拍了宁谧安一下,让他们快点去休息,薛选继续搀着宁谧安起身,宁谧安晃晃悠悠站起来,对薛选说:“好了,你回家吧,你回你家,我回我家……新年……新年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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