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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竟仍是时翊。 时翊依旧管着他,让他量体温,喂他苦药。 可抚在他脸上的手掌很暖,而且—— “时翊?” 边乐童越发觉得这梦真实得过分。 房间摆设太过熟悉,昏黄灯光下,时翊的呼吸轻轻拂在他脸上,微痒,温热。 最关键是——嘴里的药苦得发涩,而后被塞进什么,化作一股酸甜。 他彻底清醒过来。 “你……怎么在我房间?” 时翊换了件白色连帽衫——边乐童认得,是他卖给时翊的。衣服衬得肩线宽阔,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 屋内只亮一盏床头灯,四下安安静静。 “阿姨给我开的门。”时翊几乎是将他半抱起来,在身后垫好枕头,递过一杯水。 边乐童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唇瓣无意擦过时翊的食指。 触感陌生,却又勾得心尖一颤。 那只手随后抚上他嘴角,拭去水渍—— 边乐童可耻地浑身一热,只想骂自己没出息。 “你怎么来的?”他嗓子微哑,瞥见自己的手机正在床头充电。 夜光时钟显示,已近午夜。 “找不到你,给你哥打了电话。关桥一给了我地址。”时翊立在床边,轻声问,“能坐你边上吗?” 边乐童看见床畔那把椅子——刚才时翊就坐在那儿,其实完全不影响照顾他。 “嗯。” “应该打过招呼,没人拦我。我和阿姨说来商量竞赛的事,她就让我上来了。”时翊在床沿坐下,半倚床头。 他显然回过家,身上散发着边乐童喜爱的百香果香气。 边乐童不自觉往他那儿靠了靠,随即被一只手略带霸道地揽过去。 想起自己还在闹别扭,他想挣一下。 未果。 索性破罐破摔,任人搂着,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时翊颈间香气最深处。 他贪恋这安心的气息,只是—— “我见到你妈妈了。她认得我。”时翊揉了揉他发顶,“我小时候就见过她。我母亲和阿姨是大学同学。” “啊?”边乐童一怔。 “嗯,在楼下聊了几句。我说有竞赛进展要立刻和你讨论,阿姨便让我自己上来了。”时翊无意延伸话题。 “她平常也不清楚我在忙什么。”边乐童低声嘟囔,心想谢婵整日琢磨边丛的性向,对自己倒是毫无防备,“我家不太好找。” 他有点心疼男朋友。 “嗯。如果进不来,我可以爬树。”时翊指了指露台外探过来的梧桐树的枝桠。 “有病。”边乐童心里暖融融,嘴上却不饶人,“你……半夜跑来干嘛?不会又和你的江熠弟弟有什么新突破吧?明天再说,我想睡觉。” “边乐童。”时翊只唤他名字。 那只原本抚过他发丝的手,缓缓落至耳垂,留恋般轻揉了一下。 “找我干嘛呀。”边乐童当然知道答案,可他偏要听时翊亲口说。否则,这病仿佛就好不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看见。” “信息呢?” “你太烦人,像老妈子。” “我心疼你。” “去心疼别人吧,我好得很。”边乐童扭头想躲,却被时翊轻柔捏住下巴。 他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江熠是我表弟,今年才十五岁,心智和九岁孩子差不多。你吃醋了?” “卧槽!你哪来这么多关系?你妈认识我妈,天才少年还是你表弟?”边乐童恼得想挣脱,刚要面对面开怼,却想起力量悬殊,已被轻轻按回床上。 时翊得寸进尺,半身虚虚的压下来,鼻尖相抵。 “边乐童,为什么不理我。”他眼里弯着细碎的光,明知故问。 这人真是胆大包天——这是在萤照轩,在边乐童的房间,楼下阿姨还没睡,谢婵牌局未散。 他却敢这样逼近,问这样暧昧的话。 ——可这不正是边乐童想要的吗? 边乐童嘴硬:“我哪没理你?我就不能累了自己回家睡觉?” 反正绝不承认,自己忙里偷闲等的亲昵拥抱迟迟不来,等到这几天连最爱吃的橙子尝起来都是酸的。 一点也不甜。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活了二十来年,从来没有过体会过的心情像一只看不清面貌的小怪物,正蠢蠢欲动的张牙舞抓的模样,他从未感受过。 “哦,那我走了。”时翊作势起身。 边乐童下意识将他拽回。心口扑通扑通的跳。 “哎!”他半个身子探出薄毯,睡衣领口滑开一片白玉似的肌肤,隐约可见锁骨下的薄肌线条。 时翊目光微沉,也不惯着。 “为什么不理我?”他执意要个答案。 “你不是给我哥打过电话了吗?”边乐童脸颊泛红。 “他说你从小就矫情。”时翊歪头瞧他。 “切。” “阿姨她们不会上来的,她们不管我。你今晚……别走了,住这儿,明天一起去学校。”边乐童三两下将人拉回。 “我睡哪间?”时翊逗他。 边乐童几乎将人按进床里:“这儿,就这儿!我床这么大,不够你睡?” 于是,等了许久的吻终于落下。 边乐童被亲的身上热到了一个新高度。 时翊吓得也不敢有再多的动作。 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着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安心睡去。 时翊喂他的药似有奇效,所有不适顷刻消散。 他搂紧时翊,像小猫一样,心满意足。 疲惫全部散去,终于沉入安稳的梦境。
第37章 拥抱 边乐童觉得时翊是个很神奇的人。确切地说,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男朋友竟这般厉害—— 能半夜单枪匹马闯进萤照轩,凭着不知从哪来的人脉搞定谢婵,径直在他房间睡了一晚,隔天早上就能跟家里的阿姨保姆自然打招呼,精准递上情绪价值;还能泰然坐在关桥一的奔驰后座,陪着去上课,神态松弛得仿佛没被边家的奢华震慑,更无半分自卑或尴尬。 谢婵从小让他接触的同龄人非富即贵,相处时明里暗里总少不了攀比——家境资产、接送车辆、限量球鞋、假期目的地,争来辩去也难交心。边乐童也有过家境普通的同学,小时候带回家玩,有人会因自卑自动疏远,有人则把他当成行走的ATM机,让友谊背负了不该有的重量。 可他的男朋友偏不这样。在时翊老家,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自在温馨;在萤照轩这栋华而不实的别墅里,时翊依旧淡定自若,对奢侈品与豪华装饰毫无好奇,仿佛早已见惯。 时翊就是这样自带安全感的人,边乐童心里漾着甜,只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于是在车后座,他一次又一次转头望向身边的人——时翊没看手机,只是微微歪头,垂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他想探过身问他在想什么,也想靠在他肩上补个觉,可司机是萤照轩老人,只能乖乖保持着“同学距离”。只是莫名觉得,男朋友今早陪他上楼收拾书包出门后,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怎么了?”时翊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来,眼神干净澄澈。恰逢车子拐弯,晨光从他另一侧洒进车厢,笔挺的鼻梁、隆起的眉骨在光线下勾勒出利落轮廓,边乐童心头一惊,又觉得男朋友帅得惊人。 脸颊唰地红了,眼神躲闪,心跳如擂,耳朵烫得能煎蛋。“哦……竞赛群里的文档你看了吗?”他慌忙拿出手机解锁,手指乱按半天,屏幕却毫无反应。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将手机上下颠倒,“咔嚓”一声,解锁成功。边乐童的耳根红得彻底,就没褪过色。 时翊的低落,源于早上帮边乐童收拾书桌时,瞥见的那一叠北美留学申请材料——打印好的录取通知书、烫着边家公司logo的文件夹,有些翻开一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重点,还写着明确的deadline,与过年时他落在边乐童车上的橙色毛绒娃娃整齐摆放在一起,看得出被反复翻看、仔细整理过。 他知道边乐童要出国留学,知道他有“争皇位”的远大目标。这个看似没心没肺、正邪手段信手拈来的人,实则目标明确、执行力极强,且聪明得惊人。时翊自小听着夸赞长大,自认天资聪颖,能入他眼的人寥寥,边乐童却始终是最闪耀的那一个——更难得的是,他骨子里藏着极致的柔软与善良。 至今,边乐童仍会每天给关桥一打一个电话,有时只是闲聊几句,有时仅仅是确认他安好。只因为实习时偶然撞见关桥一在吃神经性疾病的药,他查遍资料,生怕这人犯病时无人知晓。 这么好的边乐童,他喜欢了很久的边乐童,此刻就在身边——真实、会吃醋、要哄着、睡觉爱搂他的腰,喜恶分明得鲜活。时翊格外珍惜,却又怕他跑得太快,自己追不上。 …… 这边,关桥一每天都会接到“电子儿子”边乐童的电话,内容多半稀奇古怪,最后总被他无语挂断;若是边丛在身边,手机大概率会被边丛直接夺过挂断。 “没问题吗?你都把你弟弟的男朋友放进萤照轩了。”关桥一好奇这对兄弟的微妙制衡,“你是故意纵容边乐童谈恋爱,让你爸妈没辙,只能指望你?” 边丛从手机屏幕上抬眼,对自己霸道挂电话的行为毫无解释之意,嘴角微垂,认真看向他:“他说,哥哥喜欢的人不会是坏人,所以要多关心你。”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较真,“之前你骗我上床,明明说的是读书时是你追的我,在H市也是你主动,什么叫我们没谈过恋爱?我需要解释。” 这眼神太过执拗,关桥一想假装看不见都难。两人僵持片刻,终被边丛响起的电话打断。 边丛的电话从最初偶尔响起,渐渐变得频繁,阮特助经常面露难色地看向关桥一,似在求助。 关桥一其实并不想知道边丛的意图,也觉得自己没立场过问。边丛对外说过太多留下的理由——遵医嘱,刚经历急性胃炎需减少工作、贴近自然;馋关凤琴的厨艺,食欲大开;受陆景明盛情邀请,要亲自考察项目…… 关桥一一个也不信。 …… 看着屋外被几个助理围着、侧脸接电话的边丛,关桥一总会恍惚。刚回来的那些日子,他常常不知何时昏睡、何时醒来,有时整夜无眠,天亮了便换身干净衣服,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绕圈,累了就回家,运气好能睡一下午。醒来时屋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摸出枕头下的手机,一条信息也没有,只能对着电视发呆,看几集没头没尾的剧,一天就这么过去。 他早已习惯这般碌碌无为,以最小的代价度过每一天。可边丛来了,带着和七年前如出一辙的语气与眼神,用蹩脚的理由,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再次闯进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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