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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吝低头看着他,眉眼稍稍动容,倒没觉得江陵这话是在挖苦他,可能是在挖苦自己。 早些年江陵经常和他说些家里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比如他小时候不爱惜东西,弄坏了一盒油画棒以后,爸妈就再也没给他买过了。 比如小时候怕黑胆小,回家的那条路怎么又黑又静,野猫野狗都故意挑着他吓唬。 比如爸妈夸别的小孩年纪不大都会做饭,江陵就趁着家里没人想做一顿饭让他们开心,结果把锅烧了一个大窟窿,自己也差点因为一氧化碳中毒。 当时只觉得眼前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小江陵,回头想想,寻不到一点父母爱他的踪迹。 也就那时候他初入圈子,对自己过分依赖的时候说起过,后来明日之星高高挂在天上,这些年他人前人后已经没再和谁示弱过了。 周吝好像更喜欢的还是他目无一切,什么人都不入眼的样子。 走到院子中间,江陵忽然侧头看过去,风吹得院子里那几棵竹子上的竹叶沙沙作响,他拍了拍周吝的手,“好听吗?” 周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江陵并不是多钟爱那几棵竹子,他只是喜欢风吹竹叶的声音,欲休还动,虽然孤独也能自乐。 “好听。” 有什么好听的,其实不过就是两片叶子被吹得乱响,但江陵觉得好听,认真听听就觉得还不错。 就像那篇《崔莺莺侍月西厢记》,二人离合荒唐,学者们大都不屑研究此篇,江陵偏能从这“淫调”里琢磨出一点真情。 人在沟渠,心向明月。 错吗,也不错,可入了这行,不打磨性子而后也是多磨难。 “竹子和竹子的声音不一样,不知道潘老板在哪儿买的这么好的竹子...” 江陵自己在那里小声念叨,周吝搂着他往门外走去,“不用羡慕他,我给你买。” 一出门江陵就有些站不住了,慢慢坐在石阶上,没吃什么东西还喝了一肚子的酒水,被冷风再吹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周吝走到跟前,把江陵掉落在在地上的围巾捡起来,“难受还喝这么多?” 江陵觉得自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有些糊涂,没头没尾地说道,“我看见你也难受,不也得见...” 周吝被他这话气笑了,忽地想起那晚江陵一个人开车出去,虽然没什么事但终归觉得后怕,他自己得承认,即便抛去没用的情爱,山山而川不过尔尔,见了那样多的人就这么一个江陵。 “那晚是我的错,以后我喝了酒绝对不见你。” 江陵当然知道自己在周吝这里是独一份的存在,他愿意分些特殊,给些优待,但那不是爱。 就像小的时候学校离家很远,孙拂清他们住在职工宿舍里总不回家,也是到了过年过节才能在家里多待几天,那会儿他们一回来江陵就迫切地上去讨好,爸妈也会给点笑脸。 儿时缺爱却也有上前争取的勇气,长大后才觉得靠争靠抢的得来的又怎么会是爱呢。 所以江陵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眼睁睁地看着这份优待和特殊没了,要不要去争一争呢。 周吝上前拉住江陵的手,温声道,“起来回家了。” 江陵慢慢抬起头,怔愣地看着周吝拉起了自己的手,他慢慢抽回来,周吝还不知所以的时候,就见江陵又把手放了回去。 反反复复几次,江陵重复着这个动作。 “怎么了?” 江陵没再动作,任由自己的手被周吝牵着,爱这东西有时候并不具象,就像他承欢在周吝身下这么多年,其实早就模糊了自己到底是爱还是因慕强而臣服。 他本来就是个固执的人,很多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坚持选错路也要走到黑,还是真的因为爱连试错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他从前总以为是周吝把他困在了星梦,原来是他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第25章 他喜欢漂亮颜色 孔祥冀因为醉驾撞伤人被判了六个月,周吝倒犯不着拖着制片的进度去等一个拎不清的人,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周吝在剩下的编剧里竟然提拔了一个非专业出身的张桥,这人在团队中一直做的是查阅校准的工作。 星梦内部这些年是不培养编剧的,其实这方面出彩的人才很多,光宣传部就一抓一大把,但从时间成本和接轨市场需求考量上,外聘成熟的编剧才更能一劳永逸。 除了张桥以外的三位编剧全部都是有好作品傍身的,尤其是被抓了的孔祥冀。 所以无论怎么顺位也轮不着一个宣传出身,没有作品投入市场的张桥去接替总编剧的位置。 周吝对剧本一向吹毛求疵,当初星梦刚起步的时候,多少立马能见收益的低质剧本他都不看一眼,何况今天呢。 所以除了孔祥冀,余下的几个编剧都入不了他的眼。 另外两个人不必说,虽然也有成绩在身,但只有一两部因质取胜但收视一般,其余十之八九是靠着演员才冲上去的收视率,他看过他们近些年写的剧本,老套乏味,千篇一律,不出错却也不出彩。 周吝觉得无论市场浮躁到何种地步,剧本始终是一个影视作品的灵魂,而作品又是艺人傍身所在,如果一部戏的成功不是靠内容质量而是靠演员造势,看着一刹繁华最终也是彼此消耗。 张桥是毛遂自荐的,周吝有时十天半个月才去一趟公司,他就堵在停车场前前后后一个来月才蹲到人。 周吝很是不喜欢这种不按程序办事越级自荐的行为,现实不是拍电影,公司有一套成熟选拔人才的体制,也许会有蒙尘的明珠,可星梦也不缺大浪淘沙后的金子。 但他破天荒地还是收下了张桥的作品,当然与他眼神是不是真诚态度是不是恳切无关,哪个自荐求人的不是这幅模样。 只是星梦新戏的主创团队制作水平强大,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人才想挤进来分一杯羹的不少,但甚少有人敢说自己能作为其中一支的负责人,能接替孔祥冀挑起这个大梁。 都知道新戏对星梦由艺人经纪向内容创作转型的重要,就连那两个有经验的编剧都不敢说自己能当大任,所以他纯粹好奇心作怪,想看看这个张桥是真有本事还是自大过头了。 张桥至今没有一个影视作品问世,唯独有几篇自撰的小说在网上反响还不错,这是他这几年在编剧行业岌岌无名的原因,这些年网文虽然市场呼声颇高,但制作行业内部仍有鄙视链的存在。 有些网文改编影视的前例,成不成功先不提,编剧在改编过程中既要浓缩提升让其符合影视节奏,又要填补原著作者挖的坑,多少编剧对此叫苦不迭,所以许多制作公司偏向于原创。 周吝看过张桥的小说,文字功底没得说,有一两部作品甚至能直接用来改编,他这些年执着向编剧转型所以比一般作者更了解影视的节奏,也更明白如何理清主线,添花增枝。 人有时候难免看人如照镜,张桥敢“恃才放旷”,周吝自然敢放手去赌。 “不如我还是去请陈忠吧,他跟着历史学家研究过不少古籍,《始皇帝》的质量也很高。”许新梁不赞同用张桥一个岌岌无名的新人,“就让张桥跟着学学,不能拿咱们第一部戏给他练手。” “陈忠写的剧本都能录入博物馆文物集,《始皇帝》第一集我就看困了,你看得下去?”周吝不喜欢那些卖弄文笔的老古板,“不用张桥也可以,除非你能把孔祥冀给我捞出来。” 许新梁难得和周吝对着干,他知道周吝在商业的决策逢赌无输,但哪一次不是冒着一败涂地的风险,大制作的剧要是口碑收视双扑,星梦这些年做的就全白费了,“用谁都比张桥保险,正常情况下有江陵在即便剧本不出彩也不怕亏损,但要是剧本太差,别说星梦了,光是对江陵就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周吝一言堂惯了,又见许新梁搬出了江陵说事,冷嗤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拿江陵的事业开玩笑?” “那也不能去用一个新人。” “要是当初《浮玉》不用新人,就没有今天的江陵。” 许新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周吝就算是不念及那点床上的情份,光是星梦台柱子这个份量他也会行事谨慎些。 但星梦与往日不同,越是如日中天越是一子不慎满盘输,张桥什么时候都能培养,就是不能拿这么重要的戏来当垫脚石。 “可是...” “你总这么紧绷着做什么,累不累啊?”周吝看他面露难色,眉头都快要皱在一起了,许新梁在人前表现得多松弛,背后压力就有多大,周吝调笑道,“你放心,星梦要是被我作没了,我也给你留一笔钱养老。” 许新梁稍稍放心下来,自从新戏筹备以来他也好些日子没睡安稳觉了,一睁眼就怕收到消息说哪里又出问题了,“你想想多久没放我假吧,谁三百六十五天无休能时刻保持状态的。” “当然是许副总了。” 许新梁认命似的笑了一声,想着新戏筹备好以后,真得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了。 “江陵的车还没修好,他要是瞧不上车库里的,你帮着物色一辆。” “早想到了。”许新梁翻出来和江陵的聊天记录递给周吝,“我提过了,江陵说快要进组拍戏了,最近出行就让小杨接送他。” 周吝瞥了一眼,想起什么道,“我记得那辆大G他开好几年了吧?” “从你退下来以后把那辆车送给他,就没换过。” 周吝奇怪,江陵也没什么特别钟爱的物件,怎么对那辆车那么喜欢,难不成就只看得上那个车型? “我记得上次参加他们的发布会,是不是说今年要出了一款慕云粉的?” 许新梁查了一下应道,“对,但这颜色会不会有些惹眼,我怕被狗仔跟上。” “没事。”周吝准备接一个视频会议,打开前敲定道,“给他定一辆吧,他喜欢漂亮颜色。” 这版车型全球限量只有三百辆,计划销往国内的也没多少许新梁只能联系中国区的销售总监,恰好江陵去年和他们公司有代言合作,对方也很爽快不过一周就让人把车给许新梁开了过去。 周吝眼光不错,这车的颜色出挑配江陵正好。 许新梁把钥匙扔给江陵,拍了拍引擎盖,“怎么着,看得上吗?” 江陵开习惯一辆车轻易不想换,适应的过程太难受,但不得不说这车真的长在他审美上了。 “我要说看不上也太不识相了。” 许新梁上前揽住江陵的肩,“那钥匙就留给你了,车牌号挂了个普通的,省得老被那帮狗仔盯着。” 看完车江陵请他上去坐坐,许新梁知道江陵不喜欢人在他屋里多待,也不讨这个嫌了,说起了另一件正事,“我就不上去了,不过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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