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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总是会变的。 十年过去,他不再是那个老实又沉默的裴湛,就连这些满是社会流气的风俗也都一一染上,他保持着所谓精英的模样,私下却什么都已经尝试过。 他不再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天真,这张白纸已经被社会这块染缸染得面目全非了。 陈嘉澍还停在过去,想着当年的美好,但裴湛却无比清楚。 哪怕自己如今还爱他,他们也不能像从前一样。 裴湛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现这些。 同事不是朋友,出了公司就是陌路人,林语涵与他是合作关系,不知道他私下的脾性。他日复一日地压抑着自己,独自一个人沉没在孤独里,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余生,也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归宿。 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展现所谓的自我,成年人,谁不是披着一身人皮,在动物世界里茹毛饮血,达尔文的进化论亘古不变,露出一点破绽,就是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任人蹂躏。 裴湛向来没心思,也没必要。 烟雾散去,陈嘉澍与他四目相对。 裴湛看着陈嘉澍的眼,一时间忍不住愣神。 他从小就是个心思敏感又细腻的人,察言观色成了他人格中难以分割的一部分,裴湛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谁的眼睛里看到这样深重的情绪。 十八岁的陈嘉澍没有这样看过他,在病床前与他告白的林语涵没有这样看过他,甚至后来,他在国外,遇到的每一个追求者,都不曾用带着这样深厚情绪的眼睛看过他。 或许十八岁的他自己身上就有这样的感情,但这么多年过去,那点情深义重也都被时间碾成齑粉,风一吹就散了。 裴湛被这样的目光一看,整个人都有些恍神。 陈嘉澍就这样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尼古丁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与裴湛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近乎于欲望的催化剂。 陈嘉澍几乎要忍不住深深地吻下去,他闭着眼,自作主张地把裴湛推在阳台的玻璃上。 冰冷的玻璃贴上裴湛侧脸,在这一瞬间,一些令人惶恐的回忆涌上心头,他几乎勃然大怒,终于狠狠掀开了陈嘉澍。 猝不及防,陈嘉澍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有点难过地看着裴湛,但最后眼里的爱慕更胜一筹。那种近乎疯狂的爱在他的眼里溢出来,足以让裴湛觉得惊心动魄,如果心智不够坚定,很快就会溺毙在那一片深情里。 但是此时此刻,裴湛只觉得自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面对陈嘉澍,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陈总,”裴湛皱眉,“你不觉得你有点太过分了吗?” 陈嘉澍有点茫然地看着裴湛,然后又有点羞愧地低头:“对不起。” 裴湛不想再看他:“如果道歉有用,那杀人犯都去道歉好了。” 陈嘉澍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他只是眼巴巴看着裴湛,神色惊惶不安,像是在等待裴湛的安抚:“刚刚让你不舒服了是吗?” 这样的长夜,实在太安静了。 他们相对无言,空荡荡的房间里好像连活物的痕迹也没有。 滴答。 滴答。 滴答。 三声轻响打破了这近乎对峙的寂静。 刚刚裴湛推得力气很大,混乱中陈嘉澍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它遭受了很严重的二次伤害。 他好不容易缝合的伤口破裂,血顺着缝隙溢出,又从他的指尖往下落,地板上很快积了一滩令人触目惊心的红。 可是陈嘉澍毫不在意。 他眼里只有裴湛。 可裴湛的目光却没有办法给陈嘉澍,他在意地盯着陈嘉澍的手,眼里的挣扎和痛苦轮流交错了好几轮,最终,他选择放过自己似的,收回了一切关切的目光。 在陈嘉澍的注视里,裴湛狠狠嘬了一口烟,他把这支烟抽到头,似乎心里也下定了什么决心。 裴湛掸掉多余的烟灰,一步一步走近陈嘉澍。 陈嘉澍两眼明亮,他的眼睛里似乎闪过喜悦和惊讶。 他以为裴湛终于被自己的楚楚可怜所打动,愿意温柔地拥抱自己时—— 裴湛目光冷漠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刺。 一声轻响。 裴湛神色凶狠地把他手里没熄灭的烟蒂摁进了陈嘉澍的肩头。一股棉质物烧焦的味道传来,燃烧的烟头很快把衣服烧破,烫进陈嘉澍的血肉里。 陈嘉澍皱了皱眉头,似乎不知痛觉地默默忍受了这一切,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询问,只是温顺地承受。 裴湛毫不手软,他在陈嘉澍的肩膀上彻底把烟熄灭,才抬手弹进垃圾桶。他用一种大学毕业后就没有使用过的恶声恶气从陈嘉澍发作:“你以为装可怜就可以要挟我?” “你好天真啊。”裴湛槽牙紧紧咬。 “我不会再爱你,”裴湛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发怒的野兽,“我不会再对你有丝毫心软,你放弃吧陈嘉澍,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会回头的。” 陈嘉澍一动不动。 “当年的事我本来不想恨你,我只想与你当一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你和我都不是小孩子,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裴湛抬头看他,眼里是让陈嘉澍心如刀绞的恶心,“可你如果再想纠缠,我不介意,从现在开始恨你。” 裴湛说完这一切,给陈嘉澍的医生发了信息让他来管陈嘉澍的手。 然后拿上茶几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一直到了地下车库,裴湛整个人才从紧绷的状态里放松下来,他拉开车门,像被抽去了脊梁似的,瘫在车里。 车里的血腥气没散,血污沾在车座上,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心。 裴湛放空了目光,漫无目的地盯着车库里的灯光,他眼前的一切景色渐渐变得朦胧,模糊不清,眼里的水汽越积越多,最后变成了面颊上的一股凉意。 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也不想失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为什么情绪忽然爆发,要对陈嘉澍做出那样可恶的事情。 可是裴湛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绷断了。 陈嘉澍一直在逼他。 虽说从未有明面上的强迫,可是暗地里的纠葛更容易逼疯人,它就像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一旦暴露,裴湛就会万劫不复。 他这种人,前走三后走四惯了,这些年,在他乡漂泊,好不容易回归故土,在这边群狼环伺的地界上如履薄冰,枕戈待旦,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哪怕到了今天的地步,还是只需要陈国俊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陈嘉澍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可以肆意左右他的那个太子爷。他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有抗衡的资本尚且如此,裴湛不能再一无所有。 他不想再像从前一样被动了。 他不能再受制于人,也不能再沉溺在那些什么虚无缥缈的情啊爱啊里面。 陈嘉澍是洪水猛兽。 这十年他没有一刻不在反省当年那个轻易把一颗心交出去的自己。 他的心太软了。 可他不能再心软了。 裴湛痛苦地流泪。 只有狠下心来,裴湛才能不再被别人当成手中可以肆意玩弄的玩意儿。 他不会再接受陈嘉澍。 也不会让陈嘉澍再越界一次。 永远不会。 …… 一场闹剧,不欢而散,客厅里的灯熄了大半,只有月光冷冷的透过窗帘照在地面上,照出一滩叫人心惊胆战的红。 陈嘉澍的手还在流血,但是他感觉不到一样,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手到底如何了,反而长期的站在客厅里愣神,好久才从裴湛刚才发怒的表情里回过味来。 肩头上的烫伤有些可怖,陈嘉澍不介意似的,把烫坏的衣服脱了下来,用自己还灵活的那只手给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的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且不说这家伙能不能给自己包扎好,就是包扎不好,也能开车给他送去医院急诊。 没办法,单手开车被逮到要交罚款。 ------- 作者有话说:陈嘉澍:老婆凶凶的 鲸:努力开始日更力!(power.jpg) 第84章 抱歉 房间空荡荡,陈嘉澍坐在沙发上,居然有点忍不住笑起来。 他虚虚地盯着空中的某处,似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阵,然后眼里渐渐涌出一些微不可查的窃喜。一切都是因为他想到了刚刚裴湛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刚刚裴湛拒绝他的时候,整个人都非常的焦虑。 那种焦虑感并没有让陈嘉澍知难而退。 他知道,裴湛为什么而焦虑。 如果裴湛真的对他没有丝毫感情,那压根就不会焦虑,直接拒绝,一刀两断,一了百了。可明明他伤了手,裴湛也会为他牵肠挂肚,哪怕想要避嫌,却仍旧为了过去,愿意和他同桌吃饭,给他一个一刀两断的机会。 他们都长大了。 但他们的不坦诚从年少时分还一直延续至今,甚至有变本加厉的嫌疑。 裴湛的欲盖弥彰做的那样天衣无缝。 他这些年见了太多人,遇了太多事,似乎想演就能演的一点破绽也没有。 那么圆滑世故的一个人,偏偏遇上陈嘉澍就会方寸大乱。 明明刚才看上去那样凶狠,似乎对陈嘉澍那么深恶痛绝,但他自己不知道,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暴露了一切……当他抬头看着陈嘉澍的时候,那么温柔,那么委屈,那么可怜。裴湛似乎变了,但又没变,陈嘉澍看着他的时候,似乎又看到了阔别多年,梦里那个温柔少年的影子。 裴湛实在不适合这样逞凶斗狠的身份,甚至连发红的眼尾都在口是心非。 他不知道,陈嘉澍只需要与他对视一眼,就能看出,他心底深深掩藏的那些情绪。 他们之间还有爱吗? 陈嘉澍说不准,但一定不是什么感情也不剩。 哪怕裴湛真的压制得很好,好到陈嘉澍以为他真的已经心如死灰,对自己再没有多余的感情。 可是峰回路转,裴湛今夜彻底失控了。 只有相爱才会失控。 否则只会一刀两断,形同陌路。 他已经把裴湛逼到了极点,如果再步步迫近只会适得其反。 陈嘉澍想。 还暂时不要再去打扰他的好。 …… 时间过得很快,裴湛自从那天冲陈嘉澍发了一通火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工作繁忙,加上储妍的事情,他差不多连轴转了一个月。 赵敏然跟在他后面从实习生荣升律师助理,本来是要拨给裴湛手下的一个律师做工作,结果小姑娘也是个犟种,非要跟着裴湛做事,要是不让她跟着裴湛,她就还当她的实习生,不肯转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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