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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伯克利音乐学院,可不是正儿八经靠自己考上的。”郝零点到为止道,看向小偶像的眼神犀利。他也烦心,虽然在拍摄初期就跟小偶像进展迅速,但两人明明说好要好聚好散,离开山海市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怎么这个小偶像还动了真感情似地跟自己唱反调。 小偶像被郝零训斥后短暂地闭嘴,脸色很差劲。 “不过有机会的话,他确实可以去进修一下。”王菁也这么建议。 蒋棠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蛮上下货的忙碌,以及记工本上密密麻麻的地址与数量,喃喃道:“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啊……”王菁爱莫能助地轻叹一声,“这话跟他那天晚上说的一模一样。”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小偶像插嘴道。 欧阳长磊也赞同:“怎么会没有时间呢,想当年我在他那个年纪,当我也只有二十五岁,我可以在酒吧里从十点唱到凌晨六点……” 蒋棠夏沉默了。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身体吃不消,林蛮也可以送货从晚上十点到凌晨六点,永不停歇。 “……我想起来了,那个什么林蛮。”歌唱家突然眼前一亮,问蒋棠夏,“他两年前参加《歌唱家》海选的时候,用的是个英文艺名吧。” 蒋棠夏喜出望外:“没错!他那时候沿用battle mc时期的外号Aman,他唱的歌是——” “《我不回头》。”欧阳长磊记得这首歌,“他化用了Orpheus的典故,结尾是重复的两句,我不回头。” 欧阳长磊说到俄耳浦斯,不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而是英语的语调。 他又点了根雪茄,吞云吐雾了好几口,侃侃而谈道:“我当年的批评没错吧,一语成谶。他读的书确实太少,既然自比orpheus,怎么可能不回头呢?orpheus正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妻子,才会忍不住回头,促成了这一动人心魄的爱情悲剧,orpheus独自回到人间后终身未娶,最后被憎恨他专情的其他女人杀害,他根本没吃透这个文本,就这么随意地化用了,唱出来肯定空洞。” “还是您博古通今。”小偶像拍起了欧阳长磊的马屁。 欧阳长磊也端起了酒杯,小酌的姿势优雅:“希腊传说里,orpheus是天赋异禀的歌手,我都不敢自比……” 歌唱家没有说完后半句,但所有人都会意。小偶像醉红的脸又露出沾沾自喜的蔑视表情:“是啊,那个什么林蛮写出这种歌词,也是拎不清。还有他给自己取的名字,简直是上赶着暴露自己的文化水平,Aman,哈,哈哈哈,还不如Justin、Jackson之类的大众名字呢,你们能想象演唱会现场,无数姐姐妹妹们疯狂地高呼Aman吗,a man,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男子气概的名字,a man,好阳刚的‘一个男人’啊。” “过去的事,还说他干什么。”郝零给所有人都倒了一点酒,试图转移话题,“今朝有酒今朝醉啊朋友们。” 但小偶像偏偏要和他较劲:“你真的要带林蛮去北京?” “等你们走后,度假村起码要试营业一个月呢。”郝零有些心虚地没有和蒋棠夏对视,他的逃避增长了小偶像的气焰。 “也对,他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那天我们把他名字里的问题点出来后,他还挺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喝酒。天呐,他是不是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红酒啊,自己到底多少酒量都不知道,喝不了就别喝啊,给他喝也是暴殄天物,这下好了,他那满满一大杯只吞了一口,就突然反胃,一停顿,剩下的全洒在衣服上,要不是他自己动作快,知道去卫生间,还不得全吐出来,吐在我们面前——” 小偶像双手挥舞着做游泳状,如呕吐物一般扩散开来。欧阳长磊皱着眉,想到那个画面,就头疼地“哦呦”了好几声,连一直保持友好的王菁也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像是回忆起当晚并不愉快的气味。 曹卓晔全程保持着一抹微笑。 那天晚上他也在场,也是这般一言不发地旁观林蛮的狼狈。林蛮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所以他注定格格不入,洋相百出,在卫生间里清洗完毕后,还是只能穿着沾染酒渍的上衣再次出现,他洗过了脸,眼眶因为频繁的呕吐而发红,蒙着一层湿润的雾气,他的鼻梁高挺俊俏,红唇紧抿,坚毅又脆弱的模样我见犹怜,怪不得小偶像只见了他一面就有那么强烈的敌意。但其实林蛮在这些人面前一无所有,勉强一笑时,洁白的牙齿间隐约还有鲜艳的血色,他有的只是坦诚,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实话实说,他当初取名字的时候,确实没意识到,man还可以特指男人。 林蛮忍着痛想要解释,却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听。曹卓晔也想不起来了,嘈杂的音乐里,放肆的攀谈中,林蛮如同隐身了一般无人在意,也无人记得他说,起初,他只是—— 曹卓晔心满意足地看向蒋棠夏, 却错愕地发现,那张单人沙发空着了。 仰头,蒋棠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桌子正前方,握紧红酒瓶的瓶颈高高抡起,姿势坚决又愤怒,像是要砸向什么人,他想要砸向所有人。 但很可惜的是,蒋棠夏只有一个酒瓶。 于是,谁都不知道自己会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有的举起双手阻挡,有的徒劳地挪动点空间,所有人都惊恐不安,盯着那个高昂的红酒瓶,瓶口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转,醇香的美酒如落花,如流水,顺着蒋棠夏的脖颈淌湿他的衣领和胸膛。 大厅的音乐也戛然而止。 不明状况的俊男美女们也摇摇晃晃地来到侧厅,争先恐后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郝零反应最快,试图夺走蒋棠夏手里的酒瓶,可蒋棠夏已经把酒倒干净了,他故意把自己搞得不堪,泥泞得一如那一晚的林蛮。 “为什么啊!”蒋棠夏挣开郝零的手,凶狠地控诉。 “为什么要这么羞辱他,为什么……”蒋棠夏扯着自己湿透的上衣给所有人看,渗进掌纹的酒渍通红如血迹,乍一看还挺惊悚。 他已经出离愤怒。 如果这是个恐怖片的现场,他肯定会把所有人的脑子都砸开花。他如一个怨灵,平等地憎恶在场的所有人,连同自己的好友,但那又如何,这些高高在上的宠儿们到死也是娇贵的,傲慢的,优越的,他们的眼睛看不到林蛮,他们的耳朵也听不到林蛮,他们不在乎Aman这个名字对于林蛮来说究竟寓意着什么,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起初—— “——起初,他只是想做一个大写的人。” “那你们现在总看到我了吧!听到我了吧!”蒋棠夏的呼吸急促,这位年轻的少年,郝总的贵客、即将入学Z大的高材生抓着衣服的双掌攥紧,像是要刨开胸膛露出一颗跳动的心,他的衣口鲜血淋漓,他声嘶力竭,“现在我和Aman一样,我蒋棠夏和林蛮一样!” 偌大的主侧厅安静到连针掉落的动静都听得清。 所有人都怔愣着,被震撼得,不敢弄出一点声响。直到蒋棠夏背后的木门更大幅度地打开,咿咿呀呀发出摩擦的声音。 蒋棠夏失魂落魄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扭头。 只见林蛮捧着一个蛋糕,安静地出现在那里。
第25章 谢谢你看到我 蒋棠夏坐在吉利帝豪的副驾,轿车的安全带质感比货车的强,但还是被主人贴心的围上了一圈软垫,承受着蒋棠夏往前倾的上半身。 蒋棠夏低着头,绷紧的后脖颈在昏暗的夜色中弯出一道洁白的弧度,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郝零的讯息一刻不停地跳出来,全是些无语伦次的语音: 【虽然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但我本意也是希望给你把生日操办得热闹些啊,我动心思了的朋友,不然也不会没跟你商量就叫来林蛮。不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林蛮本来说晚上有事,我让他帮忙给你取蛋糕,他还是答应了。】 【都怪我!啊也不能都怪我,我那天晚上确实喝断片了,又要招呼那么多朋友,我哪里知道姓欧阳的都跟林蛮聊了什么,就算造成了什么误会,我是无心的,都跟我无关!】 【你别生我的气啊,小夏,虽然我现在也喝了酒像在说醉话,但你一定要相信我啊,你也知道这些产业都是父母辈留给我的,我志不在此的!只要把这个项目顺利交付出去了,我真的会再去北京的,到时候肯定会把林蛮带上,不把你的小男朋友搞出名我就不叫零……】 蒋棠夏赶紧停止播放。 好在轿车行驶在回程的高速公路上难免有噪音,他看向林蛮,对方正在黑夜里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又归心似箭的,根本没分心听自己手机里的语音。 蒋棠夏瞄了一眼就迅速又低下头,怪不好意思的,一声不吭地,只敢用余光观察着林蛮。 还在度假村里的时候他也错愕,万万没想到郝零会叫林蛮来,林蛮也居然肯来。而他嘶吼得太厉害,气血一时半会儿涌不上来,还没看清林蛮手里的蛋糕是什么花色,黑点就从眼底迅速蔓延,遍布整个视野。 蒋棠夏晕乎乎地失了焦,重心不稳膝盖瘫软。林蛮明明是离他最远的一个,最眼疾手快地也还是他,迅速把蛋糕放到一边,三两步上前接住了往后仰倒的蒋棠夏。 蒋棠夏踉跄两步站稳,攥紧林蛮的衣角不肯松手,整个人恨不得埋进林蛮怀里。视野里的黑点缓慢褪去,他深吸一口气,能闻到自己衣服上的酒精在迅速发酵,以及林蛮刚洗过澡的干净味道。 林蛮小声问他:“要吃蛋糕吗?” 蒋棠夏摇摇头,用只有他能听清的声量:“现在就想回家。” 林蛮简短地跟郝零聊了两句,就拉着蒋棠夏的手腕离开了。 停车场里,白色的吉利帝豪在好几辆奔驰保姆车里碍眼得明显,蒋棠夏却满心欢喜地跳上了车。 但他心里还在盘算,等到林蛮下了高速,才可怜巴巴地跟他商量:“我这样回去,肯定会被妈妈说的。” “我知道。”林蛮打开了远光灯。从一开始,当蒋棠夏说想回家的时候,他就打算好带人先回自己住的地方。 已经拆了迁的村子道路两侧不通电,熄灭的路灯透明罩破碎掉落,月色幽光隐隐照亮大小荷塘,一辆白色轿车在蜿蜒的村道上,缓慢划破黑暗。 “到了。”林蛮一把将车倒进五菱宏光后面,娴熟的技术又收获了蒋棠夏的鼓掌。林蛮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进屋后一如既往地留着门,他先开空调,然后从架子上挑了件刚洗的衣服,原本孔雀蓝的纯色在不停地洗涤过后褪成不均匀的藏蓝,他有些抱歉地说:“我这儿没合你身的衣服。” “没事,我凑合着穿就行。”蒋棠夏按捺不住心中狂喜,一进卫生间关上门就忍不住将脑袋埋进衣服里,让那熟悉的气味通过呼吸充弥留在整个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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