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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比穷,许暮川说,这偌大的北京城穷人不比富人少。 师傅却不以为然:“但你贪财啊,你比他们都想要赚钱,不是吗?你对钱的渴望比他们二十九个小孩儿都要多得多得多——这个我还想问问你,你是染上三禁了吗?还是你家里人?感觉你就差去偷去抢了!” 师傅只是逗他,许暮川听得出来,所以没有解释,不知从何解释,他只知道师傅说的很对,他想要钱,只要能赚钱,他什么都能做,就差去偷去抢了。 在重庆的时候,白天实习,晚上跑过外卖、做过餐厅兼职、周末给小朋友上乐器课,微信也是用于加盟卖货的。 他没打算偷偷干,认识他的同事自然都知道,笑说他是拼命三郎。 师傅大概看出来他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道:“做业务拿提成没有别的技巧,谁更想要钱,谁更有可能豁出去,谁就能赚得多。别的公司我不管,我们公司选业务员就这样,通过面试的,能力已经被认可,那就看谁更可能为公司拼命,谁就能留下。你拼命把夜熬,公司笑着把钱收,对吧?” “你为什么这么缺钱,我管不着你,你今天进了我海外一部,我能保证你衣食无忧,在北京安身立命,甚至活得人模狗样,一年提豪车三年学区房。但是,你永远不能告诉我你赚够了。”师傅严肃道,“就算你要走,也别告诉我你要衣锦还乡,如果这样,那我们以后江湖也别见了,你不必跟人攀我的关系,我不带没野心的孬种。” 后来许暮川渐渐从同事口中了解到,他的师傅,海外业务总监兼一部经理,手底下的业务员承担着公司70%以上的订单量,养着全司上上下下千余人,走出去的业务员不是创业成功就是继续深造进入官场。 他们说他是个很好的领导,分钱分资源不眨眼,师傅赚一百万,愿意给徒弟五十万——只要能吃得消24小时随时待命、全年无休的工作节奏。可若是有一次工作电话没接到,就等着领N+6走人。领导送人走也送得大方。 而很神奇的是,他挑选出来亲自带的业务员没有一个对他有怨言,并且两三年就真能盆满钵满、翻身把歌唱。 “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对于那两年的事情,许暮川简单评价,“也比谁都爱钱。” 许暮川工作的那两年,时鹤在国外念音乐系研究生,主修他最讨厌但就这样从小弹到大的钢琴,弹到手指抽筋也没有获得一份拿得出手的奖项,忙忙碌碌不过虚度。 好像谁也没有比谁更好过,只不过彼此都不清楚。 天黑透了后,气温下降不少,堤岸刮起阵阵江风,空气中湿度上升,仿佛令时鹤回到那段在老家南方读大学的日子,常年刮台风下暴雨,心情和天气一样潮湿。 各怀心事相对无言,时鹤在八点钟接到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来电人是他的大学室友,也是为数不多毕业后还有联系的同班同学。 时鹤眼神询问许暮川能否接听,许暮川倒是主动起身,独自去了十几米外,斜靠着围栏看风景去了。 “晚上好啊童仔,这个点打给我什么事啊?”时鹤支起手机,画面中出现蒋一童的脸。 蒋一童那头很是吵闹,他移步换地方,一边抱怨:“小鹤!你到重庆这两天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你心里还有我吗!” “我不是告诉你我来了嘛,我又不是一个人,而且还……”时鹤欲言又止,蒋一童逮着话口咄咄道:“而且什么?重庆不好玩吗还是怎么了,不好玩肯定是你没去对地方,我不是都告诉你要去哪儿了吗!而且你啥时候来找我啊,我带你喝酒去!” “你哪天得闲啊,我就待一周,就得回去工作了。”时鹤提起停滞不前的工作就没劲。 蒋一童转转眼珠子,说:“你大后天来找我吧!这两天我这有乐队表演,我估计抽不出空接待你,大后天没事儿,我开车到你酒店接你。” 时鹤还在思考许暮川是如何安排第五天行程的,没回应,便立刻被蒋一童质询:“怎么!你不想来?小鹤啊——我们四年同吃同住同穿同睡,这么深厚的情谊,都不值得你腾出一天时间,鸽了你那什么旅游搭子,来宠幸一下我吗?我真的好想你啊,如果不是因为我每天都要守着酒吧,我早就飞去北京找你了!只可惜进京省亲路途遥远,我等山沟沟人民实在无力尽孝——” 时鹤连忙打断蒋一童装模作样的胡言乱语:“别寒碜我了,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我有钱,我早就给你报销来北京的衣食住行了。我答应过你肯定会见你的,就大后天,你也别折腾了,我自己打个车去找你。” “苟富贵,勿相忘……”蒋一童顿了顿,惊讶道,“欸,你真穷成这样了?连我的衣食住行也不能报销了?小少爷?毕业的时候你还说我要是去国外找你,你给我全额报销机票酒店呢!” “今时不同往日啊,不可同日而语。”时鹤学着蒋一童之乎者也的调调,“反正我现在养活自己只能说勉强,我来重庆的钱还是我哥赞助的。” “为啥啊,我觉得你们乐队还可以啊,去年年底还巡演了不是?当时我们酒吧还老放你们的歌。” “但今年年初那张专辑成绩不太好,厂牌没给多少资源,我们没拿到有效的宣传。”时鹤无奈,“有点影响新专辑的创作。” 蒋一童恍然大悟,“嗨呀,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请你吃饭!你要是真的有难处,我手头上闲钱多,你拿去,就当我投资啦!” “你这么说我都很开心了。”时鹤很感动,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的感动,在国外念书、进京工作之后,时鹤再也没有遇到蒋一童这样真诚的朋友了。 工作后的乐队,虽然也算是好友,但更多时候是关系很好的工作伙伴,是同道中人,是战友。却不是可以互相借钱的好友。他不知道是不是别的乐队也这样,但在他们乐队,感情和钱,这两样必须要分得清清楚楚,否则很容易就散伙了。 古往今来,成熟的乐队解散,个别是因为理念不合,但多数是因为感情和钱。这感情也不一定是爱情,成员关系好、默契高,于一支需要高水平演奏的乐队而言,万般重要。至于钱,处理不好则会伤到感情。 时鹤是乐队的核心,他要非常小心地处理成员之间的小心思和小骄傲,自然会感到疲倦。 蒋一童欣慰一笑:“你知道我不止是说说而已,我一直都非常在意你,小鹤……哎,当年如果我弯得早一点,估计都没有那个傻缺的份。” 时鹤面色一僵,蒋一童自顾自说:“不过咱俩会不会撞号了。” “你……” “这个见面聊。”蒋一童摆摆手,“你那个旅游搭子还行吧?A钱够爽吗?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吧?” “……”时鹤瞧了一眼不远处的许暮川,“这个,见面聊吧。”
第9章 带小狗 时鹤挂断电话,思考要如何告诉许暮川后日的行程需要取消,他慢腾腾地踱至许暮川身边,被风迎面吹着,打了个寒颤。 “冷吗?回去吧。”许暮川关切道。 时鹤不逞强,打车回酒店。 车内,许暮川没有像之前那般坐在副驾驶,而是选择和他一起坐在后排,中间位置空出。 时鹤趁此机会开口说:“momo,我两天后要去我朋友那儿,所以你得一个人了。” “嗯,知道了。” 许暮川答应得很爽快,望着车窗一言不发,时鹤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高兴。毕竟是时鹤临时放鸽子,换做是他被放鸽子,也会不高兴。但他没办法带许暮川去见蒋一童,蒋一童会和许暮川吵起来。 蒋一童是时鹤大学最好的朋友,在时鹤与许暮川的“热恋期”,蒋一童就一直让时鹤警惕、别走心。按照蒋一童当时的话来说,直男不会弯,如果直男莫名其妙答应和男的恋爱,肯定是日子太无聊想寻求刺激,就是玩,而不是弯。反之亦然,否则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骗婚gay,同性恋和异性恋之间隔了鸿沟,是不存在日久生情的。 时鹤当时不信。 在时鹤看来,许暮川此刻是冷脸的,尽管许暮川大部分时候都不苟言笑,可时鹤对许暮川太了解,不笑和冷脸是不一样的,许暮川肯定不高兴了。 “momo,你是不是不高兴?”时鹤还是问了,问完很想扇自己,他干嘛在乎许暮川高不高兴呢?如果是真搭子,时鹤恐怕会想办法让对方心里舒服些,但对许暮川,他干嘛要折腾。 不知道许暮川是不是意识到时鹤在紧张,姿态放松了一点,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看着时鹤解释道:“没有,你去就行了,玩得开心。” 时鹤“噢”了一声,放下心来,拿出手机给蒋一童发短信确认见面地点,突然感觉到许暮川朝中间位置挪过来,放低声音问他:“但你能不能不要叫我momo?” 时鹤正低着头,拇指一抖,紧急熄掉屏幕,车内唯一的自发光源没有了。 “我有名字,我叫许暮川。”许暮川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像以前一样。 “哦,对不起——你,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时鹤尴尬地笑了笑,没能抬头看着许暮川说话,目光停在自己合拢的膝盖上。 “有一点点。” “抱歉。”时鹤再次道歉,心里告诉自己别道歉,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然后又说了一次,“抱歉。” 但许暮川没有要坐回原位的意思,仿佛在等待什么,静静地看着时鹤,直到时鹤十分艰涩地说出许暮川想要听见的三个字:“许、暮川。” “嗯,谢谢理解,小鹤。”许暮川又坐回后座的另一边去了。 这一瞬间,时鹤几乎是浑身不露痕迹地抖了一下,怀疑许暮川已经把他认出来了,是因为看见手机里蒋一童的名字吗? 但许暮川又没有继续像刚才那般给他无形的压力,若无其事地偏过头看风景。 相对无言,终于熬到酒店,时鹤用最快的速度进入房间,把门锁上。 此时恰好时鹭的电话打了进来,时鹤调整好心情,接通哥哥的电话。 “哥。”他疲倦地大字倒在已经整理干净的床上,长舒一口气,“怎么了啊?” 时鹭言简意赅:“我明天要去天津,不能帮你喂猫,你再找人。” “哥——”时鹤拖长嗓音,只得到了时鹭用家乡话的警告:“不准诈娇。” “我能找谁啊。”时鹤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乞求,“你今晚能去吗?你再去一次可以吗,多放点吃的,它能懂的。它很听你的话的,很乖的,但你不能饿着它呀。” “……”时鹭不说话就是在犹豫。 时鹭大多数时候拿时鹤没有办法,现在时鹤长大了,时鹭还敢凶他,小时候的时鹤是爸妈的掌中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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