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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羽绒服,就这么遥遥一眼都看得出少年气正浓,只是他说话不紧不慢,一开口要比看上去沉稳许多,“就是来碰个运气,没打扰你们吃饭吧?” “没有,本来也要散了。”潘昱也没问他怎么大过年的在外面,看见他就笑道,“是不是还没吃饭?快进来吧,我让厨房给你做几道菜...” “吃过了。”江陵也好笑自己怎么走哪儿都多余,婉拒道,“我就不进去了潘老板,你陪家里人慢慢吃。” 见江陵转身要走,潘昱赶紧上前拦住,“他们都在一楼坐着不碍事的,我给你安排在二楼,没人打扰你,你自己也能清净会儿。” 江陵犹豫了一会儿,又想着这处要是去不了也要回家睡觉了,这年过得岂不是太无聊了,“不会打扰吗?” 见他松口,潘昱也不管旁的,伸手拉着他往茶馆走,“不会,你想喝什么茶,我让人给你泡。” 江陵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跟在潘昱后面温声道,“不喝茶,有什么好酒吗?” “嗯?”潘昱疑惑地回头看向他,“我听说你不会喝酒啊?” 江陵把手揣在口袋里,听说这事不稀奇,他每年年会和公司股东们坐一桌都不沾酒,周吝因为这个替江陵拒过几次应酬,久而久之圈子里的人多数也都知道了,“赶上过节了,心情好。” 潘昱终于知道江陵为什么来这儿了,这样的日子一个人出去喝酒要是被拍到,有心之人指不定会怎么编排放大。 潘昱知道江陵并不好这口,不想让他喝,可江陵自认识他以来也很少问他要过什么... “有,你喜欢什么酒?” 江陵想起几年前那瓶洋酒都难受得嗓子疼,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抬头,“有没有口感好些的,我不喜欢太辣的...” 潘昱安排他去了二楼常坐的那个包间,这个位置打开窗户外面就是那一片湘妃竹,夏天坐这儿喝茶尤其雅致,冬天关上窗户就没什么意趣了。 江陵让潘昱去忙家里人那边,潘昱正愁两边跑照顾不周,就让经理找个人上来照应着。 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拿着一托盘的酒送了进来,一开门就感觉到一阵冷风迎面吹过来,抬头才发现屋里的窗户没关,原本看着窗外的人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看了过去。 看清楚是江陵,她赶忙低下头没敢再多看,局促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您好,这里是几瓶果酒和花酒,度数都不高,您想喝哪瓶我给您开...” “谢谢。”江陵低头看了眼盘子里五颜六色的酒水,潘昱也算是拿捏准了他的喜好,知道他喜欢这些精致的瓶瓶罐罐,专门挑了几瓶好看的,“你不用在这儿待着,我自己开就行。” “好。”这儿来的十个客人九个不愿意人打扰,小姑娘也算懂眼色,只是临走小声道,“我给您关上窗户吧,今天晚上风有点大...” “不用,挺有年味的。” 说着,江陵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两个红包,本来是给爸妈准备的,可惜两个人也没给自己这个机会,但他听说新年的红包不送出去,这一年都没有好运,他把其中一个红包递给小姑娘,“新年快乐,把这个红包和同事们分了吧。” 小姑娘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厚厚的红包,不敢伸手拿,“不用了不用了...” 江陵把酒留下,红包放在托盘里递到她手上,笑道,“不想分就自己留着,当你新年第一份好运吧。” “谢谢...” 面前的人说完就低下头开始研究桌子上的几瓶酒,小姑娘拿着红包下了楼还没从紧张中回神,打开红包看见里面厚厚的一沓人民币,激动地跑进了屋里,“妈呀,你们知道楼上是谁吗?” 几个人并不感兴趣,刚忙完一楼的事送走了一大群人,累得心里正不爽,“管他是谁呢,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待着跑这儿来折腾咱们...” “是江陵!”小姑娘没理会他们的抱怨,经理让人上去送酒的时候,几个男的都推辞着忙不去,她年纪小就被使唤着上去了,没想到这么幸运,见了江陵不说还得了这么大的红包,她得意地甩了甩手里的红包。“人超帅!还给了我一万块钱的红包!!” 顿时有人眼红道,“我靠!这些明星真有钱...” 江陵打开一瓶黑糖梅酒,倒在杯子里凑近闻了闻没什么酒味,只是飘上来一股淡淡的香味,他尝了一口入口是甜的,酒味是最后才从嗓子中涌上来。 不算难喝,阿遥结婚的时候喝得那种上好的葡萄酒他都不喜欢,没想到有些酒喝起来口感这么好。 江陵觉得自己这会儿看上去忒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顺手又打开一瓶山竹荔枝酒,喝起来口感也很清甜,忽略那点酒味不计,还真的挺好喝的。 似乎发现了喝酒的乐趣,他总在酒桌上看人们推杯换盏喝得起劲,还想不通为什么,原来也不都是那种难喝的。 潘昱进来的时候被眼前一幕震惊得两眼一黑,一桌子开瓶的酒,有的歪歪扭扭已经洒了一地,江陵看起来倒没什么事,只是脸色微微有些红润,手下正在跟一瓶塞着木塞的白葡萄酒较劲。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他特意选了几瓶度数小的酒,想着让江陵选一瓶就算多喝点也不至于喝醉,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把这些酒全留在这儿了。 江陵因为木塞子拔不出来皱着眉头使劲,潘昱走到跟前,小心打量了他一下,发现好像没什么不妥,问道,“江陵,没事吧?” 江陵摇了摇头,指着几瓶只喝了一点的酒,说道,“这几个有点辣...”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潘昱觉得江陵不像没事的样子,顺着手指看他不爱喝的都是那几瓶度数稍高一点的葡萄酒,“好,下次不给你拿这几瓶了...” 见江陵不说话,潘昱看他手上劲一松,开瓶器被拔了出来木塞子还在里面,人似乎有点生气把开瓶器扔在了地上。 潘昱站在旁边愣了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陵拿着酒瓶子就要往地上砸,潘昱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赶忙伸手接过,“怎么了这是?打不开算了,我给你拿别的...” 倒不是心疼一瓶酒,是他怕江陵下手没轻没重,溅起来的玻璃碎片再给自己伤了。 潘昱还没从这一系列的操作里回神,就见江陵指着他手里的酒,语调冷静,又夹杂着一点不讲理的意思,缓缓道,“今天就要喝它。” 江陵喝多了。 意识到这点,潘昱后知后觉地发现桌子上堆了好几个空瓶子,察觉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yyy
第23章 我请你啊成哥~ 盛世铜雀是北京的一家书茶馆,上午卖清茶,晚上就搭台子请人说评书,这年头除了年纪稍大些的老北京人没人喜欢听,为了打开知名度,老板特地找了不少美人俊男,穿着中式的旗袍马褂,在场上奔走跑堂。 二世祖们最先闻名而来,茶喝一半看见中意的搂着就上三楼了。 久而久之,楼下抑扬顿挫,拍案而起讲那《薛丁山征西》,楼上门一关就成了富人寻欢作乐的人间天堂。 但今天人不多,一楼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二楼的雅间就周吝一个。 平日里来这里光顾最多的二世祖们,到了今晚再不情愿都得回去陪着一家子人过年。 他包了场,让茶馆请了个会说粤语的先生,讲起了那欲想鸾凤求凰的《西厢记》。 楼下正儿八经来听评书的人觉得不伦不类,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吝就坐在二楼撑着额头闭眼细听,正好评书先生讲道,“那张生离了莺莺,便是害了相思病,遣了琴童去送信,茶不思饭不想就是等着莺莺小姐的回信...” 周吝和北京的世家子弟还是有所不同的,帝都里的少爷们纯粹是为了宣泄欲望,沉溺在奢华绮靡中。 周吝不一样,他坐在其中显得清寂,手里夹着烟等着燃尽的灰落在沙发上才想起来抽,与纸醉金迷的人们有种不一样的浮浪,他看起来应当享受尽了富贵乐趣,显得兴致缺缺,精神靡靡,其实脑子里算计着更大的利益。 “这是孔祥冀写好的稿子。” 星梦新戏剧本筹备在即,编剧却出了问题,因为醉驾撞了人大过年的被抓到局子里去了,许新梁除夕夜匆匆赶到了盛世铜雀来找周吝。 他刚和公安局的人通完电话,被撞的人如今还在医院,伤势不重但身上也有轻微骨折,最重要的是醉驾一旦造成交通事故,至少判六个月。 制片团队里一共四位编剧,但因为孔祥冀是汉语言专业出身,对历史文化研究也颇深,所以定了他是整个剧本编辑的核心,如今主心骨被抓了,整个剧本就犹如一座烂尾楼一样,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在那里。 周吝来听《西厢记》就是因为孔祥冀极不喜欢这本书,说张生和崔莺莺实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浪子遇上了轻浮女。 但江陵很喜欢,他总说孔祥冀这流人虽然博古通今但实在迂腐,看这种书既要抓着艳俗的部分不放,又提什么败坏纲常伦理。 两个人水火不容,各有各的道理,他有心偏袒也得来看看这张生和崔莺莺到底是奸夫淫妇还是才子佳人。 周吝没有发火,只是坐在那里翻着孔祥冀留下的粗稿。 这事本来许新梁的职权也能私下处理,但周吝相当看重剧本,他也得象征性地过问一句。 “他跟谁喝酒去了?” 许新梁在一旁应道,“陈复。” 周吝不记这起子不重要的人名,没耐心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制片人,和环球合作过几次。” 许新梁听到身旁的人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稿子扔到桌子上,面上看不出他在生气,只是用指腹慢慢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事到如今除了重新选个编剧挑大梁没什么更好的主意。 贸然再请一个的话,和剧本又要磨合一段时间,浪费成本。 “孔祥冀那边再打听一下能不能轻判,几个编剧里给我挑出来一个能用的,到期我要看到剧本。” 许新梁赶紧道,“好。” 孔祥冀出事当然可惜,但这么大的制片团队还不至于连这点风险都应对不了,周吝轻挑了一下眉,揶揄道,“这点事你还跑一趟,天塌了也等过完年再说吧。” 许新梁其实来这儿是有另一件事,想着就算是电话里说了,周吝也得让自己跑一趟,干脆就见面说,“还有件...江陵的事。” “怎么了?” “江陵开的那台大G投保的时候预留的是我的手机号...”许新梁顿了顿,看周吝神色无恙才接着道,“前两天给我发了一条理赔短信,我打回去问了一下...” “说江陵年前出了次车祸...” 周吝拿着杯子的手顿住,忽然觉得楼下哑着嗓子的说书人,聒噪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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