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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梦就是梦,他不至于分不清,只是这个梦太让人恐惧,才导致他一时间没缓过来。 蒋东年深呼吸口气,没有应声,起身想去浴室洗把脸清醒清醒,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开着的是冷水,手触碰到水的那一刻突然怔了一下,随后像受到惊吓般地退了两步,后背撞到墙上。 梦里的许恪就是在水里,他的脸都泡在水里。 许恪本来就跟着等在浴室门边,见状立马把他拉出来。 蒋东年缓了许久,总觉得头重脚轻,意识残留在模糊的噩梦中。 可能是蒋东年对这场噩梦的反应太大吓到许恪,许恪今天总有意无意地说想出去到处走一走玩一玩。 趁还没过年,趁天气晴朗,他们可以出去散散心。 但蒋东年并不想出门。 他们之前也出过门,许恪那双眼睛黏得太紧,连去上个厕所都要跟在门外,恨不得上手给他把尿。 怎么会有人变态到这个地步,蒋东年想不通,他觉得许恪大抵是有病。 所以他不想出门,准确来说是不想跟许恪一起出门。 许恪不再逼迫蒋东年,蒋东年说不出去,那就不出去。 他把自己的东西搬离蒋东年房间,放回原位。 他的衣物,书本,所有他的个人物品,全被搬进房间。 多年前许恪特意把自己的东西放满这个家每个角落,现在却又一样一样收回。 这是他放过蒋东年的第一步。 蒋东年皱眉看着他收拾东西,没有出声询问,最后看着有些空荡的房间和客厅觉得仿佛缺了什么。 说不清楚到底缺什么东西,就是觉得很奇怪,觉得心里空了一角。 看着许恪来来回回,好像要搬离他的家里,好像要从他的世界消失,蒋东年坐在沙发上,没忍住出声:“你又要干什么?” 许恪如实回答:“把我的东西搬回房间,以后你就看不见了,你就当我不存在,”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你心情会好一点吗?” 蒋东年扫了他一眼:“会,你要是搬出去就更好。” 许恪身形僵了片刻,没有应话,继续低头整理他的东西。 蒋东年眉头越拧越紧,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得很大,大到听不见许恪的走动声。 差不多整理完之后,许恪走到蒋东年身边,蒋东年窝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机,但余光扫了好几眼。 许恪在他身边蹲下,拿了钥匙放到蒋东年手里:“这是家里钥匙,大门的,房间的,所有家里有上锁的都在这里。” 蒋东年视线终于落到他脸上,许恪接着往他手上放东西:“这是车钥匙,以前你名下那辆车被查收做赔款了,这辆是买来送你的,那会儿没法落到你名下,年后就去过户。” “这个手机,我前些天给你挑的,还是你以前的那个号码,都能上网,你有空试试怎么用,不会的话我教……”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嘴,片刻后继续说:“不会的话可以问问干妈。” 许恪又掏出张卡:“你应该比较习惯用存折,但现在用卡比较方便,这张卡里有二十万,就当做……” 他抬头看着蒋东年,说道:“就当做这么多年的抚养费吧。” 蒋东年脸色不好看,眉头紧蹙,听许恪又说:“你以前说把我带回来是因为想以后有人养老,你放心,无论以后有没有联系我都会按时往这张卡里打钱,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陪你们过完这个年,年后我就搬走,我离你远远的,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用看到我了。” 说什么养老只是开玩笑时随口一说的话,蒋东年没想到那时候还是小小年纪的许恪居然会一直记得。 他不知道许恪又要整什么花样,这人一贯会装可怜来让自己心疼来求安慰,一旦蒋东年心软,他就又开始犯神经。 蒋东年看着许恪:“你发什么病?” 许恪低头垂下眼睛:“我现在没发病。” 蒋东年把钥匙拿了,银行卡丢回许恪身上:“没发病是犯神经了?你爱搬搬,爱走走,爱干嘛干嘛,跟我没关系。我也用不着你养个屁的老,把你的钱拿走,我一分不要。” 他把许恪带回来,是因为他心疼,他于心不忍,他舍不得许恪在沙丘遭人白眼,他要许恪好好长大,要许恪开开心心。 他不是要许恪的钱。 如果他要钱,早在许恪成年那天他就能把他继承的遗产全都拿走。 他开口要,许恪怎么可能会不给。 蒋东年不要钱,许恪不知道他要什么。 他觉得自己把东西搬空,和蒋东年恢复成普通的兄弟关系,以后不常联系也不用见面,蒋东年就会开心。 可他好像也并不开心。 离过年越来越近,外面街道就越来越热闹。 放假的孩子回家了,工作的大人也陆续回来,连小区公园都变得拥挤。 这是蒋东年出狱后过的第一个年,说实话出狱后他过得并不愉快,反而每天都在生气发火,但到了新年这一天,他还是穿上董方芹特意买来的新衣,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相迎,包括许恪。 所有的矛盾和不愉快仿佛都在今天消失,任何事都化成一句话——算了,大过年的。 今年的除夕夜董方芹和范隽都没有回老家陪父母吃团圆饭,这一年他们四人终于又坐到一起。 董方芹一整天都在感慨,吃饭时先给蒋东年夹菜,往常都不会在家喝酒的几人今天桌上居然备了酒。 客厅的电视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窗户外响起阵阵烟花,范隽常年在外谈生意,酒桌上喝酒从没输过,今天却在家里喝醉了,一直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说到最后竟哭了起来,捂着脸哽咽:“那天我怎么就不在,我干嘛要出门谈生意,赚那几块钱有什么用,家都散了。” 他带着哭腔,说的断断续续,但蒋东年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董方芹听见这话也哭,跟着抹眼泪:“怪我没看着小东,我哪怕把他带着都行,他就不会犯傻……我怎么就没看住他……” 范隽怪自己,蒋东年出事时他怎么不在身边。 董方芹怪自己,没看住蒋东年让他犯了傻。 许恪怪自己,蒋东年的一切灾难都因他而起。 关于蒋东年的这六年,其实没人能放下。 ----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只鸭 快来快来数一数,鸭的存稿箱里还有多少字
第68章 蒋东年偷照片被抓包 这顿迟到六年的团圆饭吃的五味杂陈,原本想着开开心心过个年,最后却整得大家都不好受。 蒋东年作为“罪魁祸首”,哽着喉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无声叹口气,最后把视线转到许恪身上,手肘撞了一下许恪手臂,小声说道:“你去哄哄。” 他不想跟许恪讲话,但没办法,这家里就四口人,其中两个都喝醉酒正在抱头痛哭,他看来看去只剩许恪一个没喝酒还清醒着的。 两人在外面又吵又闹,打都打过那么多次,一张床上睡了那么多回,过年还是得回家坐一起吃饭,表面上依旧“兄友弟恭”,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许恪起身收拾碗筷,把范隽董方芹的酒杯都给收走。 范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酒被拿走没说什么,董方芹眉头一皱就要上手去抢:“干什么?连你妈的酒都敢拿了?没大没小谁教的?” 许恪随口一答:“蒋东年教的。” 蒋东年抬眼看过去,许恪也恰好转头,两人视线撞到一起,蒋东年连忙撇开,许恪却一直看着他,视线追随他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下定决心似的说了句:“我明天就走了。” 他话像是跟董方芹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蒋东年。 蒋东年闻言又看回去,这回轮到许恪移开视线。 董方芹一听这话酒醒了大半:“走去哪儿?” 许恪低着头收拾东西:“律所的同事回去过年了,得有人盯着,我去值班。” 骗人的,其实律所有人值班,最近也没什么官司要打,他本来就在假期,轮谁看门都轮不到他。 东呈离白水边镇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来回开车要几个小时,年关路上都在堵车,他要是一走,估计到年后都不会再回来。 但工作也不好让他丢下,范隽思索半晌询问:“那么着急吗?晚两天呢?过两天我和你干妈回老家看你阿爷阿奶,小东再看看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陪你去东呈。” 许恪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董方芹酒已经醒了:“就晚两天再走吧,我们这儿新开发的那个景区明天有过年表演,听说场地很大呢,电视台都会来拍,我们去凑凑热闹?明晚在家吃火锅成吗?小东你说呢?” 她要许恪留下来过年,问的却是蒋东年,好像只要蒋东年说好,许恪就不走了一样。 许恪没看蒋东年,耳朵却仔细听蒋东年怎么回答,有那么一刻,他多希望蒋东年会说“行”“好”“留下来吧”之类的话。 蒋东年起身,装作无所谓地回答:“他有事儿就让他走呗,又不是没他在过不了年了,你们哪天回老家?我就不跟了,我备了红包和一些年货,你们替我带回去给阿爷阿奶吧,也算尽尽孝心。” 许恪手一抖,杯子差点没拿稳,随后面色无常把碗筷拿进厨房,说道:“很多事要忙,我得过去。” 他已经这么说了,董方芹不好再说什么,情绪有些不佳,倒是范隽比较随意,男人嘛,有上进心努力工作是好事儿,他拍拍董方芹,转移话题问了句:“你前些天不是说要给小东看什么?” 董方芹这才想起来这一茬,拉着蒋东年坐到沙发上,自己在电视柜底下翻找,找出来好几张照片。 几张看着像偷拍,都只拍到侧脸或背影,董方芹一张张递给蒋东年看,指着照片上的人边说:“这小子耷拉个脸,别的同学都在和家长朋友合影,我要给他拍他都不让拍。” 照片上的许恪和现在没相差多少,不过比现在多了丝青涩,面对镜头没有笑也没有表情,但就是可讨人喜欢。 他穿着学士服,是蒋东年没有见过的样子。 董方芹继续说着:“那天我们去他们学校参观了,可大,环境可好,手机拍照片不清楚,我特意买了个相机去拍,你看。” 她拿出一张新的,照片上许恪一手拿着毕业证书,一手捧花,正看向镜头,看着有些拘谨,又有些期待的样子。 “只有这张拍了正脸,我说拍一张留着等你回来给你看他才让拍的,平日我说什么他也不听,就提你才好使,你说你要是也在多好。” 蒋东年目光落在照片上,怎么都移不开。 照片上的许恪看着多乖,阳光撒在身上,身旁是草坪,是绿叶,这个角度光线很好,拍的清晰又好看,连日头都在偏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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