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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过去,好不容易有一个司机接单,时鹤开心得要跳起来,偏偏不到两秒钟,订单被取消了。 他想到昨日连续下行十四层楼梯,已经对重庆产生敬畏之情,瞬间焉儿了。 “你可以吗?”许暮川问。 “也……没办法了吧。” “那就从十八梯上去走到山城步道,然后傍晚吃完饭坐车过江。”许暮川说,“这样就是顺行,不会走多余的路。” “我听你的。” 一公里而已,时鹤是这么想的,应该不至于很累。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点多公里几乎全是上坡路,时不时还要跨越很高的楼梯,这些楼梯或许没有被导航软件算入公里数内。 对于普通成年人来说,一点多公里并不远,慢慢走,三十多分钟怎么也能走完了。 可熬夜成瘾的时鹤身体素质实在堪忧,再加上他需要拿着手机到处拍照、做笔记,许暮川不得不停下来等他好几次。 令许暮川庆幸的是,时鹤对这一片区域非常感兴趣,因为他见到了好多猫。 猫咪路过时鹤脚边都要蹭一下,或是躺下来翻滚露出肚皮,时鹤便会笑眯眯蹲下来摸它们的脑袋。许暮川计算过,时鹤给一只猫花费的时间至少是四分钟。在第四只猫凑上前伸长前爪打招呼、时鹤又蹲下逗它时,许暮川忍不住问:“你很喜欢猫?” “多可爱啊,我还没有在哪个城市见过这么多猫!”时鹤仰起头,朝许暮川勾勾手,“你也摸一下。” 许暮川摇头,幅度很小,小到时鹤看不出来。他的身体与猫保持三步的距离,“不用了。但你为什么会吸引猫?” “哦——你说这个啊,”时鹤玩猫玩得很入迷,心不在焉回答许暮川,“可能是我养了猫,有人说猫能闻得出来。” 许暮川不知道时鹤养了猫,时鹤没有在任何社交媒体分享过。 说来也奇怪,时鹤是事无巨细都要往社媒上发的人,偏偏没有发过猫。 “养了多久?” 时鹤沉默片刻,不似刚才邀请许暮川摸猫那般雀跃,语气平淡了一些:“五年。” 许暮川意识到问了一个不应该问的问题,好在时鹤没有表现得非常介意,摸够了手中的小橘猫,捏了捏猫咪的后颈起身告别。 这时时鹤想念家里的猫了,打开手机的监控显示,正好看见时鹭此刻在他的公寓给猫咪投食。通常时鹤要出远门,时鹭便会帮他喂猫。 时鹭本想专门请人帮上门喂猫的,奈何时鹤坚决不让陌生人入内,时鹭只能在中午抽出休息时间从CBD驱车到西三环。 “喏,这是我家的猫。”时鹤把手机里的监控画面展示给许暮川看。 时鹤的公寓很小,监控可以看见客厅的全貌。画面中,时鹭一进门便十分娴熟地处理猫砂、放粮食、用逗猫棒象征性地陪一只德文猫玩了三两分钟,最后在德文依依不舍的注视下匆匆离开。 时鹤没有注意到许暮川的表情有一丝凝重,等到时鹭离开后,才稍稍缓过来。 “我家猫很粘人,这个品种是最粘人的,但是今年生了两次病,可能是我陪它的时间太少了,没有照顾好它。”时鹤话语中有一些自责。 许暮川忽然的沉默让时鹤不得不转移话题,许暮川向来对小动物不感冒。 在阴凉的山城步道向上走了一段路,绕进了一处有一些荒芜的欧式建筑群,许暮川忽然说:“我也在北京生活,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帮忙什么?” 许暮川有些犹豫,最后似乎豁出去了般,吐出两个字:“喂猫。” “我来抓你们啦——!” 时鹤没有听清楚许暮川在说什么,建筑群里一群六七岁的小孩尖叫大笑着从他们身边快速跑过,玩追人游戏,一个大汗淋漓的小孩横冲直撞扑到了时鹤怀里,时鹤吓得双手兜住小孩胳膊,又被小孩火急火燎撇下,直到这群小不点跑远。 时鹤回过神,与许暮川确认:“你刚刚说什么?” “养猫麻烦吗?” “不麻烦啊,猫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很好,很适合第一次养小动物的独居人士。” “对猫皮屑过敏呢?” 时鹤想了想,说:“那得看程度了,轻度过敏好像多搞卫生多通风,问题也不大,会麻烦一点。但重度过敏建议不要养。所以最好在养之前测一次,不然要是已经养了,真的很难处理。” 许暮川紧接着问:“那如果养了才知道呢?” “这种情况也不少见,我就有一个朋友,他养了猫之后才诱发过敏的,然后为了家里的猫打了几年的脱敏针,现在应该没有再发作了,天天在朋友圈里晒猫。”时鹤环顾四周,“这里是哪儿?” “仁爱堂。”许暮川答。 时鹤不再谈论关于猫的话题,眼前破旧的西式建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但这些建筑虽然看起来有很长时间的历史,墙壁已经褪色,灰黑一片,却因爬满的藤蔓绿植而显得生机盎然。 仁爱堂位于山城巷上段,是上个世纪初由法国天主教教会主持修筑,因此是山城里仅存不多、十分独特的欧式建筑群。 在抗战期间,仁爱堂医院屋顶披上法国国旗,躲过了日军大轰炸,并收治了大批重庆伤员,还有孤苦伶仃的弃婴。 战争结束后,此处曾改造成为重庆市医院,部分建筑群于本世纪初或拆除或修缮,被纳入重点保护文物保护区。 如今还能看见钟楼残壁遗迹和修缮好的仁爱堂观光区,在这里时鹤看到了仁爱堂的历史变迁简介。 这一段山城巷道路曾经以仁爱堂命名,上游仁爱堂、下游天灯巷,期间改名反帝巷,再到后来才是现在的版本,听起来安宁平静的山城巷。 没有进入仁爱堂前,时鹤以为这里只是山城一处随缘小巷,正如所有城市都会有自己的特色商业区,山城巷亦然,绿树葱茏、偏安一隅。 来到仁爱堂才明白,山城巷三个字是化繁为简,是历经沧桑尽在不言之中,是代表山城的山城巷。 阳光穿过树叶照在断壁残垣上,仁爱堂游客三三两两,细碎的交谈声更显此处宁静。 这份静谧如今只道是寻常,却也许是战争时山城先辈心中的奢望。 两个人望着简介中对仁爱堂的几句介绍,寥寥几笔,山城百年。 “我真的很喜欢这里。”离开的时候,时鹤就算对许暮川本人心怀芥蒂,也忍不住夸他一句,“你的安排真的很好,还好我没睡过头,拍了好多照片。” 时鹤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即便知道他对谁都如此,许暮川依然很受鼓舞,嘴角无意间上扬。 “但你刚刚问猫的事情,是想养吗?” 离开山城步道后,时鹤的反射弧才绕回来。 时鹤印象里,许暮川对猫狗一点兴趣也没有。大学的时候时鹤偶尔会去学校流浪猫救助站捐赠一点猫咪用品,或者抽时间跟救助站的人去宠物医院给猫咪做绝育。每次从宠物医院回乐队排练室,许暮川就要皱眉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说他身上有动物的味道。时鹤吐槽他鼻子比狗还灵敏。 也是因为许暮川不喜欢猫狗,时鹤从没提过二人同居能不能养猫狗一事。当然,同居只是时鹤单方面对于两个人步入社会工作后的生活幻想。 许暮川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好奇”,惹得时鹤也好奇,奈何不能以江鹤的身份问许暮川,怎么突然就对猫狗感兴趣了。
第8章 来看夜景的人几乎没有 不能问,便不问,时鹤不再纠结。 这天晚上需要过嘉陵江,到江北区的重庆大剧院。 重庆大剧院临江而建,外型如一座远洋的帆船,建筑表层结构以玻璃幕墙为主。在夜晚,变幻莫测的装饰灯光令整个玻璃帆船仿佛在海水中航行,而那灯光则是明月照在海浪上、倒映至船只的波光。 许暮川说,大剧院外有一处看夜景的露台水吧,夏天夜晚会有不少人散步至此点一杯冷饮,如果有路过的凉面小贩,还会吃一碗几块钱的凉面,隔江眺望对岸的主城区夜景,好不惬意。 只不过现在是秋季,夜里相对寒凉,江风吹着冷,来看夜景的人几乎没有。 两个人在主城区吃完饭才坐车来到剧院,剧院今夜恰有歌剧演出,赶上观众入场,好不热闹。 许暮川到水吧找了一处位子,等着天完全暗下来,颇具现代曲线美的千厮门大桥亮起红色灯光,复古的洪崖洞也随之点上黄澄澄的灯盏,现代与历史在灯光之中交叠,宣告着山城人民丰富的夜生活从此刻开始。 “很幸运,今晚没有下雨,天气也不错,没怎么刮风。”许暮川说。 “你好像对重庆很熟悉。” 许暮川解释道:“我在这里工作过小半年。” 时鹤略感惊讶:“在去北京之前?” “不是,我一毕业就去了北京,入职的第一家公司,分公司在重庆,试用期我一直在重庆,快转正才调回北京。比起北京,这边消费稍微低一些,而且在工厂里住,那段时间攒了一笔钱。不过回京后很快压在房租上了。”许暮川讲到时鹤不曾出席的五年,语气很平淡,时鹤听不出来许暮川对重庆的心情。 “所以你说带你回重庆过年的师傅,就是这个公司认识的?” “是,他是公司股东之一,也是我的直系领导。不过,在他手底下做事也是从重庆回北京之后的事了。刚刚来重庆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他,那会儿我在工厂学产品,大部分时间在车间轮岗,或者处理公司的售后、瑕疵品。” 时鹤似懂非懂地点头,“你师傅对你真好。” 许暮川没说话。 脑海里想起带他做海外业务的师傅。师傅比他大二十岁,身材矮胖,待人接物都非常慈善,见着公司保安、阿猫阿狗都要点头致意,公司里的人都叫他笑面佛。 只有许暮川知道那是一尊两面佛,对外人有多和善,对手底下的人就有多严格。 每年到这家百强公司实习的应届生千千万,每年到他这个业务岗位实习的更是不计其数。做海外业务除了必要的语言能力外,没有多余的要求,会说个几国鸟语的都能干,偏偏北京最不缺这类人。 和他同期通过层层面试进入海外业务部门的有大约三十人,最后转正到全司赫赫有名海外业务一部的,唯有他一个人。 许暮川也问过师傅为什么会选他,论语言能力,谁也不比谁差,论产品理论,大家在重庆的这段时间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师傅意味深长地觑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因为你背景是最穷的!我不留下你,你在北京还混得下去?我刚来的时候,可能比你还糟糕呢,我懂你的难处。二部三部那些个精英,哪里会收你啊,你不符合他们的部门气质,人家喜欢海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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