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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曾素琴年龄相仿,又都是女性,更容易劝到点上,还有许恪这个侄子在身边,曾素琴会同意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他俩七拐八拐走了那么远,又绕了一圈才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说话声不大,蒋东年也没敢走太近,他像个小偷,远远的偷听着,有一句没一句的。 但其实猜也能猜得出来他们大概在讲什么。 蒋东年听见许恪说“我去”的时候,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冲动,如果当时没有打许家成那一拳,如果昨天也没有动手,许家成这会儿是不是就不会出事,许恪和董方芹也不用在医院里密谋要求着给人送钱送房子。 恶人坏事做尽吸干人血,临了倒是死的干脆,却要好人来赎罪。 许家成死了。 抢救那么久还是没抢回来。 他的尸体从抢救室被推出来,在场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许恪去签了字,签完后许家成被推进医院太平间。 人的命怎么会这么脆弱。 蒋东年打了那么多年的黑拳,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骨头被打弯曲骨折再接回来,都那样了他还没死。 他总觉得人命是最硬的,一个人好像被怎么打都不会死掉,像他一样。 怎么许家成就不一样呢,才一拳头就死了,怎么会这么容易死。 医生说致命伤是在头部,摔倒时后脑撞击到水泥地上,表面上看没什么,脑内已经撞成一滩血。 这种情况其实死了更好,就算救回来以后也会是植物人瘫痪状态,平白让家人受累一生。 他们都不是直系亲属,只有许家成的父母或是配偶才有权利签字把他的尸体带去火化。 医院见惯了生死,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节哀”,然后又各自离开。 曾素琴从没来过白水边镇,她自己提着厚重的包从沙丘坐公交车到这里,站在路边的公交车亭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呆。 她穿着普通,头发绑了个低马尾,接到许恪的电话前她还在想许家成这回为什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她以为许家成只是来看看许恪。 许家成来之前她装了一些家里的吃食,有过节时炸的肉饼,还有自己刚包的饺子,让许家成带来给许恪吃,虽然许恪现在也不缺吃食,但自己做的东西,还是想让他也尝尝。 白水边镇和沙丘不一样,这里虽然不像电视上大城市那样繁华,但也车来车往,十分热闹嘈杂,有些高楼长得都一个模样,一样的在这里扎堆,另外一边又有一群一样的扎堆,像划分了帮派阵营,大家互不打扰。 她提的包里有两套换洗的衣物,有她自己的,也有许家成的,电话里许恪只说许家成受伤进了医院,没说伤得怎么样,她想着多带套衣物,万一住院的话也好换洗。 衣物下面压着的,是两叠现金。 是家里存了很久的,医院这地方烧钱,带的这些不知道够不够,不够的话也没办法了,这已经是她全部积蓄。 好在蒋东年也在这里,如果到时候钱不够,她开口向蒋东年借一点,他应该会借的吧,蒋东年虽然脾气有些冲,但人是不错的。 曾素琴想了很多,唯独没想许家成人怎么样了。 在她眼里,许家成只是她孩子的父亲,他们生儿育女,搭伙过日子,要说感情也不是没有,只是感情早就在这么多年的日子里磨没了,许家成怎么样她真的不担心,甚至都不想管。 她看着来往的车辆犯起迷糊,这里有几家医院?要去哪一家才能找到许恪? 曾素琴刚想拿手机找通话记录,看看许恪联系她的号码是哪一个,手机就先响了。 是许恪打来的,说要过来接她。 医院现在不用人守着,几人已经先回了家,许恪一直记着把那把藏起来的刀拿回家里去,万一被人捡到了不好。 蒋东年看着心思有点重,但毕竟刚死了人,总不会还嬉皮笑脸的,董方芹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倒是许恪有些担忧,怕蒋东年把许家成的死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 许家成自己做恶,他死了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雪球儿早已经跑回家,今天出奇的没去粘着许恪,一直跟在蒋东年脚边蹭他,走一步跟一步。 蒋东年进厨房倒了杯水喝,许恪跟着走进去:“我婶婶到了,我去车站接她到医院,干妈说陪我一起去,你在家里休息吧,忙一天也累了。” 此时天都暗下来,他们本来是三个人高高兴兴要出去吃晚饭的,结果闹腾到现在,没人吃一口东西。 蒋东年不死心,说了句:“让芹姐休息吧,我跟你去接。” 许恪拿过蒋东年喝剩的水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到水龙头下冲干净:“不用,她还得去医院呢,我们估计会挺晚回来。” 蒋东年沉默没说话,许恪看向蒋东年眼睛:“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许家成自己摔倒的,不是谁的问题。” 话落他又问了句:“你没事吧?别多想,等我回来。” 蒋东年靠着橱柜:“我有什么事儿,行了你们要去就去吧,要回来打个电话,我让人弄些吃的送来。” 他拍了拍许恪肩膀:“真没事儿。” 蒋东年变回以前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笑,虽然有些牵强。 他似乎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好像这是很平常的一天,平常到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许恪和董方芹出了门,按蒋东年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来看,他们现在应该是去求曾素琴。 求她不要报警,求她放过。 会给她钱,给她房子,许诺以后她的儿女许恪会管会照顾。 许恪才几岁,身上就要拖着那个家几口人。 曾素琴肯定会要东呈那套房子的,她会把儿女都带到城里读书,那是许保成林黎打拼多年才买来的房子,那是许恪的家。 这还只是往好处看的后果。 往坏处看呢? 曾素琴不同意,到时候警察来了许恪会说是他推的许家成,没有目击证人,加上许家成近期总去学校找许恪,如此有迹可循,许恪只要认罪的话,警方会很快定罪结束这件事。 这么多年许恪用功读书,生病发烧都得爬起来看书,隔壁房间凌晨都还亮着的小台灯,蒋东年见过。 许恪说过想学医,他会考上好的大学,会成为很优秀的医生。 蒋东年不会让这些化为乌有。 他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没读过几年书,他又不结婚不生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许恪不一样,他刚刚成年,人生的路才刚起步,他会考上大学,以后也会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如果他进了监狱留下案底,毁的不止他自己,还有往下几代人。 何况这事儿本来就是自己动的手,说一万遍意外也是因为自己那一拳才出的意外,蒋东年自己干的事,哪儿有让许恪去担的道理。 如果拿他自己的人生来和许恪做选择,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许恪的人生。 另外一边,二人坐在车上,许恪右眼角一直跳,总觉得不太舒服,七上八下,始终放不下心来。 他临出门前看到蒋东年的眼神,那目送自己的眼神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像是分别前的眼神,带着决绝也带着不舍。 不知怎么,许恪心底咯噔一跳,心跳得很快,有些喘不上气,蒋东年的眼睛看得他快要窒息。 许恪指尖冰凉,跟董方芹说道:“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 董方芹也不踏实,从接到电话开始心就狂跳,到现在都没平稳下来。 她握握儿子冰凉的手,试图让他暖和一些:“别太担心,往好的方向想。” 话音刚落,董方芹叫停司机:“你还是回去吧,我去接你婶婶就行。” 许恪张嘴要说什么,被董方芹打断:“都是女人,我知道她需要什么,我跟她好好谈。你回去看着你东哥,守着他别让他犯浑乱来,天大的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司机靠边停车,许恪下车,董方芹再次交代:“小恪,看好你哥。” 与此同时,蒋东年把家里里里外外都巡视了一遍,许恪的房间他看得格外久,似乎想把什么东西刻进脑海里。 出了客厅,他坐在沙发,雪球儿咬着他的裤脚,发出“呜呜”的叫声,蒋东年低头摸了摸雪球儿,拿起手机。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手指头开始僵硬,随即又抬头看了眼周围,最后才下定某种决心按下拨出键。 蒋东年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对面那头问他什么他都听不见,只知道张口说: “我要自首,我杀人了。” ---- 彼此的第一顺位,都在为对方着想,哎,我苦命的小情侣
第47章 判刑前的拥抱 许保成雪夜背自己上卫生所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林黎临死前说的那句“小东以后多帮衬着点小恪”已经死死刻在脑子里。 六年前许恪独自在沙丘,蒋东年到现在想起那不见的半年都会心疼,小小的人儿追在自己车后跑的样子蒋东年也忘不掉。 相处的这六年里,蒋东年早已把许恪当成生命中最至关重要的人。 他看着许恪一点点长大,陪伴许恪每一次成长。 爱是睡醒时那碗温热的南瓜小米粥,是随时躺在沙发睡,睡醒之后会发现身上已经盖着的被子。 他要怎么选? 蒋东年混迹赌场,见过形形色色的赌徒,他不敢拿许恪的前途和人生去赌,因为他知道,赌徒的下场都是万劫不复。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他也选择放弃自己。 谁也不知道独自在家等待警察上门的蒋东年看着许恪那扇房门在想什么。 等待他的下场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会被判什么刑?都说杀人偿命,他需要偿命吗? 他不知道,他不懂法。 警察很快上门,蒋东年听见声音就自己下楼了,临出来还没忘记把门关上,怕雪球儿自己跑出去。 他是希望警察快点来的,快把他带走,这样许恪董方芹回来就不会看见了。 蒋东年常年和各种人打交道,认识的人多,刚才来的警察里就有认识他的,对方显然很惊讶。 念在他是主动自首,受害者家属又都没报案,甚至还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杀了人,未查证之下警方只会先把他带走拘留,不会马上定罪,连手铐都没给他铐上。 蒋东年被围在四五个警察中间走出楼下那条小路,离开家后他显得异常轻松,呼吸都轻快了几分,还有心思问那位相熟的警官,自己这种自首的能不能判轻点。 警官姓周,人高马大,比蒋东年还高点。 蒋东年问完就看见前方快步过来个人影,不太真实,看不清楚。 几秒后人影逐渐清晰,周警官突然侧身挡住蒋东年的身影,蒋东年心跳声无限放大,头都不敢回,眼角瞥见那人影从身边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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