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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诧异地望着我,点头:“嗯,七月底的婚礼,我的确是想给你送请柬来着。” 小燕给了我她的请柬,很朴素,白纸黑字,有一点粉色的蕾丝装饰,请柬上我的名字被规规矩矩地填在被邀请人一栏,再往下看就是婚礼举办地,是何佑民的饭店。 何佑民饭店没因为非典倒闭,我心里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六月下旬,我踩着最后期限,交上了毕业画作,因此还算是顺利地毕了业。毕业前,祁钢总算是回来参加了学校的毕业典礼,好久没见到他,我和他去了附近的酒吧喝酒。 我以为他不会再考研了,我说:“你要去你哥那儿工作了吧,我还没个着落。” 祁钢摇头,一进门他就喝了好多酒,我的醉意还未起来,他已经摇摇欲坠了。 “那你怎么打算?” “继续考……再考一次。” “你喝多了吧!”我被吓到了,“还考啊。” “考!” 祁钢的决心让我没有了喝酒的欲望,因为看起来正在堕落的祁钢其实并不堕落,坐在旁边的我才是真正的堕落,混日子过。 我开始后悔大学就这么白白浪费了,真本事没学到,肚子里只有三脚猫功夫。 学业不成,爱情……也没有。 他喝到去卫生间吐了两次,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将他送回家。 送了他后,是凌晨四五点,我走在街上,心里的迷茫无所安放。 广州的繁华与落寞尽在眼前。我摸了摸口袋,有一些零钱,于是我拦下一辆出租车,不知道去哪,几经挣扎,我对师傅说:“去桂园别墅区吧。” 何佑民住在那。别墅区总归离市中心远一些,开过来要花很多钱,但我不清楚。 “你这点钱不够啊,靓仔。”到了何佑民家门口,师傅数了数我递过去的钱,“还差一半呢!” “但是我只有这么多了,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我下次给你。”我无奈道,开了车门赶紧下车。 谁知道师傅也下车追了上来。 他嗓门很大,抓着我不让走。 “不行!你这是吃霸王餐!”他吼道,“你这样我只能叫警察来了!” “行行好吧,我下次给,你就留个方式。我一个学生也不容易,为了这点小事去警局也太没必要了!” “不行!我大半夜出来跑生意你以为我容易吗!” 我和他拉扯好一会儿,或许是嗓门过大,把何佑民吵出来了。他穿着睡衣,看见我,愣几秒,很快帮我付了剩下的钱,将司机打发走,于是只剩下我和他。 他打量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小心地抱过我,问我冷不冷,他抱得很轻,好像不敢加重力气,我这才伸出手紧紧地拥着他。我说:“佑民。” 我和他接吻,踉踉跄跄地吻进了屋子,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家用的全木家具,总有一股浓郁的木头味儿。 我很久没有来过他家,从他去云南到现在,我们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 但我知道只要再见到他,我心里的火苗依然会燃得很旺。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也不接电话?”何佑民脱了我的衣服,胡乱地吻我的身体。酥痒就像电流传遍全身,我实话实说:“因为不想见你。” “不想?不想还来找我。”何佑民把我压到墙壁上,手游离在我腰际。 “我不想见你,不代表……不代表我不想你。”我说出来“想你”之后眼泪便掉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因为何佑民掉眼泪,很莫名的眼泪,积压了很久的酸涩感——对于眼前这个人捉摸不定的酸涩感——倾泻出来,我心里倒舒畅了很多。 何佑民大概是察觉到了,便停下来,站在我面前,很近,他的胸口在我眼前一起一伏,像海水,我抬手抚摸上去,他的手随之也抬起来,覆盖着我的。他没有做下去。 过了很久,他对我低声道:“在一起吧,我们,在一起吧。”我的思绪尚未从他说的话脱离出来,他便搂过我,头垂下埋在我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啄着我的肌肤,不像平日那般饥渴难耐,反倒是很有耐心的:“以后不要不接我电话……” 那天我和他做了五次,做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好像玩具车的发条是无穷长的,开启了就不会停止,能一直转下去。 我记得那天我晕晕乎乎地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我也有不同的情感。我一直以为,他从不真正意义上的喜欢我。 “如果一定要算一个时间的话……那应该很久了。你拎着两袋子奶茶,站在我车前的时候,我心想怎么会有人笑得这么开心,可能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那为什么总对我说那种话,又去和别人睡。” “我什么时候和别人睡了?”何佑民惊叹,又说,“我已经很久不做这种事了。” “你工作日联系不上,在云南的时候,也有两天不在吧。”我和他面对面躺着,手指在他身体上画圈,心中有委屈。 “我真的很忙……”何佑民静默半晌,告诉我,“云南那次是因为,我妈去世了,她老家云南的,她的遗产很多很复杂,再加上遗嘱是另外立的,我回去处理后事而已。” “对不起……”我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除了道歉,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我不明白他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他母亲的事,白白让我误会。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的。” 何佑民笑了一下:“我也有私心,我原本并不想让你对我动心思,我想,你需要的话,我给你带去一点快乐就好了。 你要知道,要真的在一块了,是不会有好果子的,我希望你能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因为你还小,可塑性很强,我不想害了你。 可我不是正人君子,就做了很多一边想要你一边推开你的事儿吧。没想到还是害了你,早知道,我也不用挣扎这么久了。” “我乐意被你害,你害死我吧。”我爬到他身上趴着,“因为我很爱你很爱你。” 小燕婚礼结束以后,我就搬到何佑民家住了。我刚毕业,没有工作,爸妈也忙着恢复公司经济,没空搭理我。 小半年的时光里,我每天就在家里给何佑民煮饭做菜,等他工作后回来吃。我好像成了“家庭主妇”,没有正经活干,偶尔出去打点零工打发时间,该迷茫的时候还是很迷茫,何佑民的橄榄枝我依然不接受。 尽管如此,那仍旧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第16章 非典消失得悄无声息,随着非典在人们视野里淡去,04年春节又重新热闹起来了,我们家总算是回湖南过了一次团团聚聚的年。 在饭桌上,姥姥却还问我:“小白,你那个女朋友谈的怎么样啦?啥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嘛?” 我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同她老人家提过女朋友,我看了看我妈,我妈跟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就笑嘻嘻地对姥姥说:“我才刚毕业哩,人家还没做好准备啦。” “找到工作没?”这话是我舅舅问的。 “找到了找到了。”我敷衍道。我爸妈并不知晓我和何佑民的事情,我也是骗他们找到了工作,住在单身公寓那边。晚饭结束以后,大人带着小孩儿出去闹烟花了,我借口上厕所,去给何佑民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倒是先说话:“咋样啊,玩得开心吗?” “凑合,主要是见到我姥,挺高兴的!”说完之后我才觉得不妥,又补充,“我没有故意说的。” “没事儿,我姥姥去世这么久了,我还不至于跟你闹脾气。”何佑民爽朗一笑,“你高兴就行,啥时候回来跟我来电话,我去火车站接你。” “想我啦?” “能不想么?我吃素呢这几天。” 我听这话,不禁乐开了花。我本想再问一问何佑民过节过得怎么样,奈何我妈忽然敲了厕所门,我匆匆挂了电话,连一句过年好都没说,给她开门:“干嘛啊,我在上厕所!” “出来看烟花!快点!” “哎我不看……”我被我妈拽着去顶楼看烟火。紫的红的黄的烟花在夜空开出差不多一个模样,绽放的时候,整个小乡村都会为之一亮。说实话,挺震撼的,要是何佑民在我旁边就好了。 “你和去年那个姑娘没来往了吧?”我妈站在我身边,小声问我。 我点头,自嘲道:“人家都结婚了。” 她这才放了个心,又说:“回去之后,介绍一个姑娘,你们认识认识。” “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不着急,你们慢慢相处试试。” 我妈给我介绍的那个姑娘,叫阿月,和我一样是学美术的,央美毕业的,学历高,也已经有了一个体面的工作,专门办美术展览,收入可观。和她相比,我简直什么都不是,可她的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婷婷气质,这一点吸引我,我也就没太抗拒和她见面,权当是完成我妈的任务。 “伯母说,你也是学画画的?”她和小燕不同,她说话不含羞,落落大方的。 我点头,不想多谈专业的事。她起了兴趣:“那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画室。” “是哪家的?以后说不定可以多合作。” “……” 阿月上下打量我几眼,会心一笑:“没事,刚毕业找工作的确难,我这也是刚来广州找到的。” “嗯,你很优秀。”听得出来,她是北京或天津人 。 阿月笑了:“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工作室吧,能不能做下去就看你咯。” 我本想拒绝,从女人那里得到工作的男人得多不争气,可转念一想,我已经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很久了,一直住在何佑民家里,就好像被他包养一样,不论如何我都要去工作,因此我答应了。 过了几天,阿月带我去工作室。这工作室是她北京的朋友开的,也还是在创业初期,加上我也就八个人,承包一些设计项目,偶尔通过阿月的画展搞一些宣传,工资虽然不高,因为人少,工作量也挺大,我每天回到桂园都已经过了饭点。 但是因为我所做的基本都和美术专业有关,同事大多是同龄人,也好相处,我慢慢地也就爱上这份工作了。 过了三个月试用期,老板告诉我,可以让我继续做下去。出于感谢,我请阿月吃了顿饭,晚上又和工作室的人一起办了一个小型的新人入职派对。这些北京人花样百出,唱K喝酒玩色子,我作为主人公,想推脱都推脱不了,我们闹得很晚。 当天我被他们灌了很多酒,坐出租回桂园路上,直接吐在了出租车里,半途被赶下车。 “咋办啊,现在去哪儿?”我迷迷糊糊地搀着阿月,“再叫一辆……”话还没说完,我便在大马路上吐了。 “算了算了,你酒量也太差了!”阿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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