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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一个过路人都没有。 没有过路人亲眼看见就好,他们恰好站在树边,能看到他们人影的无非就是那几户住在楼上的。 许恪蒋东年在这里住的久了,和附近住户都相熟,现在这社会谁都不想平白给自己惹事,每个人都带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只要事情不闹大,不会有谁主动去报警或是到处瞎嚷嚷什么。 许家成死了?不知道。 但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蒋东年听见许恪说的话,诧异这小子怎么这么冷静,怎么还能这么安静地指使他去哪里做什么。 许恪靠近许家成,伸手在他鼻间探了一会儿。 有气。 许恪松了口气,立刻对蒋东年重复道:“你回厂里去,马上走!” 蒋东年也上前:“我回去干什么?把你丢这儿了?许家成不管了?要是有人报警你想说是你打的?” 许恪深深看了蒋东年一眼,先拨通救护车电话,语气十分着急地说自己叔叔摔了一跤人晕倒了,报了地址后挂断手机,才继续把视线转回蒋东年身上。 他沉稳冷静到有些可怕,开始跟蒋东年讲道理:“我是他亲侄子,连户口都在一起,我俩是一家人,我说他自己摔倒的别人都会信,没人会报警的。” “他还有气,救得回来以后再说,如果救不回来,我就说是我推他的,到时候人都死了她们娘几个没了依靠以后只能指望我,只要给点好处,她们不会报警,我不会有事的。” 许恪说的有理,但凡事都有万一。 蒋东年也不可能让许恪去担这个责。 他一听许恪这样说,脸色霎时不好看,拧眉冲许恪开口:“他爱死不死,活着算他命大,死了大不了就把我抓了,我动的手,你瞎参和什么?闪远点儿!” 蒋东年推开许恪:“我在这等救护车,你回家去。” 许恪自己不走,心里也知道蒋东年肯定不会走。 他太了解蒋东年,所以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就想好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许恪确定附近没人之后把自己外套脱了下来,许家成带来的那把刀被他用外套卷起来,藏在旁边树下,等晚点回来再来收回家去。 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许家成死了,他的第一通电话肯定是得打给沙丘的。 姚老太年纪大了,家里两个小孩要有人照看,她肯定留在村里照顾小孩,过来白水边镇的只会是曾素琴。 许恪会在曾素琴到的第一秒就把她接走,曾素琴知道许家成是什么人,也知道他来找许恪不安好心,曾素琴这么多年辛苦操劳家里却得不到许家成一点好,心里早有怨言。 他会告诉曾素琴,是他推的许家成。 只要许诺的条件足够,她就一定不会报警,把许恪送进牢里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曾素琴唯一的软肋就是她那对儿女,许恪有太多能安抚牵制她的办法。 许恪冷静得丝毫不像蒋东年认识的许恪。 他看着许恪沉默地把外套脱掉包裹住刀子藏到某处有些心惊:“我让你走你没听到吗许恪。” 许恪这会儿才抬眸与蒋东年对视,说话声不大,却不容置喙:“听到了,不走。” 他一个学生崽,留在这里做什么?! 蒋东年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恪就接着说道:“蒋东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想。” “你不让我做的,我也不会让你做。” 他还想说什么,但救护车的声音已经由远而近,蒋东年看见许恪换上一副似乎很急切紧张的神情,主动跟下车的医生说:“刚跟我叔叔一起回家,他不小心就跌倒了,应该摔到了头,叫都叫不应,我们没敢动他。” 他强调几遍这是他的叔叔,仿佛让别人知道他们是“一家人”就不会多生怀疑。 许家成情况不容乐观,摔到后脑休克,医生直接把他抬上车抢救,许恪脸色有些惨白,他碰到许家成手指,那人闭眼躺着,手已经僵硬。 说一点都不害怕是假的,但许恪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了,再者他现在心里最担心的是蒋东年,实在分不出什么心思去害怕。 蒋东年也跟着上了救护车,和许恪坐在一起。 医生问他是谁,许恪先一步回答:“我哥。” 这种“大场面”蒋东年以前见惯了,倒不觉得害怕紧张,但他察觉到许恪身体有些紧绷,担心他害怕,于是伸手轻轻在他后腰处拍了好几下:“别怕。” 许家成被推进抢救室,蒋东年皱着眉靠在门外墙边,许恪站在他身侧,两人都很安静,心里各自装着想法。 董方芹接到电话吓得手软,当即扔下所有工作让老廖送她来医院,根本没敢自己开车。 她头发丝被风吹乱也没顾上绑好,一路小跑着到了医院。 看见蒋东年和许恪都平安站着她才松了口气,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只要小东小恪没事,其他人都随便。 董方芹把耳边的发丝拢到耳后,一手拉着许恪一手拉着蒋东年,看看儿子又看看弟弟:“你俩没事儿吧?没有被伤到吧?” 蒋东年摇头:“姐,我没事儿。” 许恪回答:“我也没事,干妈。” 董方芹接到电话听说许家成摔倒进医院抢救,就大概能联想到是他来找蒋东年要钱了。 这人根本就是个无底洞,无论给他多少他都是不满足的,今儿给了,明天他又再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蒋东年刚接许恪来白水边镇时他就找蒋东年要过钱,那会儿蒋东年着急让他去学校办手续,便给了。 后来许家成也张过口,但蒋东年没再给,他也不敢冲蒋东年撒野,许恪那时候年纪又小,他总没法找到许恪那儿去,没想到现在就开始找上许恪了。 刚刚成年,父母留的遗产,又是个准考生,许家成算准了时间,以为他们会想着不让他打扰许恪学习就拿钱打发他。 只是这次如果打发了,下次他还会再来。 估计他一开始就打的这个算盘,等许恪拿到了父母的遗产,就可以开始缠着许恪要钱。 摊上这样的人,有什么办法? 抢救室上面的灯一直没熄灭,许恪说自己得去缴费,叫董方芹陪他一起,两人像是故意支开蒋东年,蒋东年看出来了,偷摸跟在身后。 隔壁栋是住院部,再往外走就是供病人散步的公园,许恪弯弯绕绕的路走了许久,确认没人跟来才放心同董方芹开口:“许家成大抵是救不活了,还没抬上救护车就没了气,在车上时手都硬了。” 医院秉持救人为主,就算是断了气也要抢救一番,救不救的回来看阎王爷放不放手,许家成这人已经吸了父母一辈子的血,他早点死许恪倒落个清净,只是他怎么死都行,怎么偏偏死在今天,死在被蒋东年推倒之后。 董方芹脸色担忧:“电话里也没说清楚,你干爹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先说清楚一些。” 她声音变小了很多,小到只有许恪听得见,她问:“小东动手了?” 许恪抬眼看董方芹半晌,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应了声:“嗯。”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董方芹有一瞬间没站稳,许恪忙伸手扶着她,她觉得自己眼睛花了,天旋地转,晕了片刻才缓过神。 “老天爷啊,这都什么事儿……” 许恪垂眸:“他动刀了,藏着刀说要杀了我,好在我躲过去,只划到了衣服,东哥刚好回来看到才动了手,他打了许家成一拳,但许家成没站稳自己摔倒了,恰好脑袋着地,就直接没醒。” 董方芹听得心惊,不敢想要是那会儿蒋东年没回来,许恪一个人该怎么办,许家成这见钱眼开的跟自己亲侄子都敢动刀子,万一许恪真有个好歹,他们怎么跟已故的大哥大嫂交代。 林黎临死前的托孤遗言仿佛就说在昨日,董方芹记得清清楚楚,蒋东年也没有忘。 这一刻,董方芹既松口气,又没法放下心。 好消息是蒋东年和许恪都没受伤,坏消息是那家伙居然死在这个时候。 许恪没有过多停留,话落便接着开口:“我已经给婶婶打了电话,婶婶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晚点她到了我去接,她肯定知道许家成的死跟我脱不了关系,但我好歹姓许,我就说是我干的,让她别报警。” “老家那个老太太什么都不懂,家里唯一能主事的只有我婶婶,说服她就行了,只要她不报警,没人会主动给自己惹事,这事儿就过去了。” 董方芹这会儿没空惊讶于许恪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想出对策,回道:“她真的会不报警吗?毕竟是她丈夫……” 许恪看着董方芹:“她往后没了依靠,家里没了经济来源,就只能靠我。要钱给钱要房给房,只要我有的,她想要什么就都给她,俩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只要我保证以后我会照顾弟弟妹妹,她会同意的。” 凡事都有意外,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董方芹又说:“万一她都不要呢,她就是要报警让小东……” 她话没说完被许恪直接打断:“不是小东。” 许恪停顿一下,继续说:“不是小东,是我。” “是我推的许家成,她如果一定要报警,一定要有人认罪,那就让我去。” 董方芹看着许恪久久说不出话:“你……” “你就快要高考……大好的前途,你才几岁,不能这样,小恪,不能毁了你的一辈子。” 许恪语气坚定:“都是许家人造的孽,就让姓许的自己来赔,我的一辈子是一辈子,小东的就不是了吗?” 说到这里他语气才有些起伏:“他把我从沙丘带过来,他照顾了我那么多年,他对我那么好,不能让他有事。” “干妈,我知道您心疼我,但您也……心疼心疼小东吧。”
第46章 是彼此的首选 董方芹没有孩子,也没有弟弟。 她把许恪当儿子,把蒋东年当弟弟。 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受到伤害谁出了事她都心疼。 但事到如今,只能祈祷曾素琴能与他们私下和解,无论她有什么要求,无论她要多少钱,只要她不报警,就算砸锅卖铁董方芹都没二话。 要做最坏的打算,但也不一定会发生最坏的结果。 董方芹这一刻忽然觉得许恪长大了。 就算许恪早已长得比她还高,力气比她还大,她也一直觉得许恪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是他们几个人时时刻刻都关注着的宝贝。 可现在,他却比谁都沉稳冷静,第一时间就想清楚要怎么应对,怎么保护蒋东年。 六年前蒋东年保护他,现在换他保护蒋东年。 董方芹看了许恪许久,最后才道:“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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