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丛突然开口:“关桥一,你看那边的鸟。一只鸟敢站在脆弱的枝条上歇脚,它依仗的不是枝条不会断,而是自己有翅膀会飞。” 关桥一自然懂他的意思。一个人若是足够勇敢,就该带着问题继续往前走,直到因果成熟,难题自会脱落。解决问题的方式,从不是急于寻找答案,而是背负着它,等到能解决的那一天。 边丛亲了亲他发烫的耳朵,那里软乎乎的,带着温热的触感。 “睡一会儿?” “睡不着。” “我给你讲讲睡前故事?” 关桥一没有说话。 那就是想听的意思。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大一下学期。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可第一个学期,我们没选到同一门课。直到那天,我在同怀堂见到你。你没背书包,怀里抱着几本书,我记得很清楚,其中一本是沙健孙教授的《中国近代史纲要》。你从红色拱门里走出来,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穿一件浅灰色的衣服。”边丛喃喃地说起记忆里的少年,语气里满是眷恋与温柔,“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只觉得你长得很好看,鼻子高高的,要是抬起眼睛看我,一定更好看。” “我都不好意思问同学你是谁。那时候我也算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只有别人认识我的份。那一瞬间,我真的很后悔,没早点留意你。但我记住了你的教科书,想着实在不行,就把这学期修近代史的名单都找出来,一个个对。结果那天中午,我又在钟楼见到你了。你坐在台阶上接电话,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看着就很好吃。你的嘴唇红红的,眼睛里却没半点开心。” “那一刻,我特别后悔那天约了人去打球。他们一个劲催我,我不得不走。直到被拉去球场,我回头看,你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幅安静的画。那时候我就想,没关系,以后我可以每天中午都来钟楼下等你……” 关桥一翻了个身,整个人都埋进边丛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肩膀微微颤抖着。 边丛无声地叹了口气,耐心地一下一下轻抚着他光裸的脊背,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还想听吗?” “嗯。” “后来我记得,那天下午的篮球赛,我打得一塌糊涂,满脑子都是你。这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我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满脑子都是一个男生。我甚至想过,你会不会是女生,只是剪了短发,穿了男生的衣服。但这个疯狂的想法很快就被我否定了。我不知道你是谁,可在我心里,我一直觉得你就是‘沈彦’。” “当天晚上,我又见到你了。在北门最老的求是书馆,我去那里做社团活动,你就坐在二楼藏书馆的角落里自习。你说,一个学期都没见过面,却在同一天见了三次,这是不是缘分?我很快就确认你是‘沈彦’了,因为有女生向你表白,你特别冷静又冷漠地抬起头,告诉她‘对不起,我不喜欢女生,祝你学业顺利’。那时候我都快走到你身边了,听到这句话,我彻底确定——我喜欢男生,而且只喜欢你。” “只是,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为什么不住校?为什么不参加社团活动?为什么总选一些很偏的选修课?为什么很少出现在校园里?你甚至连必修课,都只在考试和交作业的名单上出现……”边丛是真的想问一问怀里这个小骗子,藏了多少秘密。 关桥一没有睡着,睫毛一下一下扫过边丛的胸口,痒痒的。 边丛终究没把剩下的问题问出口,只是把人捞起来,又吻了很久,又耐心地哄了很久很久,直到关桥一在他的亲吻里沉沉睡去,耳边还是他的告白和呢喃。 “关桥一。我都想起来了。” “是我先喜欢你的。也是我先追求你的。不管你是沈彦还是关桥一,只要我见到你,就会喜欢你。” “大四的圣诞节,你说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就是在一起了。我们谈过恋爱。” “好好睡觉,按时吃药,我会检查。” …… 等关桥一醒来,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边丛已经走了。 他打开原本被占了一大半的衣柜,边丛的衣服还整齐的挂在那里。 除此之外,另一小半个衣柜里,竟满满当当堆着一沓沓明晃晃的—— 各种牌子的安全套。
第39章 蹉跎 FMUC决赛日前,关桥一手机每天都会收到边乐童狂轰滥炸的短信。到后来内容越来越邪性,关桥一实在放心不下,旁敲侧击给时翊发信息询问,是不是备赛压力太大让边乐童心态出了问题。时翊显然也焦头烂额,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边丛每天会给关桥一发些零散信息,大多是眼前的食物照片,偶尔白天手机安安静静,到了十点半也会准时发来“晚安”,像设定好的程序,稳妥又执着。 这天,天刚亮,关桥一刚睡醒,一身汗的地冲了个澡,打开衣柜拿换洗衣服时,看着堆满半个衣柜、裹着镭射包装、品牌款式各异、宣传文案刺眼暧昧的盒子愣了神——全是边丛留下的套子。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边丛”的名字。 “边乐童那边需要人盯着。”边丛的声音传来,背景隐约是严肃的会议讨论声,“我在出差,回不去。” “……”关桥一还没组织好语言,边丛身后有人在催促。 对面传来边丛离开话筒的轻语“稍等”,脚步声渐远,声音再次清晰时,背景安静了许多:“抱歉,现在可以了。” “他怎么了?”关桥一问道。 “昨天晚上他找老头子出柜,谢婵闹了一晚上。早上他飞新加坡参加竞赛决赛,我来不及赶回去。”边丛语气里没有过多担忧,反倒像在聊八卦,还掺着点“这孩子胆子挺大”的复杂情绪。 “他去新加坡了?”关桥一追问,“我现在能做什么?” “他明天就回,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回萤照轩,我怕他被老头收拾。”边丛说得理所当然,“我周三回来,你把他接回我的公寓,地址发你了。智能锁密码是我的生日。” 等了片刻,关桥一才开口:“我不知道你的生日。” 那边已经第三次有人催促,边丛的声音带着点仓促的随性:“你知道的。如果你想也可以换成1225,我们恋爱的日期。” 关桥一甚至听到了对面秘书倒吸凉气的声响。 “还有,我走之前跟你说的事,早点给我答案。关桥一,我们没有分手,所以现在你的男朋友需要你的帮助,求求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刻意可爱,带着演出来的委屈。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尴尬,电话很快挂断。 这边,阮特助和身后两个秘书恨不得耳朵聋了,六只眼睛各自瞟向不同方向,异口同声:“边总,该回去了。” 边丛毫不在意,嘴角扬着浅淡的笑意,步伐从容挺拔,肩背始终绷得笔直,指尖随意插在西装裤袋里,眉宇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刚才电话里的几分刻意委屈早已不见,只剩上位者的松弛与锐利,稳稳走在最前面,身后的人连忙快步跟上。 …… 边乐童黑着脸,周身裹着低气压,在机场直接被关桥一接走。要不是FMUC时隔多年再次有中国大学生代表队夺冠的新闻,在H市主流媒体上抢占了半天头条,关桥一真要以为他们输了比赛。 “你不是还拿了全场MVP?怎么这么不高兴?”关桥一开车时瞥见边乐童的黑眼圈,就知道这人肯定几天没睡好。这个航班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时翊和团队伙伴还在新加坡,要完成后续颁奖仪式、分享论坛,还有组委会为冠军团队准备的观光活动,得两天后才回。 “分手了。”边乐童压着嗓子,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复折腾,神色焦躁不安。 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微信里密密麻麻的信息提醒红点堆了一片,他不看,只点开那个猫咪头像,关上,再打开,循环往复。 “哦,骗炮没成功?”关桥一其实也八卦,而且这两个小孩里,他心里更偏向稳重的时翊,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边乐童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一丢,反倒关心起关桥一:“你会开车?” “大学就会了,‘沈彦’的履历需要我无所不能。” “我们去哪?” “你哥的公寓。” “哦,你们和好了?”边乐童的话里带着几分攀比的醋意。 “没。” 关桥一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想起边丛说的“我们没有分手过”,确实不存在“和好”这一说。 车子是边丛公寓楼下车库里的卡宴,车钥匙上挂着关桥一送给边丛的那只“欢迎光临”的粗糙兔子挂件。关桥一莫名耳根发烫,飞快移开视线。 “说说呗,怎么了?你哥明天回来,特意叮嘱让你别回萤照轩‘吓人’。” “没什么好说的。” “就说说,你是怎么把自己的男朋友作没的?” …… 边乐童觉得自己半点错都没有! 几天前,他亲耳听到时翊和同学闲聊——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聊八卦,说到几人是同校高中,提起时翊当年就是风云人物,几乎每周都有告白的戏码。 时翊原本没参与,被起哄了几次才开口:“我高中的时候一直有喜欢的人,一开始还有人来告白,后来他们都知道了,就没那么频繁。” 那时边乐童不在人群中,只远远听见,整个人愣神了很久。备赛正到冲刺期,他不好发作,憋了几天,心情越发烦闷。 和谢婵、边鹏今摊牌,纯属意外。 FMUC含金量极高,谢婵特意找了顿晚餐的机会,跟边鹏今提起这事。边鹏今比谢婵敏锐,有了边丛的先例,对小儿子从未放松警惕,也早就知道时翊的存在。 “时翊也是你们竞赛队的?”边鹏今的语气带着警告意味。 边乐童正吃着时翊的飞醋,本就心情不好,备赛压力大,还被强行要求回萤照轩吃这又长又没意义、不能看手机也不能离席的晚饭,心里早已憋着火。被老头阴森森点到心上人的名字,他抬头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懒得回话。 可边鹏今不依不饶:“你经常去他在校外租的房子。” “是。我经常去他住的地方,他是我们队的主力,还在我的饭店驻唱过,过年我就在他老家过的。你想说什么?”边乐童难得在饭桌上说这么长一段话,语气冷淡,根本不管身边面色铁青、慌乱无措的谢婵。 “啊……时翊那孩子,他妈妈是我电影学院的学姐,我们认识,知根知底……”谢婵赶忙打圆场,却被边乐童打断。 “妈,他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在和时翊搞同性恋。” 瞬间,三人的饭桌像被速冻,原本热气腾腾的饭菜都透着寒意。 边鹏今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错愕,随即被怒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填满,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像是被这直白的顶撞噎得说不出话,满脸都是被冒犯的愤怒与无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3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