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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的野兽,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只为找回那个突然消失在他生命里的人。他要真相,要一个交代,更要找回他放在心尖上的爱人。 8月5日,关桥一被囚禁的公寓大门被外力暴力打开,他直接被司法机构批捕,一同被批捕的还有曾经的副院长与中间人。 8月9日,Z大建校一百五十年来最大的丑闻,由权威机构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发布调查报告与结论。关某、陈某、王某、李某全部被批捕归案,省级教育厅厅长挂牌督办。 8月31日,Z大校长、党委书记、分管经管院的副校长、经管院正副院长全部停职查办。 12月24日,省最高法院终审判决下达,关桥一开始了两年的服刑生活。 …… 故事的最后,其实并不美好。关桥一每每回想至此,嘴里都泛着苦涩。他不知道,七年前的边丛得知自己是个骗子时,是何等的无助与痛心;不知道那个从小顺风顺水、温柔纯粹的少年,是怎么度过没有他的生日,怎么熬过那个寒冷的秋天,又是怎么独自面对那年的圣诞节。 很久很久以后,当关桥一知道边丛出国做了心理治疗,把与他相关的一切都忘了;当他真的再次见到边丛,看到对方成熟的眼眸里满是全然的陌生与冷漠时,他甚至有过一丝庆幸。那些不安、恐惧与遗憾,终究只折磨了他自己,放过了他的爱人,这何尝不是一种救赎与解脱。 如今的他们都已长大成熟,走过了千山万水,从泥沼里重新爬起。边丛让他勇敢一些,从未指责过他当年的欺骗,也从未提起记忆里那半年,他是怎么熬过的漫长时光。不是过去了,不是放下了,而是边丛舍不得让他知道这些沉重的过往。 就像这些年,关桥一也舍不得让边丛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泥泞里挣扎着走到今天。 …… 檀庭公寓里,关桥一盯着边乐童吃完饭,看着他洗澡换衣服,最后收走了他的手机,才让这个满心郁结的小少爷勉强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边乐童睡着时缩成一团,睫毛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都会惊醒,带着未脱的稚气与不安。关桥一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涩,望着少年蜷缩的模样,疼惜不已,一时间分不清,是心疼眼前这个执拗的少年,还是心疼多年前那个同样在黑暗里苦苦寻觅的身影。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关桥一走到书房接起。仅凭听筒里的呼吸声,他就听出了对面的疲惫。 “边丛。” “那小子还闹吗?”边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一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让他在沙发上睡了会儿,晚点让他回房间。”关桥一站在边丛的书桌旁,目光落在桌中央——他做的那束铃兰花,被小心翼翼地插在一个素净的花瓶里,外面罩着亚克力透明盒子,隔绝了尘埃,看得出来被精心照料着。 书房是沉静的深色木质装修,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空气中弥漫的是边丛独有的气息。 “关桥一。” “嗯?” “你在哪?” “你的公寓。” “公寓的哪里?” “书房。” “嗯。”边丛像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声音柔和了许多,“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小礼物。” “……”关桥一没有动。 “不去看看吗?”边丛仿佛能看见他此刻的模样,笑着追问,“关桥一,七年前我生日那天,你原本想送我什么?你说有礼物要送给我。” 关桥一缓缓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皮革的触感微凉,带着淡淡的专属气息,想来边丛时常坐在这里。铃兰花就摆在眼前,在光影里静静绽放。他靠在椅背上,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拥抱包裹,低声道:“礼物后来已经送给你了。” 边丛没有追问下去。通话的电波里,传来关桥一打开抽屉时,轨道发出的厚重摩擦声。 右边第二个抽屉里,只有一个蓝色的绒布盒子,是戒指盒的大小。 耳边是边丛的声音,不再是七年前那般天真浪漫,多了岁月沉淀后的稳重与深情。 啪嗒—— 蓝色丝绒盒子被打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三枚戒指。一枚是当年他吐烟圈时,“随手”戴在边丛手上的那枚廉价斑驳的素银戒指;另外两枚是成双成对的铂金戒指,款式简约,透着温润的光。 电话里的人轻声说:“虽然在边乐童失意的时候说这些不太厚道,但是关桥一,戒指,我七年前我就准备送给你。”
第41章 小的结局 那个素银戒指并无特别的名头与特殊来历。这些年关桥一攒下的微薄积蓄总被琐事耗尽,几次与边丛重逢,也从未想过更多牵扯。这枚戒指是两年前快递驿站搞员工活动,一家珠宝企业赞助的奖品,抽奖得来时无法挑选款式,指环也仅有一个尺寸,被装在简陋的快递盒里寄到家中。关桥一自己戴略大,便一直闲置在抽屉里,直到那一天边丛到来,他鬼使神差将戒指套在边丛的无名指上,分毫不差、冥冥之中,竟严丝合缝。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边丛戴这枚戒指,原来它一直都在这里。 电话里,边丛的声音遥远又贴耳,带着穿越岁月的沉厚:“7年前,我突然找不到你,大闹学校,大闹教育局,家里人都拉不住我,现在想来特别愚蠢、鲁莽又幼稚。但你能理解吗?一个情窦初开的男生,突然失去满心欢喜的恋人,那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是宣判当天你的照片。家里人特意拍给我,告诉我,我的愚蠢害了你……” 边丛的声音顿住了。他应该正坐在奔赴某处的轿车里,听筒里传来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摩擦声,还有车载转向灯的“滴答”提示音,轻缓却格外清晰,衬得那片刻的沉默愈发沉重。 关桥一心里一酸,喂,于小衍过往无数个日夜脑补的画面突然有了具象。他想象过边丛当时的慌张无措,想象过他四处寻觅的恐惧猜忌,想象过得知真相时的震惊失望,还有那无处安放的愤怒与自责……每一次试图深想,都因太过残忍而仓促停步。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无数个浑浑噩噩的白昼,睡眠成了奢侈,正常的思考功能仿佛都已丧失,他只是被时光裹挟着,看遍日出日落、天光暗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现在。 “对不起。”关桥一对着空荡的书房轻声说,声音里藏着压抑多年的喟叹。他拿起绒布盒子里那枚本该属于“沈彦”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光洁的金属触感微凉,很快便被掌心的温度焐热,像熨帖了一段迟到的时光。 “关桥一。”电话那头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发颤,还沾着未散的鼻音,“你骗了我,我也害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关桥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多年来积压的情绪瞬间决堤——他害怕过边丛的怨恨,怕那些真心终究成了彼此的劫难;委屈过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那些无从传递的牵挂、无法言说的苦衷,像沉在心底的石子,压得他喘不过气;而此刻边丛一句“扯平”,竟让所有的煎熬有了归宿。释然如同潮水漫过堤坝,带着咸涩的暖意。 关桥一很想告诉边丛,他在最难的时候,曾想尽一切办法传递消息,想让他不要再找,好好生活。可那时的他消息无从传递,身后空无依傍:家人避之不及,“沈彦”那边防他如蛇蝎,后来被移交司法部门,诉求无人在意。直到判刑一年后,他托一个刑满释放的狱友,才辗转查到边丛的消息——彼时边丛已出国读书,有发表的学术论文,有获奖的新闻报道,照片里的他笑容明亮,生活顺遂。 玄关的门禁主机突然响起,尖锐的提示音将关桥一猛地拽回现实。手上的戒指还带着体温,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回手。 “门口是门禁系统。”边丛那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稳稳的安全感,语速放缓,像在安抚受惊的人,“去看看。” 关桥一有些不舍,还有好多话没说。 “去吧,我不挂。”边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你是不是还在路上?很累吧,你先休息。” 关桥一最后也没摘下那枚七年前的戒指,任由它贴着皮肤,带着岁月的温度。 客厅里的边乐童已经醒了,按掉门禁的提示音,少年皱着眉,眼睛还有些肿:“怎么了?” “边先生您好,您有一位访客,需向您确认是否放行。”门禁里传来物业的声音。 “访客?”边乐童还带着起床气,以为是找边丛的,“是谁?” “是我,边乐童。” 关桥一见到边乐童愣在原地,神情茫然,仿佛还未完全清醒。最后还是关桥一打破沉默,示意物业放行。 “现在方便下来吗?”时翊的声音礼貌温和,语速放缓,听不出过多情绪。 时翊拖着跨国比赛的行李箱,风尘仆仆,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疲惫,眼神深邃得像浸在夜色里。他站在公寓入户大厅的一楼,身姿笔直,垂着眸子,没有看手机。晚风把他不算长的头发吹起,像被风吹乱的心事,每一缕都缠着化不开的落寞,又像是自由从容。 一直等边乐童走到面前,时翊才缓缓抬眼。没有生气,没有质疑,没有愤怒,目光里似乎没沾染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自己珍视的宝贝是否完好无损,确认后的嘴角带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刚刚睡着了?”时翊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边乐童的右半边脸颊,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边乐童的右脸颊上印着浅浅的红痕,嘴唇红得不像话,睫毛又黑又密。时翊见过很多次他刚睡醒的模样:混混沌沌,像刚睁眼的婴儿,脾气看似不好,实则呆呆萌萌,很好相处。 赛前情绪的大起大落,比赛时高强度的思考与输出,赛后抽空和男朋友提了分手,再马不停蹄赶飞机回国—— “你怎么……”边乐童又何尝不心疼时翊,这人显然连家都没回,“怎么来了?” “把你吵醒了?”时翊抬手想揉一揉边乐童有些凌乱的头发,手抬到一半最后只是从随身包里拿出一瓶橙汁递过去,“喝吗?” 时翊拉着他在角落的迎客沙发上坐下,拧开瓶盖,静静看着他喝了小半瓶,才轻声开口:“在赛场后台,你说的话没头没尾,边乐童,你想和我分手吗?” 边乐童看向时翊,刚被酸甜橙汁安抚好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嗯。”边乐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视线死死盯着橙汁的包装瓶,瓶身上硕大的鲜橙图片格外刺眼,嘴里残留的甘甜早变成淡淡的苦涩。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时翊的情绪依旧稳定,听不出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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