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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恪忍着没直接倒下,把自己移到沙发边,才枕着沙发闭眼。 他其实也没睡多久,醒来后看闹钟还不到两小时。 外面天已经全部暗下来,许恪把刚才散落一地的食材捡起来放到厨房,披上大衣准备出门。 雪球儿一直小声呜呜叫,蹭在他腿边不肯让他走,许恪想了想,把雪球儿一起带出了门。 他还是用上一次的方法,找了几个小时,在靠近马路边的一家商户监控里看到了蒋东年的身影。 蒋东年没学聪明,已经跑过一次了,第二次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在街上走。 监控里拍到他在公交车亭停留了一会儿,便上了车。 距离有些远,拍不到车牌号,但只要上了车,就很好找。 他打了公交公司电话,按那个时间段询问那场班次会途径几个站点,又问司机有没有见过蒋东年。 蒋东年挺好认的,高,瘦,穿黑外套,很短的头发,他那张脸根本不需要别人多看两眼,稍稍瞥一眼就能给人留下印象。 许恪谎话张口就来,说蒋东年是家里哥哥,精神有点问题,下午趁家里人没注意自个儿跑出去了,现在找不到人。 那司机本来就对蒋东年有点印象,一听这话恨不得直接把许恪拉到他下车那地方去,有些热情过了头。 许恪问了大概方向,自己开车过去。 他在白水边镇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四周乌漆嘛黑,连人影都少,大多都是一些老房子和田地,破旧荒芜。 他把车停在路边,用手机打手电筒,牵着雪球儿往远处走。 蒋东年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他来这里干什么? 许恪想起上次他找了个诈骗犯准备开黑车把自己送出去,这回莫不是也准备这样做?怕被人知道,所以约了个这么人烟都稀少的地方。 如果蒋东年真的偷偷离开白水边,离开东呈市,他都不用出省,随便窝在一个小地方,许恪都找不到他。 他在附近走了许久,一个人影都没发现。 四周漆黑安静,直到雪球儿突然挣着往前跑,许恪心里才涌上一股兴奋。 他摸了摸雪球儿脑袋:“好雪球儿,我们一起去找蒋东年。” 雪球儿像是听懂了,跺脚叫了一声:“汪!” 它似乎闻到了蒋东年的味道,顺着地面一直往前走,许恪紧跟在后,走好一会儿才走到一栋破旧的老房子前。 周边也有破房子,但这一栋看着更加破,墙皮已经一块块脱落,连门框都掉了一半,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外面写着“危房危险,请勿靠近”的警示牌都掉了皮。 蒋东年来这里干什么?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许恪突然想到什么,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怕蒋东年是被人骗过来,怕他出什么意外。 他顾不上脚下不平坦,踩着碎石走进那栋破旧房子,他没有出声,雪球儿也安静,闻着味跑到另一侧,许恪跟了过去,没转两圈就看见窝在墙角的蒋东年。 蒋东年睡得很熟,有人走近都没醒来,他现在在家里睡觉眠浅,也经常失眠,许恪有发觉到,很多时候只要他一有动作,蒋东年就会醒来,发现这个以后他十分注意,连在梦里都不敢翻身。 许恪蹲下后下意识伸手,偷摸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蒋东年只是睡着且身上没有伤后松口气。 在家里睡不熟,在这种环境里吹着冷风却能熟睡。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蒋东年,出声叫他:“东年,醒醒,我们回家睡。” 蒋东年先皱眉,皱了片刻才惊坐起,许恪手机发着微弱的光,就着这个光亮,他看见蒋东年显然哭过的红肿眼睛,看见蒋东年坐了起来,沙哑着声音问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许恪跪在他身边,脱了大衣披他身上,把大衣拢紧,轻声说:“我说过,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 他没问蒋东年为什么到这儿来,也没问他为什么哭。 看见蒋东年之前他想的是这回一定得好好教训他,蒋东年害自己发病,他要揍蒋东年,往那张好看的脸上来两拳,他要骂他,要质问他,还要把他关起来。 不,关起来不够,得绑着,让他以后再也出不了门,最好连床都不能下。 但那样似乎没法让蒋东年害怕,他又想着到时候给蒋东年来一场原地发病,让蒋东年知道他是真的病人,不是装的。 他得让蒋东年心疼,得让他害怕。 让他害怕的最好办法就是伤害自己。 可真的找到蒋东年了,看见他缩在墙角睡觉,许恪心里受到重击,之前所有情绪都消失殆尽,他现在只剩下自责与心疼。 说好要揍蒋东年,却先脱了大衣给他穿。 说好要骂蒋东年,说出口的却是问他冷不冷。 蒋东年还是没走成。 在自知无法用强硬手段让蒋东年留下之后,许恪换了新招式,他显得无比真诚又可怜,低声下气地讨好,问蒋东年愿不愿意回家。 他开始询问蒋东年的意见,而不是用强硬的态度手段逼迫蒋东年。 回到家里已经深夜,蒋东年没有进屋睡,身上还披着许恪的大衣就躺进沙发,他一路都没说话,比平时更安静。 许恪进浴室备了热毛巾,出来蹲沙发边上给他擦脸,擦完脸又擦手,蒋东年没有不让擦,他看起来有些累。 像是知道自己走不了之后的破罐子破摔,已经成了一摊烂在地上的泥,浑浑噩噩。 他想走,又不想走。 人的感情极度复杂,蒋东年讨厌许恪用强势的手段控制自己,但又会享受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爱自己,这种几近病态热烈的爱是蒋东年从未体验过的。 他想远离,又想靠近。 所以他走掉,又被许恪找回。 许恪不知道那个地方对蒋东年有什么特殊意义,他查了一圈只查到以前的福利院就在那儿附近,但并不在蒋东年待的地方。 对于蒋东年的以前,许恪是陌生的。 他什么都不清楚,也从没听蒋东年提起过,他想知道,于是去问了董方芹,觉得可能董方芹会知道一点。 董方芹确实知道,许恪询问过后她想了想说那个房子以前是蒋院长的家,大概也算蒋东年的家,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得到答案的许恪愣在原地,而后在没人的角落里,捂着脸哽咽。 蒋东年从来不说累,以前就算被生活所迫到去打黑拳,满身的伤都不曾说过辛苦,只会拍拍许恪肩膀跟他说没事儿,天塌了都有哥顶着。 现在却被自己逼到无处可去,只能偷跑回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在破旧不堪的危房里哭。 他哭什么呢? 是不是哭自己教养多年,养出了许恪这么个畜生? 当初把他带回白水边镇,搭上了自己的后半生,现在有没有后悔? 许恪心疼到无法呼吸,弯腰靠着墙,额头抵着墙面重重磕了好几下,似乎想以此来惩罚自己。 他决定以后试着不再那么爱蒋东年。 蒋东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想找谁就找谁。 他可以放手,让蒋东年自由。 ---- 晚安,鸭鸭准备入睡 想到醒来能看到100条评论梦里都开心了(宠宠这只鸭子吧)
第67章 没人能放下 蒋东年做了个梦。 他梦见许恪浑身湿透,脸上毫无血色地躺在水里。 眼前一片白色,他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许恪躺在那里没有一点生机。 他跌在地上,无论怎么使力就是没法站起来,只能拼尽全力往许恪身边爬,手脚都是软的,四肢仿佛都被绑上重物,好不容易爬过去一点距离,就又会被身后的重物拖回去,他就那么反反复复一直爬,直到手能够到许恪。 可许恪静静地躺在那里,任他怎么喊怎么求都没睁眼。 痛苦绝望蔓延全身,他再也叫不出声,喉咙只能发出“啊——”的嘶吼,他爬到许恪身边,抱他,亲他,求他睁眼。 蒋东年听见自己一直在说“我救你”“我会救你”。 梦里的痛苦太过真实,蒋东年一度无法呼吸,他猛然睁眼,突然坐起身。 许恪听见声音立马进房间,摸黑往里走。 蒋东年还没缓过神,盯着黑暗中的模糊人影叫了声:“许恪?” 声音沙哑,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 许恪站在床边弯腰,抬手轻轻盖在蒋东年眼睛上,然后打开房间的灯。 蒋东年额上全是冷汗,呼吸声也重,过了几秒,许恪才把手掌从他眼睛上移开,伸手去抱蒋东年,轻轻拍他后背:“我在这。” 太真实了。 这个梦仿佛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蒋东年手都在抖,梦里那种痛苦绝望的感觉还伴随着他,他眼神空洞,盯着许恪一动不动。 许恪再一次觉得,蒋东年只有离开自己,才会过得更好。 他感觉蒋东年这些天变得不太对劲,准确来讲是自从那天两人大吵一架,他要蒋东年报警,许恪说自己要认罪伏法,说自己有病之后。 蒋东年可能意识到许恪似乎真的有些不正常,而许恪也觉得蒋东年开始不正常。 如果再和自己一起待下去,蒋东年是不是也会变成和他一样的精神病? 蒋东年不能生病,许恪舍不得。 所以他决定要离开蒋东年,他会逼迫自己不来打扰。 可他真的太爱蒋东年,爱到一想到要离开他就浑身发冷,难受到快要窒息。 就算要离开,要抽身,也得有个时间过渡,也得让他缓一缓,许恪已经做好了打算,这两天他就搬回自己房间,不再和蒋东年睡一起。 就这样慢慢地,一步一步远离,直到他就算没看见蒋东年也不会再发病为止。 过完年他回去工作,以后不常回来,他们不会经常见面,这段时间就如过眼云烟,时间一长,他们就都忘了。 他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变化,和以前一样寻常。 蒋东年原本出狱后话就少了很多,现在更是安静,时常沉默,也时常发呆。 许恪后知后觉,在这段对蒋东年来说几近病态折磨的日子里,他都被逼成什么样儿了。 蒋东年意识回笼,抬手抹了把脸,心跳还是很快。 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梦。 他没忍住抬头又看了许恪一眼。 许恪眼里的心疼已经快要溢出来,他似乎有些想哭,低头拉过被子拢到蒋东年身上,轻声说:“噩梦都是反的,别在意。” 他不知道蒋东年梦见了什么,只能这么安慰。 可是梦里的人是许恪,蒋东年怎么会不在意,就算是梦,他也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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