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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买房有几个原因,一是也想稳定下来给自己搭一个家,二是这房子自己住很多年了有感情,三是这里还有一间许恪的房间。 董方芹想的跟他不相同。 成家立业,蒋东年虽说事业不算火热,但养活自己养活一个小家庭绰绰有余,他年纪到了,是应该立户了,娶个媳妇,生个小崽,这才是普通人该走的一生,稳妥也幸福。 她是最支持蒋东年买房的,哪怕自己掏钱也要让蒋东年买。 人一旦在某处地方安定下来,就会想着生根发芽,就会在这个地方扎根,不用再四处飘荡。 董方芹范隽把自己的钱拿出来要贴补蒋东年,蒋东年拒绝了。 这个小家庭双方家里都还有年老的父母要照顾,手头上没点能随时调动的闲钱不行,万一哪天出了什么意外做事都碍手碍脚。 蒋东年还是少年时就独自打拼,这么些年也算小有所成,同龄人买车都需要家人帮衬的时候他靠自己买了房,只是这套房子掏光了他的全部积蓄,现在的蒋东年翻开口袋都听不见硬币叮当响。 说不焦虑是假的,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搞钱,想要除了印花厂稳定收入之外还能赚到的钱。 就在这时候,尤川出现了。 赌场还有不少“老客户”,虽然蒋东年收手退出几年,但那些人还是爱看他打,只要他肯回去打一场,开价肯定比以前高不少。 只是蒋东年太久没打过拳,这几年日子过得太滋润,吃都吃胖好几斤,这会儿再去打拳他还能赢吗? 赢了大家都好。 输了他虽然也能拿到钱,但在这带地方的口碑就没了,他还是想在这里体面地老去的。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挺胆小,怕范隽董方芹知道他回去打拳,怕范隽“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怕董方芹会骂他傻缺还把他衣服扯下来抹药,也怕许恪知道,这小子冷脸还是挺瘆人的。 怕来怕去他就是怕这几个人生他气,说到底还是因为心里有牵挂了。 这些人是他的家人,家人就是他的牵挂。 打拳多多少少都会受伤,这是肯定的,伤得重一点跟轻一点的区别,但在以前的蒋东年眼里,只要不被打死就行。 不死都是小伤。 他思考了几天,最后还是没抵过金钱的诱惑。 得知他有回去打拳的意向尤川就开始搭线,场子里不少人都知道蒋东年要来回来了,阵仗不小,声势浩大。 老板也开出比旁人更高的价,一个月先打两场,给蒋东年十万。 这十万如果干的是正经营生,他得干多久?三个月?半年?或者一年? 大多数人甚至一年都赚不到十万。 重新踏入久违的领地,蒋东年难得地升起几分兴奋来,吵闹的声音像要震碎耳膜。 专业的拳击手会在比赛时戴上护齿拳套头套,会换上各种护身装备,黑拳可没有那么多规矩。 大多打黑拳的人光着膀子就能上场,赤手空拳和对方肉搏,打得半死不活都是常事。 蒋东年以前年轻气盛,又是场子里最能打的,冲着那一股子劲儿啥都不戴,现在不行了。 临上场他还是戴上了尤川准备的护齿。 这一场打的漂亮,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蒋东年又赢了。 对方在人群欢呼声中倒下,蒋东年眼神扫过台下那些并不熟悉的面孔,最后跳下擂台,他浑身是汗,头发丝黏在脖子皮肤上,鼻尖都在滴汗水。 蒋东年吐掉护齿,接过尤川拿来的水漱了个口又一口气喝下大半瓶,喝完甩了甩头发,喘了两口粗气说:“手生了。” 尤川手臂上搭着毛巾,把蒋东年喝完的水拿回来又把毛巾递上去:“帅的要死。” 蒋东年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揽上他肩膀,意味深长地问了句:“多帅?” 尤川笑了好几声才抬眼:“东哥,你现在要迷死我了。” 聪明人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当晚蒋东年没回家,独留雪球儿在客厅垫子上睡了一夜。
第22章 那是咱的家 周五许恪放学会回来,他到家时间或早或晚,有时候傍晚不到六点就能回,有时候得等到七八点,蒋东年摸不透他们是几点放学,也没有问过。 他只知道周五许恪一定会回,那天回家等他一起吃饭就行了。 蒋东年买房突然,签合同的时候范隽董方芹都有陪同,但许恪不在,也不知情。 买房算是人生大事其一,蒋东年觉得这事儿是好事儿,他得跟许恪说一声,也想和许保成林黎说一声。 其实他压根还没拿到房产证,现在只是和房东双方拟定签了合同,完成过户还需要时间,蒋东年没有贷款,时间会快一些。 他这人向来急性子,已经确定的事情就憋不住想说,想看看许恪会是什么反应。 临到傍晚他收拾一番出门,下楼后却突然转身回屋,给自己装了身换洗的衣服,又进许恪房间给许恪也拿了一身,最后还不忘把雪球儿带上。 雪球儿刚从沙丘被许恪带过来时还不习惯坐车,上车门会害怕,每次都得许恪先进车里,等他拍两下车门雪球儿才敢跳上去。 现在好了,坐了几年早已经习惯,蒋东年拍都不用拍,刚靠近车门它就铆足了劲儿要跳上去。 这学校蒋东年来过两次,送许恪来报名和他开学时,这是第三次。 周边道路他早已熟悉,也知道许恪乘坐的公交车站点在什么地方。 公交车站点旁边不能停车,蒋东年只好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 不知道许恪什么时候会出来,蒋东年怕把雪球儿关在车上太闷,于是也让它下了车,人来人往的车流和行人看得雪球儿一动都不敢动,这狗窝里横,只敢在家里凶。 校门口出来的学生太多,蒋东年看不太清楚人脸,只盯着公交车站点看,那儿人少,他能更容易找到许恪。 雪球儿乖乖地坐在地上,蒋东年一手牵着绳子,另只手时不时手欠地拍一拍狗脑袋,或者用绳子挠一挠它耳朵。 一人一狗不知道等了多久,雪球儿忽然站起身冲远处叫了几声,蒋东年顺着雪球儿叫唤的方向看过去,看见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许恪。 许恪听见狗叫声下意识望过来,看见蒋东年的第一秒有些愣神,随后眼睛都亮了几分,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能察觉出挺高兴的样子。 这会儿正是刚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来来往往很多学生,也有不少来接学生回家的家长。 虽然都是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大姑娘了,但在家长眼里不管孩子多大都是小孩,接送的还不少。 许恪从小身高就比同龄人优越,这几年更是越发窜起来,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就已经赶上蒋东年一般高。 少年未褪去青涩,穿着白蓝校服背书包的样子撞进蒋东年眼睛里。 他勾起嘴角,带着笑看许恪走近。 又是一个五天没见了。 许恪靠近,先叫了声蒋东年,叫完就蹲下去抱狗。 到底还是没长大,跟个小孩似的见了狗就要摸。 蒋东年把狗绳递给许恪,随口骂道:“在外头叫声哥会死?” 许恪抬头看他:“那以后我跟干爹干妈一样叫小东。” 蒋东年啧了一声,学起以前林黎训许恪那样训道:“没大没小。” 许恪摸摸雪球儿头顶起身,问道:“你来接我吗?” “不然还能接谁?” 明知故问,读书都读傻了吧。 蒋东年先走一步,许恪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才想起来问:“为什么突然来接我?” “去东呈住两天,周末再回来。” 许恪脚步明显慢了一点,他看向蒋东年,片刻后开口:“去做什么?” 许保成林黎去世后那房子就锁了起来,这些年他们每到清明和祭日都会回去看看再打扫打扫卫生,那里的一切还保留着许恪孩童时的模样,连桌椅都没变过。 唯一变的可能是客厅多了张高脚桌,上面摆了许保成和林黎的合照。 到底是许恪的家,他还是想回去的。 只是平时都要上学,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能让他经常去东呈看那间空房子,他也不想麻烦蒋东年,不想麻烦干爹干妈。 蒋东年手指圈着车钥匙:“想去就去了呗。” “可我衣服都在家里。” 蒋东年甩了甩车钥匙:“带了,我给你拿了几件,内裤都给你拿了,啥都要操心。” 许恪闭上嘴跟着走,蒋东年车停的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许恪一打开车门雪球儿就自己跳上去,狗屁股坐在后座上,脑袋从前座座椅中间伸出去,吐着舌头看车头的风景。 蒋东年扣下安全带,抬手握住雪球儿狗嘴巴:“别哈气。” 雪球儿真的不哈气了,跺跺前脚好像在示意蒋东年快开车。 车刚启动开出去,许恪就听见蒋东年说:“通知一个好消息。” 许恪坐在副驾驶,转头看向蒋东年,等着蒋东年继续说下一句。 蒋东年笑了两声:“那套房子我买下来了。” 许恪嘴角僵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什么房子?” “我们现在住的那房子,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房东要卖,我买了。” 董方芹总说买房好,买房好。 买了房就可以娶媳妇,就可以定下心来过日子,就能组建自己的小家了。 许恪不止一次听董方芹跟蒋东年说过,让他安定下来。 什么是安定呢?为什么非要扎根在某一处地方呢?安定又为什么非得是成家呢? 许恪不理解。 蒋东年说他要通知好消息,许恪不觉得这是好消息。 他沉默片刻,抬眼说:“为什么要买房子?你听了干妈的话要去和别人结婚吗?” 蒋东年瞥了许恪一眼,继续看向前方:“对,给你找了个嫂子,以后不能跟哥没大没小了,当心让人看笑话。” 他像是在开玩笑,许恪这么觉得,但就算是开玩笑他也不高兴。 许恪神情明显沉下去了,声音都变低:“你结婚的话,我要搬走吗?” 蒋东年没察觉出来不对,还美滋滋地回答:“是喽,不然以后有崽儿了没地儿住呀,到时候你收拾收拾搬出去腾位置吧。” 许恪低头,双手交叠搭着。 在蒋东年看不到的地方,用左手指甲在右手手心上扣出了血迹。 他沉默得太久,以至于蒋东年开始察觉不对劲转头看了许恪一眼,许恪恰好也抬眼看向蒋东年,低声说了句:“好,我会搬出去。” 许恪像只孤独的、流浪的小兽。 蒋东年连忙开口:“诶诶诶……” 他边看车,边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许恪,解释道:“开玩笑呢,不是当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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