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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是白猫童童,窝在一个铺着碎花棉布的篮子里,睡得正香。下面有店里的兼职服务员,一个家里养狗的女大学生,在和时翊一来一回地聊着养宠心得,语气熟稔而愉快。 TF girl:它好乖啊!冬天抱着一定很暖和! 时翊:嗯,它比较怕冷,喜欢靠着我。 TF girl:哈哈哈,我家狗子也是,像个移动暖炉! 边乐童看着那简单的对话,莫名的让他把群聊对话框关上了。 就在这时,张慕晴的微信弹了出来,是一张某品牌新款手表的图片,限量款,问他好不好看,明示着要新年礼物。 边乐童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 群里的聊天提醒一直往外弹。 他又点了回去,大家开始聊起各自的老家。那个和时翊聊天的女大学生兴奋地说:哇!时翊学长,我们原来是老乡啊!你是越溪县河月村的吗?我舅舅家就在隔壁村! 时翊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越溪县河月村。边乐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地图软件,输入了这个村名。导航显示,开车过去,三个半小时。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这边,一顿午饭已经从11点吃到了下午两点,酒过三巡,一位须发皆白、辈分极高的远房叔公,端着酒杯,笑呵呵地将话题引向了主位旁的边丛。边乐童回神的时候,边丛不知道回了什么,叔公的脸色极难看,和边上任薇一样被小辈怼的失去了表情管理。应该又是结婚不结婚的破烂话题。 老者面上挂不住,悻悻地干笑两声,目光一转,便落到了看似在神游天外的边乐童身上,像是找到了缓和气氛的台阶,立刻调转了枪口:“乐童呢?听说你也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你这孩子,从小就招人喜欢……” 边乐童正盯着碗里晶莹的米粒,脑子里全是时翊在群里和別人聊天的画面,还有童童白色毛发上的那一截有力修长的手指,这突兀的问话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他勉力维持的平静。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对着看过来的谢婵和边鹏今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气。”没理会谢婵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和边鹏今微蹙的眉头,径直转身,离席而去,将一桌的所谓家人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彻底抛在了身后。 他没有回房间拿任何东西,径直走向车库。那辆线条流畅、墨绿色的限量版GT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跑车低沉的轰鸣声划破了萤照轩寂静的夜空,载着他驶向未知的方向。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开得很快,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被田野取代,又渐渐看到零星村落的光亮。按照导航,他最终将车停在了一个名为“河月”的村口。 与他想象中无异,这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山坳里的小村庄,即便在冬季,也能从白墙黛瓦的格局中窥见其温柔底色。虽已入夜,但除夕的村庄并不沉寂,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窗棂透出温暖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烟火味。偶尔有村民聚在路边聊天,笑声淳朴而热络。这与萤照轩那种被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热闹”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边乐童忽然想起,小时候照顾他很久的一个保姆,在他读大学后也被边家以“不再需要”为由辞退了,那位总是偷偷给他塞零食的阿姨,或许也回到了这样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小村庄,过着平凡却温暖的生活。 他停好车,刚打开车门,就吸引了不远处几个玩耍孩子的注意。孩子们对车子并没有特别的好奇,村子里什么漂亮奇特的车子都见过。是从车上下来的小哥哥太好看了,头发帅,皮肤白,个子高,腿又长,长的像一个电影明星。这些被裹成了粽子一样圆滚滚的小朋友们,目光直直的盯着他像是在盯一个闯入仙境的异类。 就在这时,边乐童的脑子还有点蒙,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时翊的老家。 时翊在哪里? 他真的住在这里吗? 自己为什么要来? 天黑了,等会儿是再开三个半小时回家吗? 回不去的话,晚上这个村子里有旅店可以住吗? …… 一路上他竟然都没有认真思考过的问题突然像洪水猛兽一样的充满了他的大脑。 他的目光也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不远处,一个穿着浅色毛衣的高大身影正站在路旁。冬天的村子,天黑的晚,路灯悠悠的亮起,照在男人身上,晕出一层光亮。那人怀里抱着一个看上去不大也裹成粽子脸上红扑扑的小女孩,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穿奥特曼羽绒服的男孩正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小女孩,手臂间的那只白猫,是几个小时前,他在群里看到的童童。 “啊——”不能玩手机游戏在闹脾气的小姑娘先看到的边乐童,大眼睛闪了闪,抬手要指。 时翊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车顶,直直地落在了边乐童身上。 两人就隔着一条窄窄的乡村小路,无声地对望着。 边乐童看到,此时时翊身后,是冬日里休憩的农田,是错落有致的农村小楼,是远处朦胧的山丘。而在更远的、浓绀色的天幕上,不知是哪户人家,燃了烟花。 “咻——嘭!” 绚丽的烟花骤然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绽开,金色的光芒如雨般洒落,瞬间照亮边乐童漂亮的面庞,也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紧接着,更多不同颜色的烟花接连腾空,将这片小小的天地映照得流光溢彩,美得近乎不真实。 孩子们都被烟花吸引去了注意力,吱哩哇啦的发出各种惊叹和欢笑。 时翊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边乐童。 边乐童也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他们之间,是弥漫着淡淡硫磺味的空气,是烟花炸响的轰鸣,是村庄温暖的音符。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直到被时翊牵着的年纪稍大一点的男孩看够了烟花,转头想继续游戏的鏖战,发现舅舅怎么不会动了,于是好奇地扯了扯时翊的衣角,才打破了这漫长而无声的凝望。
第21章 惊奇际遇 “车不能停在这里……” “饿了吗?” “山里冷,你带衣服了吗?” “凯凯和笑笑如果问你要手机,不能给,我表姐会骂人的,她是教导主任。” “特别是笑笑。” “她长得太好看了……一般人把持不住。” “我妈我爸一直这样,去哪里都不分开。” “太阳能热水不够,澡锅洗澡可以吗?” “就是……你在一口锅里洗澡,下面是火,我在外面添柴……” “山泉水,果木柴,很暖和的……” “边乐童……” 边乐童确认再三自己中午在萤照轩没有碰过一滴酒。 但是自己是怎么了,醉了一般来到了300公里外的陌生村子,被时翊带回了家。 时翊家是农村常见的宅基地自建房,院子里晒着刚洗的床单,门口挂着红灯笼,一进门就听见满屋子的笑声。时翊的爸妈、外公外婆、表姐表姐夫,还有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 —— 凯凯和笑笑,加上络绎不绝来串门的街坊,把不大的屋子挤得热热闹闹。 时翊的外公是退休老中医,晚饭前还帮邻居家几个月大、手臂脱臼的小婴儿接骨。不过是蹲下来逗了逗孩子,说了两句 “不怕不怕”,手指飞快地捏了下婴儿的胳膊,孩子立马就不哭了,小手也能举起来抓玩具。 晚饭是时翊妈妈和外婆一起做的,家常菜,香得勾人。时翊爸爸围着灶台转前转后,一会儿给时翊妈妈递酱油,一会儿跟老人说笑话,没几分钟就把一屋子人逗得咯咯笑。 时翊的表姐果然是教导主任,大年初二就没松过劲,逼着凯凯和笑笑上完网课、背完单词,才允许他俩上桌吃饭。表姐夫小声嘟囔 “大过年的让孩子歇会儿”,表姐一个眼神扫过去,话题立马被岔到 “明天买什么菜” 上,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边乐童居然认识时翊的表姐夫 —— 那人正是谢婵提过的德高望重的音乐教授,还是国家一级钢琴演奏家,以前在大型晚会上见过好几次,没想到私下里这么 “怕老婆”。 他就这么突兀地闯进时翊的生活,可没人觉得奇怪。时翊妈妈给他添饭,外婆往他碗里夹笋,连表姐都没追问他的来历,只聊 “这鱼是今早刚捞的”“腊肉是去年冬天腌的”,好像饭桌上哪个菜最好吃、哪个食材最新鲜,才是顶顶重要的事。 边乐童安安静静地吃饭,不想说话时,也没人来打扰。凯凯背完单词、吃完晚饭,主动表演了段飞花令,把老人们哄得眉开眼笑,才算挣到玩 iPad 的时间。笑笑则一整晚都黏着他看,最后还是时翊把她抱起来,轻轻放进边乐童怀里:“她喜欢你,你喂她的话,能多吃半碗饭。” 下一秒,边乐童手里就多了一碗堆得像小山似的饭菜。笑笑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张着嘴露出嫩嫩的小牙齿,软软地喊:“漂亮哥哥喂。” 那一晚,边乐童听了无数句表扬 ——“这孩子真会带娃”“喂饭姿势真对”“性子真有耐心”。他穿着时翊给的宽大毛衣,怀里抱着暖暖的笑笑,身边是冒着热气的饭菜,浑身暖洋洋的,半点不觉得冷。 天色很浓很浓了。 村子里的烟花似乎从来不会间断。 二楼传来了钢琴声。 是表姐雷打不动的,让凯凯练完琴才能睡。 “你家有钢琴?” “嗯。我小时候每天都要练,但是我妈没有我表姐那么凶。”时翊蹲在澡锅外面的灶口烧柴火。果木香微微的传来,把正月里的凉意打散。 “等会儿进去了以后,衣服脱下来挂在架子上,边上有木板,一块放在锅底,一块垫在背后,就不会被烫到。” “哦。” “换洗衣服在袋子里,浴巾在最上面。太热的话开山泉水降温,太冷的话喊一下,我能听见。”时翊事无巨细地叮嘱。 身边人没有动。于是他把柴火堆得高高的,确认了一下,转头去看人。 边乐童穿着自己的羽绒衣,缩成了一团蹲在边上,很认真地再看他烧火。 火光印在他的脸上。 真的好看。 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去吧……”时翊温柔地拍了拍人。 “真不会把我煮熟哦。”边乐童噘噘嘴,好像是真的在担忧。 “不会的,我从小洗到大。村子里人都喜欢澡锅。”时翊抬手揉了揉边乐童的脑袋。 “要不……你陪我进去洗?”边乐童是真的在害怕。 “……”时翊为难:“澡锅的屋子太小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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