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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手里的资源才是源源不断的利益。 好在江陵比他想象的冷静许多,他没有再执着这部戏,更没跑去质问周吝,人和往常一般少言寡语,又迎来送往地接受安排来的通告。 事与愿违,他认命。 得了空江陵去医院瞧了瞧那小孩,脸上的伤恢复得还不错,只是付时运下手太重,要想修复得做好几次的整形手术,人遭罪也没那个财力。 听说偷摸着掉了好多回眼泪,医生怕人待抑郁了,想着总得叫父母出个面。 他那对父母无知也不懂法,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门路摸着了付时运的边,想着把儿子送到人身边去就算是半条腿踏进了娱乐圈,将来能把他捧成一颗新星,他们在家里只用坐等着数钱。 小孩儿有些怕江陵,跟小杨在一块聊得还很欢实,江陵一进来,人就再不出声了。 “你爸妈明天就到,我跟他们说好了,送你回去念书。”江陵没坐下,不打算在这里久留,“他们要是还把你往出送,你联系小杨。” 他埋着头不言语,江陵也不晓得他的家庭条件,以为他有什么顾虑,“我资助你。” 等了片刻床上的人还不吱声,毕竟年纪还小,不可能没留下心里创伤,江陵寻摸着接他回去前,还是要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给他看看,“你休息吧,明天见了你父母,我再跟他们聊。” 江陵转头准备走,听见身后的人小声地说道,“我不想念书...” 他顿下脚步,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本来就是强行鼓足的勇气,这会儿被江陵反问一句,人吓得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陵以为经历过那样险恶的人,他应当最盼着回学校。 小杨赶紧重复道,“我听见了,他说他不想念书。” 江陵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冷声问道,“为什么?” 可能是他眼神过于凌厉,床上的人不敢再低头不说话,小心地看了一眼江陵,低声道,“我想挣钱,不想再被爸妈送人了,我挣了钱,就自由了...” 没读书的人,被低级管理者统治。 读过书的人,被高级管理者统治。 王侯将相也在一人之下,天子贵胄也怕万民覆舟。 哪有什么绝对的自由。 “成年后的事你自己做主,现在你必须回学校。” “我明年就十八了,我长大了...” 江陵音色冷淡到不近人情,“留在这儿让人接着拿你当物件使,还是回去给自己挣一条光明的出路,你自己选。” “你的父母才需要为你的未来负责,不是我。” 急着长大做什么... 成人世界的规则就是,江陵明知道他的父母可能已经构成犯罪,但强权压迫和未成年生存需求下,他甚至没法把他们送到公安局。 等江陵出了门,小孩儿已经被吓哭,但又怕没走远的人听到,只敢把哭声藏在嗓子里。 小杨怕他的泪水浸湿纱布,伤口再要感染了就麻烦了,低声劝道,“你放心,你爸妈那里江陵已经警告过他们了,肯定让你安稳念完高中。” 小孩儿哭得全身忍不住地发抖,“我害怕...” 小杨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才多大年纪的小孩,他们也下得去手... “我这边有个未成年小孩儿,父母给送到了一个公司高管的床上,应当是遭受过虐待,脸也毁容了,我怕他有什么心里创伤。” 蒋远程是北京有名的心理医生,人看着年轻,专业素养还是过硬的,江陵信得过他。 “高管的身份背景我招惹不起,这事儿不能闹到警察那里,我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蒋远程在电话那头没犹豫,应承道,“行,患者叫什么名字,我明天去趟医院。” 江陵顿了顿,想了想确实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人的姓名,“我也不知道,你见了问吧。” 蒋远程轻笑了一声,没名没姓就往他这里塞,除了江陵旁人做不出这样的事,“不会给我找麻烦吧?” “不会。” 蒋远程应了一声,还想嘱咐些什么,但想着江陵是个聪明人,该交待的都已经交待过了,很多话,过犹不及,“记得吃药。” “放心吧,蒋医生。” 江陵回西山的时候,周吝还没睡。 他正坐在院子里修剪那盆三角梅,广东那边常栽这种花,听说那里的三角梅能活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啧...” 江陵远远看见周吝蹙起眉头,为了它常开不败,周吝得空就会修修,一失手反而修剪过度了。 抬眼看见江陵过来,眉头忽然展开,冲他笑了笑,“江陵,来吃葡萄。” 桌子上洗好了一碟子葡萄,个个儿都跟紫玛瑙似的。 江陵提步走上前,坐到了他身侧,周吝剥好一颗递到江陵嘴边,“去哪儿了?” 江陵盯着那颗葡萄看了许久,周吝还端着手,一副江陵不吃他不放下的架势,江陵准备伸手接过,周吝避了一下,“我喂你。” 好些年前他在西山住的多些,天气一热就喜欢坐在院子里吃葡萄,偶尔周吝不忙的时候就坐在这儿,见他看剧本看的专注也不多打扰,转眼就能剥好一碟子的葡萄。 江陵从小独立惯了,没在爸妈那儿享受过这种待遇,一时感动一时惶恐,当时真觉得自己的运气顶顶好了,得了个好前途,还得了个这样好的人肯来爱他。 细想想,哪有什么特别的待遇,周吝对待猫儿狗儿,也都一般模样。 这西山可能是个戏场,在这小院子里,周吝上演情至深意至切,就算是假的,江陵也得作陪。 与他对视了良久,江陵低头把葡萄吃了,“医院,去看了看那小孩儿。” 周吝对旁人不怎么上心,垂着头剥着手里的葡萄,随口问了一句,“你想给他送回去?” “嗯,叫他回去念书。” “隔了这么远,回去什么情况可由不了你了。” 江陵不觉得周吝有功夫同他在这儿闲话家常,一定是觉得这么做不妥,“我跟他父母谈过了,这一年准备高考还有大学的费用我来资助,花不着他们的钱,他们没理由再做什么...” 周吝瞧了他一眼,看着面前美好皮囊裹着至净灵魂的人,没什么顾忌地揭露人相假面,“等着他考上大学,想起父母曾做鸨卖儿子的行径,你猜他还会给他们养老送终吗?” 江陵不算愚钝,一句话就听出他想说什么。 所以,卖不出去也不能考出去,不然夫妻俩就是鸡飞蛋打。 天高皇帝远,真要把人送回去,江陵的工作性质也没办法时时关注到,等想起来的时候,那小孩儿是什么境遇谁都不知道。 周吝的动作斯文,一会儿功夫就剥好了一碟子葡萄,推到了江陵跟前,“他回去以后,上不了高中反手又被父母卖了,说到底没你的错,你敢保证他不记恨你?” “如果他们是个聪明人就想的到,你是个公众人物,比他们那个毁了容的儿子值钱多了,等他们发现没利可图的时候,你敢保证不会回头讹你吗?” 周吝好似知道江陵根本顾及不到这个层面上,说到最后有些气他做事顾头不顾尾,周吝一手托着下巴,甚至笃定地说道,“到现在,你恐怕都不知道那小孩儿叫什么名字。” 看江陵的反应,周吝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看不明白江陵,他救人,却又从不理会被救者的灵魂。 跟救一个猫儿,狗儿的没什么区别。 周吝的笑里带些嘲讽,“你说你不图对方记你的好,也不怕自己的利益有损,可又没法帮人帮到底,干预了别人的人生,又不能替他铺好后路...” 周吝再想说什么的时候,看见江陵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多余的话竟就这么戛然止在口中。 好像说多了... 江陵从没细想过这些,可从周吝的口中,他只听得到两个字。 伪善... 内心一处声音在叫嚣,他们这群资本才是真恶,凭什么说他伪善。 可反复开不了这个口,周吝说的好像是真的... 江陵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怀疑自己。 周吝看他的模样叹了口气,“让他留在北京上学吧,我找人安排。” 起身要朝屋里走,想起什么回身道,“路峥的剧本发过来了,我看了一眼很适合你,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路峥挑演员的眼光这样刁钻,没想到落到江陵手里却又这样的轻易。 缺一头,又这么给他补上了另一头。 江陵坐在院子里,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空洞洞的一片黑。 就算屋外的灯照得地面都是光,唯独落不到他身上。 不知道翻了多久的剧本,江陵感觉眼睛有些酸才停下,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想起了方才在剧本里看到的一句话。 “你不爱众生,你只爱神的名义。” 一碟子的葡萄就着冷风都吃下,江陵才起身回了屋。
第60章 菩萨劫 经周吝手递给江陵的剧本质量不会差,路峥的这本尤甚。 路峥的父母从商以来一直醉迷佛教,过度投入太多宗教活动,所以路峥从童年时期就一直寄居在亲戚家里,恰好他的姑妈从政,行的又是唯物主义那一套。 信仰相悖,父母又一直不在自己跟前,他打小就仇视佛教,把其打为歪神邪教。 直到成年以后,实体经济行业那些年受创,父母也不懂得如何应时代转型,攒下的一辈子基业覆水东流。 人的信仰多少沾些功利化,他们觉得辉煌时期曾为菩萨塑过金身,修过庙宇,每年香火不断,虔诚供奉。 说好了普慈众生,怎么到头来,反倒是那群从不信佛的挣了大钱。 一气之下,砸了菩萨庙,毁了佛祖相。 路峥见过他们沉迷宗教,而无心生意经。 也见过他们因菩萨未能满足人欲,而贪婪生恨。 回头想想,佛祖何辜。 受父母和姑妈的影响,路峥觉得佛祖菩萨虽然具象成形,但说到底是人心中神化出来的造物主。 他认为佛祖菩萨不是生来就会普渡众生,原也是肉体凡胎,庸身俗骨所化,因看破人世道,洞晓凡尘恶,经八苦品八恨,才得以成佛成仙成菩萨。 所以《菩萨劫》的本早在心里成形,借托好友的手写成剧本。 借观音三十三化身,编成三十三个单元故事,江陵拿到手的剧本就是大自在天身,普悲观音。 其实路峥一开始并不打算选用年轻的男演员,观众的传统观念里,观音还是女身为主。 而阅历浅薄的演员也不足以作为托起观音的载体。 后来跟创作团队协商以后,一是观音本来就无性别之分,男演员正好来打破一下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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